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如果没有这样的自我保护机制,痛苦将更加鲜明,越过陈子芝为自己划下的安全限度。好在夜再长也有尽头,再醒来时,万幸顾立征已被工作叫走,陈子芝可以不必再演,他没有丝毫留恋,快速回了自己的住处。
从顾立征的房子到陈子芝的家路途不算太远,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车程,陈子芝一路都面无表情,在司机面前维系体面,哪怕是在电梯里,他也顾忌着监控,房门关上,这才解脱。陈子芝甚至没有走路的力气,靠着门滑落在地,坐了好一会,视线才凝实到入户岛台边的几个小箱子上。
张诚毅又给他补了什么货?还是品牌方寄了赞助单品过来?陈子芝找回了一点应对世俗生活应有的本能兴趣,他扶着腰,慢慢爬起来,走到长桌前仔细一看,竟是两箱蓝莓,深蓝紫色带了白霜,比拇指还大些,叠在一起相当好看,一看就知道品相新鲜,产地直送,是市面上见不到的特级好货。
“喜欢就多吃些。”
箱子上横放着一张被开过的礼品卡,大概是张诚毅查看过了,不敢擅自处置,又放回原位,陈子芝慢慢读出其上打印出的工整字符,又垂下头注视着那箱丰沛馥郁的果实。
王岫,又是王岫。
在这样一个最糟糕的,心灰意冷的早晨,陈子芝理应有许多过激的反应,可不知为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望着这张纸片,半晌,不知被什么情绪驱使,他竟打开果盒,慢慢取出一颗果实,送入口中。
嚼着嚼着,他居然自己笑了,笑着笑着,好像又有几滴眼泪要掉不掉,陈子芝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吃着,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纯粹的食欲了。
——毕竟,罪不至佳果,他和王岫对水果的审美似乎很像,他喜欢的蓝莓,也的确好吃。
第14章 陈子芝“会演一点戏”
像是陈子芝这等级的大物艺人,平时说忙也忙,说不忙倒也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他主要还是演电影为主,片约不满,一年两部都算是高产的,其余时间,三不五时有商务行程穿插,再来几个采访,差不多也就是全部了。
论收入,其实无法和那些上综艺、演电视剧,甚至还去直播带货的艺人相比。但人家那是连轴转,甚至可以说是拿命换钱,通告期睡眠都是按小时算的,一天上四五个通告都正常,完事还要回公司,
一天四五小时的睡眠,不保证在床上躺连贯的时间,是指从a点到b点一路上,能在保姆车里休息的时间加在一起,勉强凑够五小时。
除了拍戏难免连场之外,陈子芝何曾吃过这种苦头?他比一般的影星还要更清闲一点,那就是应酬的饭局少。
陈子芝既不需要通过大大小小的酒局,铺开圈内的人脉,也不接那种纯粹刷脸拿钱的饭局——amy姐是不做这种中介的,陈子芝除了她之外也没有别的经纪人了,因此在这方面接触不多。
其余人哪怕是冯芸、秦非凡那样的咖位,一样明码标价接饭局,当然过界的事情是一概不做的,只是过去吃个饭喝几杯酒而已。秦非凡吃一顿饭是三十万,直接购物卡当场塞到口袋里,冯芸名气更大,要有一部好作品刚上档,有时候都能冲到大几十万。
一顿饭而已,对不跑商演的纯演员来说,不管演戏片酬多少,干嘛要和钱过不去?这人也不是天天都有戏演啊。进组的时候还挣不到这个钱呢。
因此,一旦从影视基地回到常驻城市,他们也很忙,别看个个身材管理,吃得比小孩还少,但天天各式各样的饭局不断。陈子芝比起来就成了纯粹的闲人,除非是正经聊项目的局,别人也不敢叫他,但其实,这个圈子里这样的局极少。
空档期,他的主要工作其实就是陪顾立征,再就是上表演课,偶尔也和朋友小聚。但陈子芝留在国内的朋友不多,受自小生活圈的影响,他的大多数朋友都在海外攻读自己的第一个博士学位,和他隔了时差。
再者,大家生活轨迹太不同,情分虽然在,但也有点无话可聊。事实上艺人大都有很强的孤独感,生活得太特殊,圈子里交不到几个真心朋友,大家都各有保留,圈外人又实在难以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休整期一门心思闷在家里打游戏的宅男宅女比想象得多。
以往,陈子芝孤独感不强,甚至很喜欢休整,因为那时和顾立征相处还不是苦差事,几个月不见,思念之情烧掉他所有的小心思,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可能地和顾立征多待一段时间。
今时今日,倒也不是就不想念了,但自打amy密告他,顾立征和王岫有过一段不可告人的关系之后,陈子芝像是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了,他给这段关系披上的皇帝新衣,滑落后很难再捡起来。
他心中充满了杂念,这些杂念令他情绪波动,相处的甜蜜愉悦不可避免地被苦涩冲淡,甚至再看几年前的自己,只觉得天真可笑,犹如小丑。他又离不开顾立征,可每每见他,心中两种念头互相拉扯,总让他感到疲累。
不见,不甘心,更不安心,上到amy姐,下到纪书明,谁都比陈子芝更害怕他失宠,顾总身边哪会少了诱惑?陈子芝要是失了欢心,还怎么能继续超然?比起和那些油腻的老男人周旋,倒不如伺候好顾总,至少脸好,出手也大方。
见是要见的,不能失了从前的节奏,叫他察觉出不对来。但多见,对陈子芝的情绪又很不好,活生生的煎熬,可要说任性了不见么——见了有见了的烦恼,不见有不见的烦恼,真见不到顾立征,他心里又空。陈子芝近日来的心理情绪可撰写一本著作,《活着就是拧巴,活着就是煎熬》。
所幸还有表演课,陈子芝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进修中,半真半假拿顾立征的话来做令箭:“不是你叫我多上课吗?我的演技和岫帝比,还有差距,你原话。我好歹也是你的爱将,难道要被岫帝压戏,让你在刘导他们面前出丑吗?”
“都是自己人,我没那么要面子,再说,你被压戏,怎么出丑的是我?”
顾立征在大多数时候,待陈子芝其实很好,他们不像是金主和大蜜——哪有金主反过来哄着大蜜的?只要陈子芝不踩到雷点,顾立征也不会让他的话掉在地上,都是顺着往下接。
陈子芝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许多是被他哄出来的。偏偏他还就喜欢被顾立征哄着钓着,一下又是笑又是急于说话,踩上顾立征的膝盖,一下一下的用力推着,活像是要把顾立征双腿推开,空出位置给他再往上踩似的。
“什么呀!你家小孩儿考试不及格,你不丢人吗?还在这装!我这么上进,还不都是为了你的面子!要不,别人压我戏就压我的戏呗,又不是压我【█ █】——”
顾立征握住他的脚踝,似乎是要制止陈子芝的非分之举,但手指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倒也并没很用力。
语气是不赞成的,但不赞成得也很装模作样:“芝芝——”
这是在半公开场合,不论是乱开黄腔还是直接上脚,似乎都不可取,陈子芝咬着下唇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越是这样越喜欢使坏,他红着脸往上踩了两寸,忽觉羞涩,飞快地要收回来,却抽不走了,顾立征说,“芝芝——”
一样的称呼,语气却大不一样,陈子芝壮胆和他对视,虚张声势,凶巴巴的:“做什么?谈正事呢!我表现不好,你不跌面吗?嗯?你说呀,说呀!”
在这时候耍横,效果比平时不知好几万倍,顾立征万不会和他较真:“都这样了,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子芝咭地一笑:“都哪样了?嗯?都哪样了?这才哪到哪,就‘这样’了,那我要再这样——这样——又算是哪样?”
他仗着服务生不久要上菜,胆子很大,四处作乱,等敲门声一响,又马上抽回脚,拿起今日菜谱,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专心研究荤素搭配的样子。
顾立征直勾勾盯着他看,眼神快把陈子芝的衣服烧出个洞来,陈子芝只做不知,叫服务员给顾总那碗汤多盛点老藕:“他爱吃那个,别装排骨了,盛那块,那块瞧着就粉。”
至于他自己,很有事业心,汤是绝不喝的,“我吃点汤料就行了。你不用管, 我自己来吧。”
“这么早就开始控制体重了?”
顾立征也只好暂且放过他,调转话题,眉头微皱,“离开机起码还两个月。”以前这时候陈子芝还在大啖炸鸡呢。
“这次我压力的确大。”陈子芝半真半假,也不再迫顾立征发话,承认自己希望陈子芝压过王岫。
从某种角度来说,顾立征诚实得近乎残忍,原本陈子芝感觉还不浓,被amy姐点破之后才发现,任何需要顾立征站队的时候,顾立征永远不会把王岫排在他人之后。
不论是护戏还是压戏的争论,陈子芝想确定的,无非也就一点:他是剧组中代表了顾立征的那个人,他的剧本,他的表现,都和顾立征的颜面相关,但顾立征绝不会给准话,甚至不会给他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