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马楼:“……”他不甘心端着相机自拍镜头照了照自己,心虚看了眼火气更重的鹿乙,拉着他袖子晃来晃去:“我以后不加班熬夜了。你放心,我从没想过抓鬼,不会给你带来这种烦恼。”
  鹿乙从马楼那收回视线,对楚历说:“你可以当下说出缘由,和他商量。如果他真想抓鬼,可以锻炼身体,增强体魄,而不是一口否决。”
  楚历没回答。他看着庆甲,问:“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开始记恨我?”
  庆甲摇头:“我知道我的身体不适合,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照顾我给我个清闲差事,我怎么会恨你。”
  “那你……”
  “我一直拿你当兄弟。”庆甲说。
  楚历更混乱:“可你后面总和我唱反调。”
  “我那时是你手下,怎么敢和你作对。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反着来的是你。”庆甲叹口气,问了楚历一个问题:“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兄弟么?”
  第46章 。你看见的山峰是另一个沟壑
  前面说过,庆甲为了不再受欺负,想尽各种办法。
  想去抓鬼,无非这项业务出成绩快。所以干不成倒也没受多大挫折,几百年的岁月教会他,耐心和选择一样重要。水流千里归大海,活出不出彩,关键取决于他怎么干。
  楚历把一只鬼丢到他跟前。
  庆甲看了那鬼一眼,照例掏出名册对账,却被楚历抢了去。
  楚历翻到某页,指着上面早已打了圈的一处,和刚捉回来的鬼同名同姓同样貌。显然,这只已捉拿归案的鬼,却在外面逍遥法外。
  楚历将册子拍在庆甲胸膛:“说吧,怎么回事。”
  庆甲理好窝折的纸页,说:“可能不小心圈错了,我这就重新登记。”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红笔,朝墨色褪去的圆圈描摹……
  再次被楚历阻拦。
  楚历将笔摔到墙上,揪着庆甲领子推到一边,扳着他双肩低吼:“和罪大恶极之鬼做交易,换功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在是我逮住他,换了别的鬼差,将事情捅上去,你会没命的!”
  “这是最后一只,其余的都投胎去了。你不说他们便不会知道。”
  “你——”
  “那些功德我没乱花,”庆甲低头看着重合的影子,“都用在你竞选的关键时期。我本想等你阎王位置坐稳再跟你说,正好趁这个机会,能不能把我——”
  “嘭”!一记重拳砸中面门,将庆甲借机调动的想法淹没在弥漫的血腥味。
  楚历顾不上还有第三者在场,拔高音量:“我凭自己本事当的。”
  庆甲吐出血沫,直勾勾盯着他:“凭自己本事?是,你捉鬼厉害,捉到以后不管人家犯了什么罪动不动就灭魂。如果没有我,帝君、三位鬼差大人、其余司,谁会选你。”
  “你这么做只会陷我于不义。”
  “坐上那个位置谁还管你义不义。当上阎王你想怎么灭魂就怎么灭,不会再有反对。”庆甲捡起地上的笔和名册,放回桌上摆好,“以后地府你说了算,他们不敢质疑你,也不会再欺负我。”
  楚历还想争辩,庆甲拎起五花大绑的罪鬼,背朝他说:“如果你觉得竞选不公平,可以提议重来。可是,”庆甲突然转过身看着他,“你愿意腾出现在的位置,并且保证再来一遍它还是你的么?”
  庆甲说这话,非常清楚楚历不会重开一局。他不是看不起楚历,是相信那个位置。任何人品尝过权力的滋味,都不会松手。其实庆甲对它没太多想法,他自我认知很清楚,缉魂司老大、阎王……既没能力,也没机会。他只想在楚历这把大伞下面苟且。
  然而他的阎王大人没有为他遮风挡雨。
  一次不小心名册被盗。纵使最终寻回,楚历仍定了他的罪——玩忽职守,打入熔秤地狱。
  多亏酆都帝压下,刑罚未执行。
  庆甲找到楚历,问他为什么如此不留情面,得到的回答只有——
  我要给地府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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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地府,”庆甲加重“你”字,讽刺意味极浓,“好一个冠冕堂皇。”
  “我被安排到审计司,既是保护,也是边缘。被关在那间不见天日的档案室,我就想,摆在眼前两条路,要么永远留在这,要么投胎。”
  “不,还有第三条,走出去。”鹿乙插话。
  “对,走出去。仗着地藏王的关系,重回地府。”
  “审计司没那么好说话,不得不说,你确实很厉害。”
  “利益置换而已。”庆甲笑笑,看向马楼,“小子,你知道的那些档案整理、提升效率,都是表象。我告诉你,撬动别人无外乎两点,要么比他强,要么给他想要的。”并抛出个问题,“你觉得,审计司想要什么?”
  马楼想都没想:“要地府的审计出问题。”
  “所以我给了他们,酆都帝的把柄。”马楼所知的,他回地府后构建的“桥梁”,地府和审计司的关系“缓和”,这才是最根本原因。甚至酆都帝飞升,力排众议打破流程,推荐庆甲接班,都源于此。
  鹿乙和楚厉同时不屑,马楼连忙望着他的酆都帝,还没开口,鹿乙就说他知道。“你不像他。”他补充。
  “对,你们都有原则。可,原则不能让我走出去。”
  马楼眨眨眼:“可你也把自己丢掉了。”
  庆甲反问他:“换做是你,你丢不丢?”
  马楼低下头,没有回答。
  “别听他的。”鹿乙握住他的手。
  “都是借口,”楚厉说,“走出去有很多方式。踏实干,地府终会看见。”
  庆甲指着马楼,用一个鲜明例子反驳:“等他被看见,早不知道转几轮世。你们和我们不一样,你,天地灵气,从化身这个位置就留给你,你,人间英雄,入职地府就安排在最容易出成绩的缉魂司。”
  在两位身上巡视一圈,视线落回抿唇的另一个“我”身上。
  “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什么勤奋、踏实,什么老好人,都是你们这些能轻而易举捏死我们的老板们,给的饼罢了。”他喊了马楼一声,“小子,再告诉你个道理,梦想也当不了饭吃。在这里,只有丢掉自己,才能活下去。”
  鹿乙捏紧灭魂枪,楚厉却直接掐住他脖子:“你当上酆都帝,飞升在握,翻出我的‘把柄’,也是不得已么?恶意报复说的那么理所应当,把我打入地狱眼睛眨都不眨,也是无奈吗?!”
  慢着。打入地狱?马楼猛的抬头。这和从谢必安那知道的版本不一样。
  颗粒度还没对齐,鹿乙收回枪,让楚厉松手,开始对账。
  庆甲咳嗽几声,“还不是你那好师父,继续那套大局为重理论,说什么杀鸡儆猴,夸大事实。灭魂枪要是随便用,那还得了。”
  鹿乙又掏出枪……
  “你开吧,”庆甲没给他任何眼神,淡淡喝口咖啡,冲散嗓子里的疼痛。“我一开始没在意,反正都飞升了,阴间怎么看我不重要。可到了三清……”
  他自嘲摇摇头。
  “那里和地府没什么两样。他们从不喊我姓名,只叫我‘那个从地府来的’,开会站最后一排,从不给发言机会。好像地府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地方,我就是那个借着扶贫项目特招的学生。”
  这点鹿乙深有感触,好在仗着自己身份,加上师父在背后,才没有这么被指指点点。
  “分辖地给山沟里一间小庙管,说庙不准确,就是个土块垒起来的口字间,破败不堪,不知道还以为是间茅厕。几十年无人问津,零香火,还不如那弼马温。”
  “我只好下界广散功德,积累信众,其他神仙背地说我抢占地盘。他们怒而不发,一次管辖地山洪来不及安置周边居民,趁机参我,收回那破庙。后来我才知道,什么天灾,是他们自己辖地干旱,布雨时故意下了一个月,又以开渠泄洪为由挖了河道,将水引到我这里。”
  “好脏啊。”马楼说。
  “高级的地方玩高级花样。还不如明目张胆让我吃屎来的痛快,是吧。”
  他以为努力爬,爬上帝位,爬到三清,就没人欺负。事与愿违,到头来还是最底层。
  “所以我不干了,我玩不起,要回去。他们又不让,”庆甲看着鹿乙,“因为那个位置早就留给了你。元始天尊早就想好,培养一个身份尊贵,又好拿捏的‘吉祥物’。”
  言语中透露出嘲讽,理所当然,枪口抵在他脑门。
  第47章 。放过自己
  “不许你这么污蔑师父!”
  庆甲煽动翅膀,还是那副你随意的样子:“那我期待你的飞升。”
  马楼正要劝架,楚厉拿手抬起枪口:“我还没得到答案。”
  “你待不住,走不了,进退两难中选择逃跑,这才把我从地狱捞出来,想要我帮你脱身,却没想到还没谈成这笔交易,就被三清抓回去。”他为这份答案提供合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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