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不喜欢这种没有计划的感觉。
这样又过了两三天,晏空山一直陷在热恋的狂喜中。胥时谦想想,穿鞋的都不担心,光脚的自己也没必要这么上赶着忧愁了。
计划把这个计划年后再做计划。
年底,分行各种收官总结,恨不得一周开七天会。支行各个业务指标收尾、各种关系疏通、大客户维护,胥时谦忙得脚不沾地,于是,这个计划两人再也没有提及过。
这天,两人出去买年货,因为是工作日,胥时谦特意选择了中午。
“其实,年不年货,也不一定要买,我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胥时谦像是说给晏空山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晏空山启动车子,直达梦海最大购物中心,“那还是要买,不是有我和你吗?”
他以为胥时谦留在梦海,是为了自己,嘴角上扬得能挂上一麻袋年货了。
在购物城,胥时谦真实感受到年味,大街小巷,人潮涌动,中老年夫妻比较多,欢快的过年歌曲,姹紫嫣红的鲜花,寓意吉祥的盆栽,以及各种记忆中的小食。
这是他第一次在梦海过年,也第一次自己去置办年货,不知是受到气氛感染,还是身边人感染,胥时谦在这刻,同时也第一次有了辞旧迎新的感觉。
下车后,晏空山要去牵胥时谦的手,后者一脸为难。
晏空山知道他害羞,“放心吧,没有熟人。”
“胥行!”一道讨嫌的女高音打断两人即将触碰的手,胥时谦触电似的弹开半米远。
“哎哟,真的是你啊!”女高音越来越近。
“啊,李姐!好久不见。”
晏空山看着那本来该握在自己手心里的手,朝女高音伸了过去。
“你先进去逛逛,我马上进来。”胥时谦对晏空山低声道:“乖。”
一个“乖”字让晏空山下意识服从。他脸上写着拒绝,诚实的双腿却已先一步迈开。商场自动门缓缓打开,他顿了顿,径直走向最近的珠宝店。
他打量着这些婚戒,暗忖着胥时谦会喜欢哪一款。
两分钟后,眼见胥时谦和女高音要说再见,胥时谦的手机响了。
胥时谦也朝晏空山投来目光,示意自己出去接个电话。
“你想好去哪过年吗?”电话那头的胥刚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难听。
胥时谦不管和谁说话,都温和有礼,唯独听到这个声音,一听就炸:“放心吧,不会回去的!”
胥刚放轻缓声音:“那什么,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多后生都回来了,今天耍牌的时候,麻子和六指都在炫耀他们儿子女儿过年拿多少钱,他们还问我……你给了多少?”
“下次问钱直接点,年终奖还没有发,等发了再给你转过去,”胥看着满大街笑脸盈盈行人,特别是一家三口这种出神,“告诉他们,不会超过五千。”
“不是说当上行长了吗?越来越回去了?……”
胥时谦不欲多说,挂了电话。他站在购物中心的侧门旁,对面便是是人潮涌动的马路,红灯变绿,新来一批行人。
他想……这么多的人,应该有人和自己一样吧。
绿灯仅剩五秒时,对面如蚁群般流动的人潮,忽然静止了。
随后,“啪啪啪”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等胥时谦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马路中央。
他看到地上躺着个头发灰白的老爷爷,旁边还站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一脸惊恐和茫然,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老人。
找到了,确实有人和他一样。
胥时谦仿佛在照镜子般凝视着小男孩——他记得,他记得这种感觉。
这种不知所措到忘记哭的感觉。
喧闹的红绿灯路口,瞬间凝结成为结冰的田埂,天地仿佛被封印成冰雪世界,只有他和爷爷两个人。
连续找了好几个村,都没有找到胥刚的影子,爷爷开始不受控的骂骂咧咧,“冻死,冻死在外面,都死在外面。”
“爷爷,你看。”
胥时谦指着田埂上一颗白花花的蛋,不知道是鸭蛋还是鹅蛋,在他的记忆里,那真的是一颗很大的蛋。
这么小的年龄,怎会懂得生与死的意义,他只知道,那颗蛋是个好东西。
爷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下了坡,就在他的指尖很快要触碰到那团耀眼的白时,爷爷倒了下去。姿势和眼前这位头发灰白的老人,一模一样。
寒风与嘈杂相继涌来。
“有人打120了吗?”
“120马上就来。”
马路对面的叫喊声被喇叭声吞没,后面的车不会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他们抬头见绿灯亮起,除了老人躺地这条道,其它两条的车流并未停歇。
小男孩拖着受惊的眼神,和胥时谦对视,就在行车绿灯再次转红时,一辆皮卡像失控般径直朝小男孩撞了过来。
胥时谦几乎没想,向前一步抱住小男孩,几乎是同时,他又被一股蛮力推开。
紧接着,车胎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和晏空山的低喝声同时出现,“操,你不要命了?”
胥时谦抱着孩子站稳,才发现刚才将他猛地拽开的力道,竟来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晏空山。
晏空山眼神阴鸷地盯向皮卡驾驶室,几步上前,重重拍打着车门:“你他妈给我下来!”
皮卡车司机战战兢兢下了车,强装冷静,“不关我事……是他窜出来。。。”
晏空山攥紧的拳头已经挥到半空,眼看就要招呼到司机脸上,被胥时谦拦下。
不少行人掏出手机在拍视频,胥时谦想到晏空山的身份,握着他的拳,低声劝说:“我没事。”
“怎么没事?”晏空山反握住胥时谦的手腕,声音里压着怒,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紧张,“你手在流血。”
胥时谦小声说:“好多人在拍,注意点。”
晏空山还想争辩点什么,被胥时谦一把摁住。
恰好,急救车出现,这场突如其来的凶险才算告一段落。
第81章
胥时谦连哄带骗才让晏空山放过卡车司机, 两人进了商场,暖气扑面而来。
宴空山心有余悸,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胥行长, 那可是马路中央, 您下次能不能注意点安全?万一出点啥事, 我可怎么活啊?”
“……行。”胥时谦自觉理亏。
宴空山觉得有必要让胥时谦“长记性”——不管什么时候,保证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再次经过方才那间珠宝店, 宴空山没再进去,他觉得里面的戒指都配不上胥时谦,但买来当这次的“教训”还是可以的。
可惜的是他现在囊中羞涩,啥啥买不起。
只能说这几个月工资太低了, 即便加上费用, 平均下来一万都不到吧。
住房几乎没花钱,吃饭也没花钱, 不知道这钱都去哪了?
宴少爷第n次感觉到了穷, 穷得连“教训”都给不起。
在穿过商场年货街时,宴空山灵机一动,换了个方式:见胥时谦的目光往在哪个小玩意儿上多停留一瞬, 他便默不作声悄悄买了。
胥时谦见宴空山买了一堆不切实用的鸡零狗碎,又见他脸色极其不自然,以为这孩子还陷在方才惊慌中。
“没事,现在不是没事嘛?”胥时谦安抚, 替他拿着对联。
“你不怕碰瓷么?”宴空山大包小包, 挂着满身红。
胥时谦示意再给些自己, 宴空山不干,胥时谦作罢,接了他的话, “碰就碰吧,那孩子太可怜了。”
很明显,这个地方,胥时谦比宴空山熟悉,他带着后者七拐八拐,柺进一家日料店。
“为了安抚你受惊的心灵,请你吃日料,怎么样?小宴同学。”
宴空山觉得自己很丢脸,默默发誓,一定要夺回自己的钱包。
“好啦,这件事过去了,来,点菜,吃点东西压压惊。”
“你来点,我都可以。”宴空山说:“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胥时谦:“?”
“我很穷。”宴空山叹了口气。
“现在穷点没事,”胥时谦点好单,看着宴空山,玩笑道:“以后不穷就行了。”
宴空山没有说话,胥时谦这个人,既像一座山那样,让人安心;又像一块精心雕琢的温玉,沉静,剔透,自带光环。
他怎么舍得让这样一个人,去面对世上的风暴?
胥时谦换回了个话题,“你对刚刚那孩子怎么看?”
没注意看……
“你,很喜欢孩子?”宴空山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