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打电话给胥时谦,变成了两人一起,一人说,另一个帮腔,当然,大多数时间也互骂。
  说来也怪,生在这样的家庭,胥时谦从小品学兼优,温和有礼,半点原生家庭的后遗症都看不到。
  可是,看不到不代表没有,有些人的伤痕是对内的,比如:反复提醒自己,我一定不能像他们一样,我不允许自己贪图享受,不允许自己懒惰,不允许自己歇斯底里。
  哪怕一日虚度,便会产生强烈的负罪感,我这是在偷懒吗?
  遭遇到不公,身体被愤怒,懊恼,伤心时,更深的焦虑便会汹涌而至,我是不是和他们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久而久之,真实的自我被层层掩埋,连自己也便不清心之所向,更别说活出真实的自我。
  新安的家,就像件湿透了的棉袄,穿上去冷,脱下来也冷。
  胥时谦走出办公室,才划开接通键。
  “哎呀,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说了你打给他一样的,非得叫我来,那边三缺一等了很久了。”胥刚抱怨。
  胥时谦把耳机拿掉一边,扫视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两分钟过去了,电话那头还没说到重点。
  他皱眉,摸出烟盒,利落抖出一支叼在唇间:“说重点吧,我还有个会。”
  胥刚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刻意的随意:“那什么,也没啥特别的事,就是我和你妈商量着,今年过年……你就先不回来了。”
  胥时谦沉默着,到但心里认不住想:是吧,这种事情你俩应该不用商量。
  陈香玉:“对,因为你女朋友不是那个啥嘛,我们寻思着,就和大家说你们出去旅游去了。”
  瞧,多么默契,胥时谦心底冷笑。
  打火机“啪嗒”的一声,火苗窜起,胥时谦用力一咬滤嘴,烟雾弥漫开时,他才挤出个字:“行。”
  挂断电话后,胥时谦蓦地想:过年,怎么快又过年了吗?
  烟头的猩红离唇越来越近,胥时谦连续吸了几口,连带着冷空气,一并入肺,还未呼出,来电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孙权约晚上喝酒,“昨晚欠下的,其他人已经约好了,就差你了哈。”
  胥时谦吐出个烟圈,商务酒,他从来不会拒绝。
  “胥行,今晚要加班吗?”宴空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胥时谦惊了一跳,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听到前面的电话内容。
  下一秒,他又觉得无所谓啦,谁家还没点破烂事。
  “不加了,你自己回去吧,”胥时谦问:“对了,你家的水管修好了吗?”
  宴空山的瞎话张嘴就来,“还没有,估计要一个月。”
  “哦,我今天和陈队长说了,他能修,”胥时谦比划两根手指:“两天。”
  宴空山:“……”
  陈队长是他们银行保安队队长,做保安前是水电安装师傅。
  胥时谦:“下班你就带陈队长过去,看要多少钱,可以找房东要,只要正常范围内,……你看看租房合同怎么写的。”
  宴空山惊讶问:“租房还要签合同吗?”
  “……”胥时谦:“你是从哪个原始社会来的?”
  “真没签,朋友介绍朋友的房子,就直接住进去了,房东答应自己修好,还给我退了一个月的房租呢。”
  宴空山可怜巴巴地看着胥时谦,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胥哥哥,你就可怜可怜那两只兔子吧,它们被赶出去会死的。”
  胥时谦一时凝噎,他下意识的自我反省,是不是自己过于冷漠了。
  不知道宴空山用的什么法子,把小兔子从雪乡弄了过来。
  宴空山就不说了,一个男人到了年纪,有女朋友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自己,关心下属,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不能他们一样冷漠。
  想通后,胥时谦松了一口气,交代宴空山回去,不要再把他的餐具随便扔了。
  就这样,下班后,胥时谦按约定来到饭局。宴空山先回去遛兔子。
  到家后,兔窝里的苜蓿草已经吃完,这种植物,在梦海不常见,是宴空山特意找人空运来的。
  “没办法了,你们这两天只能吃胡萝卜了。”宴空山抓出一只雪白,放在左手心里,右手去顺它的毛。
  另只兔子从窝里出来,小脑袋轻轻顶着宴空山的毛毛鞋,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做出一副求关注求抚摸的样子。
  “你们俩争口气,不要只会对我撒娇,要对另一个爸爸撒娇,让他总想着回家,不要加班,不要出去应酬。”
  “话说,你们知道他和谁去吃饭了吗?”
  兔子们哼哼唧唧,像是真听懂他的话。
  宴空山:“哦,你们也想去啊,不行,你们不能随便出去。”
  “要不这样,我问下你们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哈,先带你们下去玩会,我就去接他,如何?”
  两只兔子互相看了眼,而后齐刷刷看着宴空山。
  “好啊,毛毛,球球,就这么说定了。”
  *
  桌上已酒过三巡,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不熟悉的,此刻均已称兄道弟。
  孙权没有叫很多人,除了那天高球场三个,还有两位女士,同创基金金牌投资人,和一个身材妖娆的高球教练。
  女教练坐在胥时谦右手边,负责给他倒酒,他的左手边便是宴浦。
  宴总倒是半点架子都没有,见胥时谦酒杯空了,有时候也会帮他满上。
  “胥行长是哪里人?”女投资人端着酒杯过来,处处透着知性美。
  胥时谦起身,礼貌和她碰了碰杯,“新安。”
  女投资人,“哦,那个地方很美,我去过几次。奇怪呢,我看着你也有些眼熟。”
  侯斌说:“不会是你去新安时,两人就见过了吧。”
  “那肯定不是。”女投资人思索道:“胥行哪里毕业的?”
  宴浦伸出两根手指,富有节奏的敲打桌面,像是沉醉在美妙的歌曲里。
  在坐的,除了胥时谦外,其余几人对他特别尊敬,尊重得有些敬畏。
  “新安一中。”胥时谦笑笑,其实他和女投资打照面时就发现,对方也有些眼熟。
  因康婉缘故,他对这类型的女人,只想避而远之。
  女投资人也笑,“不是说高中。大学,哪个大学毕业的。”
  看得出来,有点喝高了。
  胥时谦:“清北。”
  “哈?我就说嘛!你是一九届的,对吧?!”不等胥时谦回应,她继续说:“一九届的那个风云学弟,就是你,我果然没记错。”
  女投资人很开心,激动得又往自己酒杯里倒酒,“来,原来是学弟,来来来,干一杯。”
  说着,将杯中透明液体一股倒入红唇。
  侯斌一直观察着宴浦的脸色,见对方不再有表情,便急忙过来拉人,“好了,tala,少喝点儿。”
  “没事,没喝多少,你知道吗?侯总,当时胥师弟可是我们学校校草,才来第一天就引起全校轰动,可我那年刚好毕业,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女投资人还要去敬酒,被侯斌死死薅住。
  酒,大家都有喝,只是有人喝醉又人清醒。
  酒是好东西,会让人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也会蒙蔽双眼,让人短暂的认为所见之人皆为好人。
  或者换个说法,人没那么多算计时,表现出来的都是真性情。
  胥时谦被灌了不少酒,他酒量不是很好,但酒品很好。还是一样的彬彬有礼,根本让人察觉不到他喝高了。
  侯斌朝宴浦充满歉意地笑笑,不等他笑完,胥时谦一头扎在桌上。
  ……睡着了!!!
  第52章
  晚上九点来钟, 应酬结束,这时间算胥时谦应酬散场较早的一场。
  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光线昏暗,和地上面的灯火通明犹如两个世界。
  司机小心翼翼过来扶人, 被宴浦眼神凌厉的眼神逼退。
  见被他扶着的男人不矮, 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他身上, 司机吃不准宴浦有没有喝多,怕他俩一起摔跤。
  “要不我来吧, 先生。”司机硬着头皮问。
  宴浦没有理会,只说:“把车门打开。”
  嗓音依旧平稳沉静,吐字清晰,还好, 没醉, 司机松了一口气,跟着指示, 把胥时谦安顿好。
  劳斯莱斯幻影后座中间隔开, 胥时谦和宴浦并未靠得太近,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老板的眼神一直在旁边年轻男人身上。
  他跟了宴家十几年,从未在大少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霸道,贪婪,占有,还有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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