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方栩目光狠厉地看着前面,嘴角挂着笑:“我哥要是能回来就太好了,我爸妈都很想他。”
“一家人能和睦是最好的。”徐锦珩对方栩友善地笑:“你和你哥当年有误会,但是我不得不为你哥说句话,小栩,你哥当年对你很好,你可能不知道,你刚回来时,其他人排挤你,你哥让他们不要这样对你,说你过去的生活不好过……最初大家绝对不存在故意为难你耻笑你的行为,只是还不太熟,难免会疏漏你。”
方栩轻轻笑着说:“是吗。”
车开到了门口,几个高大的保镖守在那儿,徐锦珩降下车窗探头,华丽的门便打开了。方栩控制着自己的眼珠不要到处转,稳步行驶进绿意盎然、春花肆放的庄园,听见徐锦珩在那儿跟谁打电话:“再留意留意,实在没有就走吧。嗯……以后估计都要晚上九点多才能回去了。”他挂了电话,对方栩笑道:“开错地方了,不过没事,我叫人来接我就行。”他又体贴地问:“用不用叫人带你出去?怕你迷路。”
方栩停下车,用力地攥着方向盘,“没事,我记得路,原路返回就行了。”他看远处富丽堂皇的几栋小洋楼,心想方唯这只土鸡变凤凰了,方唯的人生总是能踩着别人而变得顺利。
“那好,谢谢小栩。”徐锦珩下了车,又敲了敲车窗,待方栩降下后,他弯身趴在车窗边,“我们以后都要晚上八九点钟才能离开,我想改天不忙了,我叫上唯唯,咱们三个还去以前那儿吃羊肉火锅吧。”
方栩笑着点头。徐锦珩站在原地目送方栩的车影离开,不多时司机开着摆渡车过来,程满银坐在上面,顺着徐锦珩的目光看过去,问道:“你的司机和车呢?”又问:“那是谁?”
徐锦珩长腿一跨,坐到程满银身边,言简意赅:“或许是贵人。”他笑道:“车停在花鸟市场停车场了,我叫司机开过来。”
方栩的车距离庄园越来越远,车子驶下山路,他在红灯前停下,看到了前方徐锦珩叮嘱过偶发事故的弯道十字路口,看到路边的小山坡,想起徐锦珩提到的“过去”,“过去”的思绪犹如吐着蛇信子的鲜艳毒蛇紧紧缠绕他。一分钟后,红灯转换,绿灯亮了,方栩像同时做出什么决定,露出森森然的笑,越笑越大声。他压下油门,车子轰地一声卷起尘埃,驶向了他的“来时路”。
第54章
陈文海记事早,四岁的事情他也能记得清楚。
1992年年底,父亲陈胜利和家里闹掰,早年单枪匹马来到a市长安街聚宝花园,开了家庭型的织衣厂,母亲江萍是织工。父母忙碌时,陈文海经常跑到邻居家玩,听邻居赵阿姨说当年父母的爱情二三事,原来是父亲一眼就看上了母亲,猛烈追逐后,带上厚重的聘礼南下提亲。父亲陈胜利挥霍金钱,豪爽地办了两场婚礼。新婚的赵阿姨和方叔叔吃了父母的喜酒,母亲江萍年少赵阿姨几岁,很喜欢读小说读诗歌,下工时间就会到赵阿姨家里,一起讨论赵阿姨从书社借来的书籍。
也是凑巧的缘分,两人婚后差不多时间怀孕,赵曼休了产假,而江萍孕晚期没再上工,两人从诗歌小说探讨到育儿经。陈胜利迷信爱妻者风生水起,他素来疼爱南方美人江萍,在此期间,陈胜利的织衣厂越办越大,生活越过越好,赚到钱后对江萍出手更为阔绰,但也招来他人红眼,身边人都闲话陈胜利夫妻是没文化的土暴发户,只有方培清和赵曼初心不变地与他们来往。
江萍的孕肚越来越大,陈胜利的酒肚也越来越大,比起责备,江萍更多的是心疼,虽然往常去赵曼家里时,看见方培清老师为赵曼揉腰揉腿,她也羡慕不已,但生意扩大,陈胜利更忙着应酬酒局,也是辛苦到留给她的时间几乎只有睡眠时候。两位准妈妈花在对方身上的时间更多,江萍也因此与赵曼的感情更加深厚。
1994年5月4日清晨,孕34周睡不着的江萍坐在客厅里织娃娃鞋。最近厂子好像出了些问题,陈胜利总是到处出差,陈胜利要请人照顾江萍,江萍觉得浪费钱,坚持不要。她织完一只毛茸茸的小狗鞋,看一眼墙上挂钟,方培清老师差不多要去菜市场了,赵曼也应该醒了过来。她右手拎起毛线球和织衣针,左手扶着后腰缓缓起身,开门走到门口,不知哪个缺德的王八羔子在她家门口丢了一整袋垃圾,江萍没留意踩住空瓶,一脚滑倒在地上痛叫。
四下无人,她焦急地拍门,期望动静大一点吸引人来,腿间的血已经流到地上。江萍捂住肚子,尽力大喊:“曼姐姐,曼姐姐!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眼泪没办法控制地落下,江萍绝望地想,她的孩子还没到世上看一眼,就要回去重新排队等投胎了吗?好辛苦的娃娃。她不死心地继续用力拍门,垃圾味和血腥味混合着吸引来苍蝇和蚊子,可她无暇顾及。
忽然,赵曼家的门被打开,江萍喜极而泣。她看见方培清老师心急如焚地抱着赵曼冲出来,目光举止慌忙得像丢了魂,根本没注意到被门遮挡了半边身子的江萍。江萍更用力地拍门,大声喊道:“方老师!救救我!”
方培清终于回头看她一眼,但很快抱着赵曼走了,江萍已经成了泪人,却不敢用力哭,她的力气不能浪费在这些地方。也许曼姐姐有急事,方老师顾不上她呢。
不多时,江萍看到方培清又返回来,蹲身把江萍抱起来,一脚踹上门,快步把江萍塞进一辆汽车的后座。她认得,这是陈胜利送给赵曼的车,但赵曼当时没收,后续江萍其实不太清楚,她知道陈胜利是好心,因为他们从结婚后,就受了赵曼夫妻许多帮助。
赵曼神情痛苦地半躺在后座,江萍腿上的血流到皮椅上,她满脸冷汗地握住赵曼的手。方培清坐上驾驶座,回脸看两个脸色发白如纸的女人,强行镇定地启动了车子。
到了最近的卫生所,医生护士都过来救援。两个孕妇被推进诊室,一番诊治后,医生告诉方培清,孩子都保住了,但即将面临早产的问题。
方培清立马拿出电话簿,到电话亭通电给陈胜利,陈胜利在那头尖叫一声,隔天连滚带爬地回来了,两人的妻子还在经历开指痛。陈胜利晒得黑了些,对方培清于妻儿的救命之恩感恩戴德,方培清连连说不用。妻子分娩,丈夫在医院来回着急心痛,期间,方培清委托陈胜利照顾妻子,要了陈胜利的家门钥匙,回家拿了早已准备好的待产包。
1994年5月6日早上四点多,历经千辛万苦,江萍和赵曼先后产下男婴,时间间隔不过半分钟。
早产儿需要特殊照顾,难产产妇需要住卫生所里观察一段时间,所需花费不少,陈胜利不容方培清和赵曼拒绝,大手一挥就包圆了他们孩子和赵曼住院的费用。
江萍和赵曼一样身板小小的,两人的产后状态十分虚弱。陈胜利的厂子还是需要他去忙碌,于是请了人照顾江萍,家人远在几千里之外的江萍没再拒绝,并让陈胜利再请一个照顾赵曼,她说方老师的亲人好像都不在了,曼姐姐的父母在国外旅游,而方老师还要上课吧,挺累的。陈胜利听江萍的话,多请了一个人贴身照顾赵曼。
一个多月后,两位恢复得差不多的妈妈亲手终于抱到了各自的孩子,白白净净的两个男婴。赵曼觉得有共患难见真情的意义,让方培清某天下课后从家里带来相机,江萍抱着小孩,坐到同样抱着小孩的赵曼病床上,她们的丈夫站在身后,各自搭着妻子的肩膀,亲昵又真切的笑容定格在照片上。
四岁的陈文海坐在赵阿姨家的客厅地上,听到赵阿姨说到这儿,晃着赵阿姨身旁已经睡得流口水的方唯,“阿姨讲得这么好听,你为什么睡着了。”
赵阿姨笑着捏陈文海肉嘟嘟的脸蛋说:“唯唯心大,没有小海的心思细腻。”
赵阿姨还提到取名字的过程,江萍嫌弃自己和丈夫都是文盲,请求方培清和赵曼帮忙取,方培清和赵曼婉拒了,声称孩子的名字要由父母取,并给了江萍一本新华字典。陈文海的名字是由陈胜利和江萍翻新华字典各选一个字组成,在陈文海听来,这样的组成没有多美好的寓意。所以他羡慕方唯的名字,他问过赵阿姨,赵阿姨说,因为唯唯是叔叔阿姨唯一的宝贝。
五岁,陈文海又一年和隔壁叫方唯的小孩一起过了生日,两人一起戴生日帽,一起吹蜡烛,一起许愿。他在水果蛋糕前合手默念:希望和方叔叔赵阿姨永远都是邻居,希望爸爸永远都能赚钱,希望妈妈时时刻刻陪他。
旁边的方唯却不同去年的呆滞,他大声念出来:“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陈文海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睁开眼看傻子似的看着方唯,有点生气他打断自己许愿,可是屋子里的大人都看着傻子,笑傻子天真可爱。陈文海切着蛋糕,小小的脑袋在想,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这有什么值得笑的。
也是五岁,陈文海体验到愿望即使不说出来也不一定会应验。方叔叔赵阿姨一家搬走了,爸爸的厂子赚钱不如以前多,妈妈总是和爸爸吵架后哭个不停,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