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没事,刚才在门口已经打过招呼了。”傅照青突然说。
林母笑了笑:“那就好。我这个小儿子,虽然看着有点木讷,好在性子还是挺乖巧的。”
这回傅照青就不答话了,只在林母说“乖巧”的时候冲着夏弦扬了扬眉。那一瞬间,夏弦可以笃定傅照青绝对不止是认出他来了——傅照青记着仇呢。
很快,钢琴家把话接过去,几个人边聊边顺着长廊走向中庭,夏弦不吭声,尽量缀在最后,但傅照青似乎早就看破了他的心思,夏弦越走越慢,他也越走越慢。
中庭大块大块的落地玻璃,透着明亮灿烂的午间日光,落到二人的肩头。
还没走到,他们已经距离前面拉开好一段距离,几乎像是二人私下相处了。
夏弦躲也躲不开,走也走不掉,只能鸵鸟埋头一样屏蔽了那些杂乱的心绪,把脸一板,什么反应也不给。
但傅照青其实也没有开口质问夏弦,或是为难夏弦。傅照青只是在夏弦身侧,距离一近,身上那熟悉的淡淡香气便足够勾起夏弦的回忆。更别提傅照青释放出来的那股威压……从前他和夏弦相处,总是收着气场的,而现在他刻意把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放出来,光是走过这一段走廊,夏弦便觉得心越跳越厉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好在林母还是注意到了他们,笑着把傅照青叫了过去。
宴会反而给了夏弦缓口气的空当。
他对门的那架钢琴被挪下来,摆在了花园正中央。只要孩子学点东西,父母总是想让他在公共场合炫耀出来,林父林母也不例外,早早地安排了夏弦“表演”,就是宴会最重要的一环。
当然了,夏弦才学没多久,他能表演的不过就那么一曲。
就算老师教得用心,他的天赋也高,但完整地弹下来,能唬住不通乐理的外行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表演完了,众人果然夸赞不断。
林父也难得地露出满意的表情来。嘴上谦虚,说什么这个小儿子他们没怎么管过,实际上,谁不明白他在炫耀夏弦省心?
“正好老师也在,不如也试试这架琴?其实这琴也是很有年头了,当时……”林母适时开口道。
其实这也是提前安排过的环节。既然请了大钢琴家来当老师,自然也是要炫耀炫耀的。就算不知道安排,一听林母的话,众人也都能猜到林家的用意,默契地扭头看向钢琴家。
有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我来吧。”傅照青说。
话音落下,众人一愣,随即便有人出言附和。
——哪怕猜到这并不是林家的安排,但谁又不想看傅照青的演奏呢?
傅照青的演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见的。
说直白些,就算想听钢琴家的演奏,至少也可以去音乐会买票听,但傅照青可从不会公开演奏。他既不靠这个吃饭,也早有了不想做的事都能推掉的地位。
林父林母也是一喜,不露声色地对视一眼,笑着点头。
……只有夏弦,连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坐在钢琴背后死死盯着傅照青,要不是有钢琴挡着,恐怕他惊慌失色的神情已经被在场众人都看见了。
不管夏弦怎么不愿意,傅照青还是在众人的期待中施施然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巨大的压力下,夏弦连站起身都忘了,只僵硬地看着傅照青,直到傅照青轻轻地拍拍他的肩,他才遽然回神。
“怎么,要跟我来个二人联弹?”傅照青笑了笑,“我倒是愿意,可惜没有这个‘实力’,要让你失望了。”
于是夏弦急忙起身。
手忙脚乱之下,他险些左脚绊右脚,在傅照面前把自己绊倒。还是傅照青伸出手来,稳稳地扶住他——就像那次他在傅照青面前钻衣橱,被傅照青抓了个现行,不过这次傅照青远没有那次亲切,垫在夏弦腰间的手几乎要把他的肉掐出印子。
“我……”夏弦结结巴巴地说。
傅照青没有在意他说什么,只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用那冷酷得不像傅照青本人的眼神注视着他,然后意有所指一般地说:
“……小心点。”
夏弦回到席间的时候,魂已经被吓没了。
林父林母在低声交谈着,也不知道自己儿子都快被傅照青一点一点全拆解下肚了,吃干抹净,这两位家长还在那里乐什么。
唯一一个觉察到他不对劲的,是一旁的林夔。
但林夔问他的时候,夏弦也没办法把那些原委都说出来。何况上面的傅照青正看着夏弦呢,夏弦最终只低低地回了一句:“……没事。”
反正傅照青找上门了,再多的抵抗都是徒劳。他还是不要把林夔拉下水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和林父林母问清楚,这个“相亲”宴会的那个“相亲对象”究竟是谁。至少,别让当着傅照青的面撮合夏弦和其他人,那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火上浇油。
夏弦很快在林母中间离席的时候找准时机,追了上去。
他在走廊追上了林母,气喘吁吁地把问题问了。
“——你从哪打听到我们先帮你选好了‘相亲对象’的?”林母听了,不答反问。
夏弦犹豫再三,还是没把林夔“供出去”。
“我偷听到的。”夏弦说,“我有顺风耳。”
林母笑了一下,又问:“那你具体听到了什么?”
“呃……”夏弦努力回忆着,“……长得好,家世好,事业好……”
“那么,你觉得今天你见过的这些所有客人里,谁符合这个标准?”
这回,夏弦卡了一下。
自从傅照青进门,他的目光就没从傅照青身上挪开过。他看都没看别人,又哪里知道谁符合?
夏弦心里腹诽,磨磨蹭蹭地想着怎么说才能让林母不要注意到他这点异常。
“……好像都差不多吧,看不出来。而且,傅照青都来了,这里的人谁比他更……”
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对着林母鼓励一般的温柔眼光,电光火石之间,夏弦突地想通了。
……没有客人比傅照青更好看,地位更高,能力更强。是的。
林母口中的那个“相亲对象”究竟是谁,呼之欲出。
夏弦呼吸一窒。
“……不会就是,傅照青吧?”他最后还是问出口了。
林母笑着点点头。
“……他不是临时起意才来的吗?”夏弦不死心。
“那只是对外的说法。”
言下之意,总不能直接公告全世界夏弦刚私奔被抓回家,所以林家特意为他准备了相亲对象吧——上流社会最重视名声,这个宴会本就是给相亲打的幌子。
只不过,兜兜转转,这个幌子把夏弦本人也“幌”住了。
“好吧。”夏弦强打精神,问,“……该不会等宴会结束,你们还要把傅照青留下来……吧?”
林母迎着他绝望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
“我看你不是一直在跟他说话吗?有什么问题吗?”
夏弦虚弱地笑了笑。
“……没有。一点问题也没有。哈哈。”
第74章 催生
不出所料, 晚上的晚宴更是恐怖。
大部分客人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连夏弦的新钢琴老师,那个大钢琴家也离开了, 临走之前, 还装模作样地跟林父林母告别。
“您看这一聊就忘了时间……老傅在泽城没房产,今天本来打算直接赶回潮城的, 现在改签机票,我那边又离机场远……”
放屁!夏弦几乎想喊出声来,怒斥——整个泽城, 隶属傅氏集团的酒店就不下五间, 他傅照青在这里装什么呢?!
……但他只是偷偷地、悲愤地吸了吸鼻子, 什么也不敢说。
就这样,夏弦眼睁睁看着傅照青露出笑意, 假惺惺地打断钢琴家, 道:“别这样说。我在机场边上随便找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这怎么能行呢,”林父也装模作样地客套道, “要不就留在这边住一晚。这离机场就十分钟的车程。而且家里别的不说, 房间肯定是管够的。”
于是傅照青又露出一个有些浮夸的惊讶表情:“……不打扰吗?”
林父立刻道:“怎么会打扰呢?我看傅总跟我们小弦还挺聊得来的,是吧夏弦?”
众人的目光朝夏弦看来。
铺垫了半天, 就为了顺理成章地提出这事。而夏弦顶着这几人炽热的目光,还不能拒绝。
……虽然没有另一个“相亲对象”引发傅照青更多的怒火,但, 和傅照青本人相亲这件事,无疑也是另一种的地狱难度……
夏弦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含糊而悲壮的“嗯”。当然,这悲壮也只有傅照青心知肚明且享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