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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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真是这么离谱,最接近的一次,都准备签字了,就因为对方占卜师紧急通信,告诉他有不祥的征兆,我们都进会议室了,忽然间临时叫停。你敢信当时所有人的脸色吗?券商代表脸都绿了……”
“确实没想到,对方董事会是这么想的?”
“他们的股权结构还是很单纯,大股东占据绝对话语权。”顾立征跟着王岫走进屋内,颇有几分新鲜感地扫视室内一圈,点评道,“这套房子的风格和之前不太一样,是不是更有art deco的感觉了——哦,小马倒挺细心的么。”
他说的是开放式厨房岛台上放着的简餐,在玄关处远远看着,像是一杯健康蔬果汁、一碗面和一份沙拉。
顾立征倒没想着过去查看,但对小马的工作还算满意,一边换鞋一边说:“你今晚又什么都没吃,也就敷衍了几口汤,是该垫巴一点儿……”
小马的细致工作,还不止于此,甚至连客用拖鞋都放在门口,顾立征正好一脚踏入——就是尺寸略微偏小了一点儿。
他也不太在意,冲着王岫的背影说:“要不你先吃吧?茶什么时候不能喝?”
王岫如若未闻,进门后他环顾一圈室内,直直地就走到留了一盏灯的厨房这里,此时正垂目凝视着这明显是手作的家常饭菜:谈不上摆盘,配菜更是简单,明显是从冰箱里组合食材现做的,鸡丝凉面、蔬果汁和腌三文鱼沙拉。
说卖相,完全无法和专业厨师相比。大概做饭的人也知道,因此留了一张不知哪里翻出来的留言来打感情牌:好好吃饭。
甚至还画了个拙劣的笑脸……哄人的意思确实明显,但又狡猾地没有上下款,到哪都解释得过去。
王岫拿起留言卡翻看了下,又看了看这几道菜,闭上眼想了一会,几个呼吸间,已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先对自己微微皱了皱眉:也的确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今晚的表现,大失方寸。
又勾起唇,轻轻地笑了笑。这笑是有些冷的,眼角眉梢的线条也显得冷峻,似乎终于透露了主人的真实心情。
“岫哥,这幅画我看着有些眼熟啊,是在哪里拍下来的?”
“纽约佳士得吗?”
任由顾立征继续探索难得有机会入内的禁地,他也置若罔闻,王岫盯着留言卡上的凌乱字迹,笑意逐渐加深。
他轻声说:“陈子芝,你真是个劈腿的天才。”
第79章 他逃他追
“喂,妈,嗯,我现在下飞机了,大概两个小时后能到家——你在家里吗?还是来办公室找你……okok,好的,那我先回家休息,到时候你空了给我电话。”
劈腿天才陈子芝结束通话,又打开航旅app看了一眼时刻表,给张诚毅发消息。
【珊瑚漫步:图片.jpg】
【珊瑚漫步:我后天这个时间到高铁站】
大概过了五分钟,张诚毅发来了新的航班截图,他们也都改签了航班,明天就回剧组了。
【社畜:书明和司机今天就出发,换手开过去。】
这也就意味着后天陈子芝到站时,惯坐的商务车也会到位。其实在他来看,偶尔回京一次,开本地的车就行了。虽然保姆车就那一辆,但陈子芝自己有车,一辆乘不下,分几辆也行。或者朝博鹏借、租,这都是解决的办法。
但王岫就喜欢乘自己常坐的那一辆,所以他们团队是默认了,只要是2000公里以内的移动,团队都会先安排人换手开车过去,确保老板到达之后,可以乘上自己熟悉的商务车。既然都在一个组里,张诚毅也就这么跟着安排了,倒是辛苦了纪书明,被迫来了两趟自驾游。
这就是出身的不同了。其实细品之下,王岫身上那股“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也挺浓的,和顾立征是一个样。只是他平时比较善于伪装而已,实则思考逻辑还是很有富n代的特征。
出身普通些的陈子芝,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这种概念。安排行程也是,除非工作,他都喜欢独来独往。根本不像是顾立征等人,去哪里都前呼后拥,好像离开跟班,连一趟行程都没法独立完成似的。他的自理能力,比起来要强太多了,在留子中都属于优秀的。
之前去欧洲留学,虽然生活费不用担心,但申请宿舍、来回跑行程等等,全都是自己一手打理。难得甩开助理,自己做国内跨城游,下了飞机,只觉得心胸都为之一爽,空气也清新多了:也是他没有什么会跟机的私生粉,戴上口罩之后,不过是一个普通显眼的氛围感帅哥而已,虽有注目,但并不过分。而且这程度的留意,他其实也早习惯了。
短暂地离开过去三年那种全新的环境,离开了“备受瞩目、处处被人摆布的巨婴”角色,一下回到过去的生活节奏,他适应得倒也挺良好的。甚至连那种熟悉的卑微窒息感,都没有让陈子芝皱眉,反而有点对“老好时光”的怀念:是这样的,就是这个味儿,从小他就是这么长起来的,永远是优先级最后的选择。被父母放鸽子,那是家常便饭,总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排在前头。
要说起来,的确也都是理由充分。这年头,越是科研大牛就越忙碌,别说和儿女相处,就连自己带的研究生博士生,很多时候也都是放养。学术会议,和企业、政府的联合座谈会,教务会议……很多时候学生的论文都是在交通工具上抽空看的,指导意见也是深夜两三点写的。
一天睡不到六小时,那是常态。只有精力天生比一般人充沛的天才,才能在科研这条路上卷到最后,卷出丰沛的资金,以及亮眼的成果与论文。
这样的学者,影响力不逊色于地方父母官,往往一项科研成果,能影响到行业产值的变化,改变数十万从业者的生活。他们的时间都是按分钟来计算,能拨出数小时和家人相处,在行程繁忙时都是奢侈了。
陈子芝和母亲庄教授原本约好了共进午餐,但电话一通,听到那边还有麦克风讲话的回声,就知道会议多半无法准时结束,自己要被鸽了。果然,会面时间被无限推后,很可能直到离开都没法见上一面。不过他也没有多失落,本来,突然定下这个行程,与其说是思念母亲,不如说是找个借口离开京城漩涡。哪怕本来按行程,他后天也该回了,但就这一两天的时间都没法多呆,赶紧先逃走再说。
说来可笑,其实本来也可以不必这么折腾,他祖父母就在京城居住,陈子芝大可以借口探望祖父母,去他们家里消磨一天。但他和祖父母更加不熟了,在京城断续常住的这些日子,也按本分定时发去问候,一般回复也都是三四天后。明显是抽空回的,甚至可能打字的都是学生而并非本人。
再加上他们居住地级别较高,入内需要预约,陈子芝从小到大竟很少到祖父母的住所里去,祖孙间并不属于可以冒然登门的关系。也就是和父母的联系会稍微紧密一点。至少在他表达了“很久没见”之后,母亲还能回一句,“我现在在学校,你有空可以回来一起吃顿饭”,让他得以向顾立征交代,理由充分地逃离京城,喘息少许。
为什么是母亲而不是父亲呢?倒没有什么亲子心结,纯粹是因为陈子芝的父亲从事海洋专业研究,这个季节一般都出海在外,根本都联系不上。他回到家里,摸了一下餐桌的积灰,就可以断定至少两周内,母亲基本也都住在学校里。家里没人,她犯不着来回奔波,就在学校宿舍里睡了反而更方便工作。
自从他出去留学,家里就把保姆和钟点工都停了。理由在庄教授看来是天经地义的,这座房子使用率直线下降,定期维护是人力资源的浪费,需要时现找工人就行了。陈子芝算算时间,距离他爸回来也还早,就算今天打扫了,明天一走还是继续撂灰,
他转悠了一下,也不耐烦在app上现找现沟通,索性又定了家附近的酒店。也不知是否某种说不清的逆反心作祟,其实普通房型也都够用,但心念一转,还是定了个套房,两天房费够订几年的清洁工了。
昨晚顾立征回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陈子芝一大早起来赶飞机,醒来的时候顾总还睡着。这会儿飞机落地,已经拖了许久,该微信打卡报报平安了,但陈子芝心中暗存抗拒,他很难得毫无目的,单人入住酒店。一开始也是觉得新鲜解放,可那股子劲儿一过,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又觉得这些名牌酒店,价格不过是贵在牌子上,细节依旧敷衍。
如此,报复性消费后的快乐大减。他怏怏倒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想开手机刷社媒,又怕开手机。明知道逃避不了,始终都要面对这两个人,却又好像怕做作业的小学生,千方百计,就是不愿意打开课本。
事实上,陈子芝做小学生的时候,从来没逃避过任何家庭作业。在当时是不觉得这些作业有任何困难的地方,而如今,促使他翻开课本的原因则是另一种虚无的犹豫。他感觉再躺下去,他就要开始思考人生了,重新定义金钱对自己的意义:陈子芝一直以为自己是很爱钱的,他的许多行为自然而然,全是趋利性。归根结底,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