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师母旁边站着一位护工,年轻的护工扶着师母,示意她坐下休息。
最后,还是申秋开口,师母才缓缓坐了下来。
姜南案替师母倒了杯热水,申秋轻轻地拍着师母的肩膀,安抚着师母的情绪。
两人与师母沟通的过程中,知道了李老师这次手术本来危险性就是极大的,不过,术后恢复也还算特别理想,而且各项指标都是在合理范围之内。
当被医生告知几乎脱离危险期的那个夜里,突然来这一出,就像好不容易从火山即将喷发的危险区域撤离后,发现脚下踩着的竟是火山岩浆,跌宕起伏的恐惧情绪,让所有人更加崩溃。
陪师母到很晚,直到卢炎来了,他们才离开。
临走前,两人轻声对两眼无神的师母说:“李老师出来后看到您这么憔悴肯定会心疼的,请师母多注意身体,我们明天再来看您。”
刚走出医院,申秋就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申秋擦着砂轮,烟头和头顶的橙黄色路灯同时亮起,烟雾在灯下清晰升腾,申秋牵着姜南案走回了家,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回家后,姜南案看到之前师母拿给他俩的红包还在柜子里安静的躺着,旁边就是李老师带着申秋一起去海外比赛获胜的奖杯,那里还有个相框,有他们的合照。
李老师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在照片中显得格外精神。
“南南,你愿意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晚上,两人都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之后,申秋忽然有些难受的看向姜南案。
“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你怕鬼。”
姜南案第一次夜晚去墓地,怕他是真的害怕,所以,申秋一直牵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放过手。
申秋是突然间失去爸爸的,而这次李老师的病情,让他觉得心里发慌,那种失去重要人的心里让他有些应激,他有些想爸爸了。
“其实,我偷偷来这里好多次了,”申秋侧头对姜南案说。
在上山之前,他们买了束花,申秋碾碎了花瓣,洒在他爸爸的墓碑上,“爸,我来看你了,我带我爱的人来看你了,他胆小,你叫你下面的兄弟姐妹们别吓唬他。”
申秋拿出纸巾擦了擦墓碑,纸巾瞬间变得黑乎乎的,他的眼眸有一丝抱歉,“爸,好久没来看你了。”
申秋第一次跑来墓地是申修德下葬后的第十七天夜里,那时候,他临近高考,每天要刷很多的题,考试也很多,本来每天晚上的睡眠就不太好,父亲出了这事儿后,他几乎整宿整宿看着天亮。
直到有一天,他脱下校服,准备拿去洗衣房洗,摸了摸口袋发现爸爸留下来的一张纸条。
申修德总是这么调皮,会在申秋的文具盒,书包,甚至不知道课本的某一页,塞上一张纸条,然后,申秋哪天不经意一摸就能发现这样的小惊喜。
“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上课要认真!”
“要注意用眼!”
“晚上不要熬夜!”
“要记得运动!”
因为申修德要跑长途,经常不在家,等申秋发现这些的时候,爸爸早就开着大卡车不知道驶向哪条十字路口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从校服口袋摸出了爸爸之前临走时藏着的纸条,他看到上面写着:“儿子,高考不要有压力,爸爸爱你。”
他拽着纸条,眼泪滴在手背上,又烫又凉。
他冲出寝室,翻了墙,抱着申修德的墓碑哭了好久,这也是这么多天,他第一次放声痛哭,那个压在他身上的责任和重担,那个他要在妈妈和妹妹面前装坚强的面具,被嚎啕的哭声一一击碎。
申秋也曾是父母的宝贝。
他不是生下来就是顶天立地的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长大的时候,就面对了这个社会,生存成了他的目标。
他的指腹上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老茧,抚摸着透凉的墓碑,他说:“爸,我现在不孤独了,我现在也有人爱了。”
姜南案这晚也红了眼。
他在安村和申秋一起生活的时候,听了一些申秋的过往和家事,今天看到申秋如此脆弱的一面,他心疼又难过。
下山的路上,他抱着申秋嚎啕大哭,冷静下来的申秋还拿出了一颗小白兔奶糖安慰他。
姜南案抱着申秋,抽泣道:“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申秋。”
晚上,回家后,他们相拥而眠,世间世事无常,幸好两人可以作伴。
漂亮的房子有两人生活的痕迹,整齐摆放在一起成双成对的拖鞋、漱口杯,是他们不孤单的日常,冰箱里永远有冷鲜的食材,早晨起床会发现杯子里总会有热水,晚上睡觉两人会一起抖着身子暖被窝,他们的亲吻,他们的抚摸,他们的滚烫,都是他们爱的点滴。
就像申秋对爸爸说的那样,他真的不再孤单了,因为他有姜南案了。
第二天一早,申秋和姜南案端着自己包、自己煮的鲜肉大馄饨,去了一趟医院。
师母感谢他们,也给他们面儿,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的师母,把那大碗馄饨全部吃掉了,身子立马热乎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姜南案要去上班了,申秋的寒假还有几天。
申秋经常会去医院看看师母,傍晚又会去接姜南案下班。
好在临近寒假结束的那天傍晚,他接到了师母的电话,说李老师已经出icu转入普通病房了。
李老师一家人商量了很久,卢炎和李语秦查到在d国有这样的手术康复案例,他们年轻夫妻决定包机把李老师送去那边好好治疗、休养。
隔天,姜南案在公司里带的小组,拿下了一个大项目。
那天他请小组人聚餐,他开心地和大家喝到脚步有些飘飘然。
一出餐厅,他刚冷得缩脖子,柔软的羊绒围巾就套上了他的脖子,他的组员都在身后起哄。
那天晚上,天空飘了一点小雪,他是和申秋走回家的。
回到家后,他看到了申秋在屋内留下那盏黄色小台灯,心窝也跟着暖了。
他刚换好鞋,就踮起脚尖亲申秋。
申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都是酒精的味道,你到底喝了多少,小酒鬼。”
姜南案红着脸颊,笑了笑,举起手里的那枚戒指,“我现在走哪里都带着,我已婚了。”
申秋揉了揉姜南案的头,又搂紧怀中的人,亲了亲。
姜南案忽然抽了抽鼻子,他说:“申秋,我们每个人都会好起来的。”
申秋知道姜南案喝多了,讲话都跳跃了,他哄着姜南案,把他牵到沙发上,让他坐下。
姜南案不肯撒手,他就抱着申秋一只手臂,说:“申秋,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不等申秋做出反应,姜南案迅速跑到阳台,对着天空上的星星大声喊:“叔叔,您就放心把世界上最棒的申秋交给我吧!我超爱他!”
第68章 想你了呀,老公公
申秋读的学校恰好有2+1与海外合作的项目,所以前两年,他们不仅有着传统的组会要开,更有和海外学校恰接的考试要考,等到第二年下半学期的时候,如果有意向申请海外研学项目,则需要参加学术演讲发表,以及传统的答辩。
这也意味着,年后再开学的申秋,会变成了一个无敌旋风陀螺。
趁着过年假期空档,想去国外旅行放松一下,也是姜南案希望给申秋一个喘息的机会,没想到玩到最后,接到李老师的消息,让两人的心情都沉下了湖面。
也因为此时,得知了申秋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过去,姜南案更加心疼申秋了,这几天半夜忽然从梦中惊醒,他都要亲一亲身边的男人,像是安慰申秋,也是在安慰自己。
周末,姜南案不用上班,也是申秋寒假的最后一个周末。
姜南案不想像原来一样和申秋窝在家里,他想带着申秋感受世间万物一切美好的东西,他和申秋一起体验人生。
可n市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去别的路途又要花费太多的时间,所以他俩在床上翻来覆去,都快八点了也没得出一个好的结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姜南案和申秋一起去开门,见姜四方穿着滑雪服站在门口。
“两孙子,去不去滑雪。”
姜南案一听这称呼,两手叉腰,差点没笑出声,要不是真是姜四方的孙子,还以为在骂人。
“爷爷,我们不是不带你去滑雪,n市没有滑雪场啊。”去隔壁省时间确实不够。
姜四方丢了两个护目镜分别到二人手中,“姜还是四方辣!”
姜四方确实挺辣的,他打了飞的,带着两孙子在一座大厦的楼顶上了飞机,半个小时就到了滑雪场。
半个小时的时间,姜四方抛了两个重磅炸弹。
他给盼盼的小学捐了一座图书馆,以及他给姜冬息支教过的地方都捐了电子读书室。
“我年轻的时候拼命赚钱,现在发现钱好像没用,我一把破碎的身子,说不定哪天就没有了,钱这种身外之物也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