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么看,还是拜金主最保险,往导演制片身上使劲,真容易被卷入倾轧之中,一部戏没演上不要紧,就怕在另一边心里被定性了,从此永远拉黑。
陈子芝不由咋舌:“那要是资方没个性,她们怎么办?立征保了我一个,还有岫帝也算他的人,应该是不会再发话了。”
没个性=没诉求,只是看在盈利可能上出钱的,这样的金主也有,一般都是大平台的注资,是谁的渠道促成的合作,谁的话语权会相应略微增加一些,但也有本来沉默的资方突然塞人的——这就属于走关系走到负责人那里的了。
搞明白资方话事人是谁,有时是经纪人最重要的工作。amy说:“那就试镜,刘导周老师看着定。那样对咱们是好消息,没有资方背书,有岫帝——呸你别带歪我了——有王老师和顾总保你的戏,再怎么样也改不到你的剧本了。”
完全通过试镜进来,必然处于生物链最底端,陈子芝点点头若有所思,amy斜眼看着他,恨不得揪住耳朵,亲身示范什么叫做耳提面命。
“真不能再跑偏了,芝芝,你不接这个戏还好,既然接了,别得罪王岫。当时我告诉你王岫的背景,就是叫你好好抱住他的大腿,他为你在顾总面前说一句好话,比别人说一千句一万句都管用——
“你们在一起都三年了,芝芝,说得难听点,再好的【██】【█】了三年也该腻了,就算你和顾总现在恩爱如初,也得为长远考虑。你针对王岫,针对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的那些话什么心情?艳压?换出场时间?我难得没跟你行程一次,你就这么玩我?”
也就只有amy姐敢这么和他说话了,陈子芝团队的其余人,都是他的雇工,只能奴颜婢膝看眼色行事,amy姐算是唯一一个能和陈子芝平起平坐的合伙人。陈子芝扁扁嘴,倒打一耙:“那你干嘛不跟我嘛,你要跟了我我不就不作妖了吗?”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amy忍气吞声,“那你乖不乖嘛?你给个准话,还敢不敢和王岫使绊子了?不是我说,我有时候也看不懂你,你说你,实在讨厌王岫,实在要吃醋,那我们也没办法,谁能拿你怎么样?就讨厌去呗,可你接了这个项目,那就不成了。”
“这会你要得罪了他,那代价就太大了,坏的是你自己的事。我真没想到,顾总带你吃顿饭,怎么就把这个项目给定下来了——我还给你看着几个其他剧本呢!”
这话在理,陈子芝自己其实都懵里懵懂糊里糊涂,但他知道一点,amy能看到的剧本,绝不会和《长安犯》一样好,他能争取到的概率也不会这么高。只是这话不宜出口,他只能对amy眯起眼笑,嘿嘿着装疯卖傻:“那不是刚被顾总透过吗——”
“你们死给的脑子都长在漏勺里,一透就漏没了是吧。”amy都气乐了,呸陈子芝,“恋爱脑滚去发烂发臭!你早晚被你自己害死!”
陈子芝撇起嘴,歪着身子对她做鬼脸:“我没说我是纯给啊,我可以是双的——”
“关我什么事,老娘是纯拉!走!你走远点!”
amy恨不得窝心脚把陈子芝踹到九霄云外去,陈子芝却不肯走,一来公事没谈完,二来他纠缠着还想发动amy一起回忆,他有几件家居服是品牌又或朋友送的,还是他自己买的。amy被他闹得崩溃:“妹妹,我是你的大经纪,不是你的生活助理,你的家居服你来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一天谈的都是什么体量的生意?”
“谁告诉你我是零啊?”陈子芝推amy的肩膀,“哎我真想不起来嘛,张诚毅又是个废物,记性极差。你帮我回忆一下呗amy姐,这衣服可好穿了,我想买同款,都不知道上哪问人。”
“识图搜物了解一下?”amy铁石心肠,挥手撵他走,“行程都排好了,有意见和张诚毅说——你要这么闲就让张诚毅多给你联系几节表演课,按刘导的效率,三主演一定,一稿剧本一个月就能送到,一周就要开围读。”
刘导在圈子里极受资本欢迎,除了票房有基本保证之外,还因为他动作快,是知名快枪手,整个团队效率极高,按部就班很有点工业化流水线的风采,没有其余大导磨洋工三年一剑的习惯。
如此一切可控,不但资方喜欢,演员也好跟着排行程,至少amy姐这里不会全无头绪。她叮咛陈子芝:“既然是古装片,礼仪课和马术课、武术课都少不了,我是建议你收收心,别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是你的第一部古装片,还是给点心机去做,一天到晚王岫王岫的,你也不想到时候被王岫压戏吧,大小姐?”
别的都还好,这句话,陈子芝是听进去了,也切中了他的隐忧。当晚他和顾立征吃饭时,不免愁眉不展,一吁三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顾总看在眼里,不问都不行:“amy又给你灌输什么焦虑思想了?”
陈子芝不就是做给他看的?顾立征给面子愿者上钩,他立刻喜笑颜开,笑成一朵盛开的花,喜滋滋地给顾立征飞了个眼神,对顾总的垂青十分受用的样子,
“还不是那些老话?叫我牢牢抓着你,免得顾总喜新厌旧,迁爱新人。我还没飞升呢,半道就坠地喽,连累得她一起倒霉——我看最后这句,不尽不实,真要有那一天,她第一个落井下石,把我踹了。”
但凡和陈子芝交往甚密者,很少有不被他频繁逗笑的,他性格如此不稳定,却仍有金主千依百顺地哄着,这么多人宠着,毕竟也不是没有过人之处。顾立征差点没呛着,咳嗽了几声,艰难地把餐巾拿开:“再逗下去,这饭没法吃了。”
他托着腮看了陈子芝几眼,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肯定地说,“不止这个吧?你心里还有事。她和你说什么了?”
陈子芝从不否认顾立征的能力,他的家世背景固然是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甚至难以想象的,但顾立征自己如果不够精明干练,也不会在如此年轻的岁数就接掌家族在文娱领域的话语权,他稍微一认真,陈子芝的小心思便根本禁不住琢磨。
而他眼下并不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暴露太多,亚麻衬衫——奇怪他总是放不开这个细节,他对王岫的猜忌和敌意,对于自己星路的担忧,还有那些阴暗爬行的执念和心思。
他和顾立征始终不算是正儿八经的恋人,他们没有一个确定关系的环节,时至如今更像是金主与禁脔,或者说,是陈子芝不知天高地厚的单方恋爱,与顾总仁至义尽的偏疼照应。不管怎么说,顾立征从来没有受到忠贞束缚,对他的其余关系说三道四,自然是很不礼貌的。即便那个人不是王岫,陈子芝的质问和索取也只会让顾立征不舒服。
而他眼下并不想破坏两人得来不易的愉悦,他们异地有一阵子了,等陈子芝进组,就又是几个月的聚少离多,陈子芝其实挺想他的。他很喜欢在有顾立征的床上醒来的感觉,顾立征常用的沐浴用品,让被褥间充满了温暖的香氛,陈子芝可以枕在他胸前听上许久的心跳,他无理由地认定,顾立征的心跳也要比旁人好听。
看,有些事坦诚面对只会显出自己的心酸与狼狈,陈子芝一般不会对自己承认,但他的确真的很喜欢自己的金主,尽管这在许多时候,好像是一件很不得体的事情。他垂下头,心不在焉地划拉了几下盘子里的青菜,失去了进食的愿望。
“哦,也没有别的什么。”他随意地找了个借口,全是实话,不怕顾立征的肉眼测谎仪,“amy姐让我有空多上几堂表演课,她说我不是科班出身……这一次和岫帝共演,怕我被他压戏。”
哪怕心情郁乱,陈子芝依旧本能地在话里留了好几个钩子,似乎是想测试顾立征的态度,他叫了岫帝,是有些僭越的,顾立征或许会训斥他,也可能会评价一番陈子芝的演技,或者是王岫的演艺生涯。
他没有抬头看顾立征,望着白瓷盘,莫名紧张地等着顾立征的回话,好像是等待着什么突如其来的重大判决。陈子芝能感受到,顾立征的眼神在他裸露的脖颈上略作盘旋,带来尖锐的刺痛感,但没有停留多久便离去了。
“你的演技和他的确仍有差距。”顾立征很平和地说,就像是没看出陈子芝暗藏的期待,不过是闲话家常,“多上课是好的,今年除了这出戏,也没有别的重大行程,如果现在的表演老师,能教给你的已经不多,要不要再多拜一两个师门呢?”
拜师也是人脉经营的一部分,能让顾立征亲口引荐的老师,业界地位绝不会低,但陈子芝心里一点儿也不高兴,他的心直往下沉,那个几千斤的橄榄又回来了,坠得他满嘴的苦涩。
能笑得出来,全靠自尊,陈子芝深吸一口气,抬头活泼地说:“好啊!立征,你知道我是一向不服输的,你这——是在激将?”
顾立征回答了什么,他竟全忘光了,像是喝多了酒,陈子芝对那晚余下的记忆一片模糊,就如同每一次不胜酒力时强撑着的应酬,这和预期中的甜蜜相会完全不符,一切更像是强撑的劳苦工作,还要小心粉饰,不让枕边人看出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