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没有,只是……唉,大过年的,不提也罢,菜单再给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宴空山看着胥时谦的脸色,没有情绪,也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或者说是胥时谦单方面沉默。
  可能突然转变的关系,他还需要时间来了解自己吧,宴空山想。
  “不好意思,先生,准备上菜了。”
  服务员打断两人,把一叠叠摆盘精致的开胃小菜和生鱼摆好,便退了去。
  但话题也被打断了,胥时谦在吃饭时,不大喜欢说话,尽管他并未吃几口。
  直到午饭快步入尾声时,胥时谦电话响了。
  后者看了要手机屏幕后,和宴空山对视一眼,最后接通电话,并未多说,只是微笑着礼貌拒绝,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眼神明显亮了不少。
  “刚刚受伤的爷爷醒了,家属打电话来感谢咱们。”胥时谦长嘘一口气,笑着说:“真好,活过来了。”
  宴空山也跟着笑,“你这等于救了两个人的命。”
  胥时谦点头,“我们一起救的,可惜,当年没有人救我爷爷的命。”
  “嗯?”宴空山以为自己听错。
  胥时谦继续说:“小时候,我爷爷也这样躺在地上,那时候我还以为他睡着了,在冰地里喊了他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也要睡着了,这才被人发现,他死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晏空山却听得心脏抽着痛,他仿佛从胥时谦噙笑的嘴角,看到冰天雪地里男孩孤独的小背影。
  “周围没有其他大人吗?”晏空山问。
  “农村冬天的傍晚,外面几乎没人。”胥时谦回答。
  “那你和爷爷为什么出去呢?”
  晏空山见胥时谦又喝了一口汤,他顺势夹了两个寿司放他面前的盘里,“再吃点儿,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去找我爸。”胥时谦看了眼寿司,筷子快触碰到时,又收了回去,顿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爸喜欢打牌,其实就是是赌博,他常常夜不归宿,但那次,连续好几天没有回家,可能爷爷怕他冻死在外面,便带着我出去找了。”
  “晏空山,我的父母……是你这辈子都没见过那种人,也是你最好不要见的人。”胥时谦拿起烟盒抖出半支递给晏空山。
  晏空山接过烟盒,抽出露半截的烟,随后顺手的把剩下的烟盒放回自己裤袋里,“我不抽烟,时谦,你也少抽点吧,那什么,对身体不好。”
  胥时谦看着晏空山,突然笑了起来,身体跟着一颤一颤的。
  宴空山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两人越笑声音越大,好像要停不下来。
  饭店服务员和附近食客都投来探究目光,胥时谦才硬止住笑意,“我十几岁就开始抽烟,虽说一直以来也没什么瘾,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吸烟有害健康。”
  “没想到这个人是你。”
  胥时谦夹起香烟旁边寿司放嘴里,是甜的。
  宴空山急忙为自己解释,“我没有要约束你的意思。”
  胥时谦又夹了个寿司,点头赞同,“人,还是需要适当的约束。”
  四目相对,胥时谦从宴空山的眼神里看到了像动物一样的直白无畏,一股难以言状的滋味在他心间蔓延,直至心颤。
  胥时谦没再细说自己父母的事,宴空山也不多问,但在心里默默把这他俩打好马赛克了。
  第二天,也就是年二十九,大街小巷年味越来越浓。
  银行柜台上班一直要到除夕,但后台员工,如果手上没有特别紧急的事,这两天一般卡着点儿过来点个卯,当领导的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往常,胥时谦加起班来,是个不论初一还是十五的主。
  现在,多了个晏空山后,晚上的“加班”更是延迟到了凌晨,看在这几日白天工作不忙的份上,胥时谦也配合着宴空山“晚上工作”。
  就几天光景,两人一个容光散发,一个精神萎靡。
  胥时谦决定,立春后一定要和这人约法三章。
  “看来我们胥行长是真的累了,这种商务局都不想参加了。”晏空山捏了捏胥时谦的脸,“关炎,我朋友,你见过的,说请你去看电影,去吗?”
  胥时谦半躺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你朋友?请我去看电影?你觉得合适吗?”
  晏空山被这话逗乐了,指腹上移,拭过胥行长眼尾被哈欠憋出来的生理泪水。他很爱胥时谦做任何事情永远理智客观,条理清晰的样子,还有偶尔渗透出的那几分孩子气。
  “想什么呢?肯定是请我们一起啊。还有巢佐,你也认识。”晏空山突然调整话锋,“胥行长,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爱。”
  胥时谦被这个“可爱”雷得来了精神,伸手作势要揍他,“去,我去好好开发下他们的朋友圈。”
  晏空山:“……”
  和工作狂谈恋爱,有时真的让人很抓狂。。。
  *
  位于梦海cbd中心的影视城此刻正在上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各种贺岁电影抢占春节市场,最后到底谁能突出重围,成为黑马呢?
  胥时谦以前从来不关心这种事情,通过关炎普及,他突然有了些新思路,倘若把支行的员工按组分配,以组为单位,形成内部竞争,营造出你追我赶的氛围,管理起来,岂不是会轻松很多?
  “和你们说个重大决定,”电影演到一半,关炎突然大声说:“我要弃商从演了。”
  胥时谦刚刚还在感叹,就他们四人包场着实浪费,但从他们仨的精神状态判断,这钱是非常有必要花的。
  晏空山巢佐:“……神金。”
  关炎说:“去公司这几个月,让我深刻地认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当霸道总裁的料,我哥说年后为我量身打造了一部电影,我想去试试。”
  宴空山巢佐互相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关炎:“笑什么呀,你当时为了追求胥行长去美宁银行,这么不靠谱的事,哥们是不是支持你了?”
  “?”胥时谦看向宴空山。
  宴空山摇头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关炎:“胥行,你不知道吧,阿山为了你,那就是煞费苦心,不惜净身出户啊。”
  巢佐:“那你怎么不说人家因为胥行考上耶鲁呢?”
  “行了,你两!”宴空山红着耳朵阻止他们。
  胥时谦突然出声:“我觉得关先生去当演员会成功的。”
  这是个豪华放映厅,他们四人前二后二分开两排坐着。
  关炎听了这话,身体不自觉后仰,更加接近胥时谦,“请胥行长展开说说。”
  胥时谦的手本一直被宴空山拽着,后者此刻因为害羞,松开了手,扶在额间。
  “因为你身上具备一个演帝的所有条件。”胥时谦说这话一直看着宴空山,电影院若有似无的昏暗光线下,胥时谦买双黑沉沉的眼眸格外明显。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几个月前,宴空山会希望胥时谦知道自己为了他付出过多少,最好是能让他感动到流泪。
  但真到了这一天,这么被关炎随口说出这事时,宴空山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他不希望这份感情太过沉重,也不希望胥时谦觉得自己心机重。
  还好,胥时谦也就是笑笑。
  到家后,宴空山躺在床上发表感慨:“这电影女一号演技还挺好的哈?”
  胥时谦轻叹一口气:“没你演技好。”
  完了,搁这儿等着呢。
  “………”宴空山:“也不是故意要这样的,五年前,在梦华一家酒店里,我第一次见到你。”
  胥时谦仔细想想,除了工作出差外,他没有出去住的习惯,他脑中边搜索边听宴空山接下来的话。
  “你坐在那里开卡,我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你,当时我就在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
  胥时谦想了会儿,:“五年前?那时候我刚毕业参加工作,大概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酒店了。”
  “不过好看的人那么多,”胥时谦顿了下,才幽幽开口,“岂不是要见一个爱一个?。”
  宴空山乐了,“谁也没你好看,那你还记得,当时有个小男生向你表白么?”
  胥时谦:“……这个真不记得了。”
  这些年,表白的人太多了,他从来不相信有人见你一面,就会上升到喜欢,到爱。
  宴空山语气温和:“我问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你说等我学业有成,再回来找你。”
  “你还真是……”胥时谦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心中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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