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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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胥时谦按时赶到相亲现场。
女方身材高挑,鹅蛋脸大眼睛,满脸小雀斑,见到胥时谦巴不得和他现场领证。
不知为什么,胥时谦突然想起上次相亲时,宴空山各种恶搞,今天就他一人,还有点形单影只的意思。
“胥先生,听岑姐说你是他们那里最年轻的行长。”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仰慕。
胥时谦机械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晃着杯中的罗汉果茶,他今天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累到极限,若不是为了还付岑人情,他绝对不会强撑着坐在这里。
说话就不免少了客套,“应该是吧。”
“那你有多少钱一个月?”女生打开手机计算器。
胥时谦按实际给她报了个数。
“啊,我一个月工资税后两万,目前存款将近七位数,加上你现在房子的净值,咱们换个市中心的一百平左右的房子,月供就是……”
胥时谦听得脑袋嗡嗡作响,自己失忆了吗?怎么一下扯到换房子的问题上来了。
“另外,你计划是生几个孩子?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比较喜欢孩子,我们家就我一个独生女,所以我不想我的孩子像我一样孤单,以后计划生三个,两女一男,或者三个女儿都行……”
胥时谦:“………”
离离原上谱,胥时谦觉得今晚他不用吃药了,因为现在他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终于挨了四十五分钟,胥行算了算他的人情即将还完,找个机会,把单买完,先遁走了。
当他带着一身疲惫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
橘黄的灯光从屋内洒出,像个温暖的怀抱等待归家的人。
胥时谦以为自己出门时没关灯,手指轻触指纹,智能门锁自动打开。
沙发上躺着的人闻声而起,胥时谦愣了会,随即吓了一大跳,这一天的缤彩纷飞,在这刻冲上顶点。
“我草!”胥时谦想骂人,“宴空山,你是不是有病?”
宴空山傻笑道:“是,病得不轻。”
“我这密码迟早得换了,免得你总是来吓人!”
宴空山嬉皮笑脸,“原来胥哥哥会发脾气。”
胥时谦拉下脸,“对,平时在单位,对你们太温柔了。”
“我有给你发微信的,你没有回我,所以就当你默认了。”宴空山扬了扬手上的手机。
胥时谦懒得看手机,白了他一眼,问:“你到底要干嘛?”
宴空山可怜巴巴:“我家水管坏了,主管道在墙里面,房东说等他从国外回来找人来修,退了我一个月的房租。”
胥时谦:“?所以?……”
宴空山走过去,将对方拉回沙发处,拍了拍沙发,一副主人的模样,“所以,我来借宿——没地方住,这点工资住不起酒店。”
胥时谦等他说完,薅起他的羊毛衣往外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气血翻涌想抽人了,领导好说话,不代表他的地盘容易闯。
“唉唉唉唉,时谦哥哥,是你自己说的,有问题可以找你……”
胥时谦忍无可忍,“我他妈说的是工作上!”
宴空山还想狡辩,见胥时谦是真生气了,收敛了点:“你不管我死活,要想想它们啊,总不能让我们爷仨露宿街头不是!”
顺着宴空山的视线,胥时谦这才发现,门后角落里,有个铁笼,里面关着两团雪白。
“………”
胥行的心刹时软了一半,再看看宴空山的脸,又石更了回去。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这张脸从脑海赶出去……
唉,虽然还没成功
但已经在成功路上了……
让他住进来,还怎么躲?
“你可以住你女朋友家啊!”胥时谦语气不善。
宴空山脚下一滑,果然,火锅店那晚胥时谦是在意的。
“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宴空山步步逼近,他身材高大,为了保持距离,胥时谦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仰。
“大家都知道啊,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么?”胥时谦气急败坏,同时内心在咆哮:哪有下属会用这种眼神看上司?未免也太不懂事了,兔子交给他,铁定变流氓兔。
宴空山的脑子也没闲着:有种他在吃醋的暗爽油然而生。
他本不准备澄清,但见眼前的人满脸疲惫,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最后决定先死皮赖脸到底,让他酸一下作为相亲的惩罚。
想着,宴空山便一溜烟跑到沙发,直接躺尸。
胥时谦:“………”
翌日,胥时谦收到一条微信留言
【你皮肤太差,我喜欢有特点的】
胥时谦看着镜子里,几乎没有毛孔的冷白皮阴暗爬行。
卧室外,宴空山嘴角快裂到耳根下。
第51章
事实证明, 胥时谦的坚持是有必要的。
不到中午,分行贷后和审批委员会商议决定,这笔一个亿的续授信先续三个月, 三个月内客户务必凑齐资金, 把本金还清。
参与上会的还有段柏峰和李文, 中午两人找个了幽静的私人会所吃饭。
段柏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示意李文也把手机放上去。
李文直接按了关机键, 手机在段柏峰的眼皮底下黑了屏。
“之前的资料有检查过吗?”段柏峰这才开口说关于这笔贷款的事。
李文毕恭毕敬,“有的,段行,您放心, 每张资料都在尽职免责的范围内, 企业经营不善,这两年出现风险, 不是很正常么?”
段柏峰斜眼睨着他, “你啊…除了年纪长大,其他没有跟着长,难怪那个娃娃会压你一头。”
李文委屈, “我说的是客观事实,当初做这个业务时,多少银行抢?哦,现在有风险了, 就是我们的问题了?”
“那他为什么选择了美宁?”段柏峰反问。
李文笑道:“给您的面子呗。”
“哼, ”段柏峰嗤笑一声, “李文,你做这行多久了?”
李文后背一僵,他反思自己刚说的话只是个普通马屁, 没啥毛病,“十……十年。”
段柏峰:“十年?你都没看明白,面子在这里,值几个钱?”
“对,您说的对,面子,尊严最不值钱。”李文恭敬点头,装孙子的事,他信手拈来。
“?”段柏峰:“说到尊严,我的尊严被胥时谦这个混小子给严重践踏了。”
李文被点到痛处,“姓胥的,天生和我犯冲,也和您犯冲,你瞧他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把手。”
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失言,倏地闭上嘴。
段柏峰见他这样更加来气,“给张文康打电话。”
“张文康?”
“李永琼,李总老公!把实际情况和他说说,包括我们的努力,还有行内的阻力,”段柏峰把“阻力”二字咬得极重,“让他尽快找别的银行吧,上次的贷款就不用说了,就这次的资料展开和他说。”
将近一个亿的金额,在小微业务授信中,已经属于大业务。
大客户李永琼,是段柏峰介绍的,经营着几家连锁家居超市,在商贾云集的的梦海市也能排上号。
她是个典型的女强人,选择在事业如日中天时,嫁给一个保安,也就是张文康。
李文记得,张文康的户口本显示和段柏峰是一个地方的。
如果不单独冲着这层老乡关系,两人的私底下有什么利益瓜葛,李文并不想深思。
但他的思绪还是会忍不住想:自己是整笔业务主办人,相当于负百分百全责,段柏峰还有两个来月就要轮岗,只要业务没烂在他手里,影响不大。
倘若,胥时谦签字了会怎么样?!
这笔款顺利续上,自己包括支行开门红业绩不会受影响,甚至排名靠前。
大家季度奖,绩效工资多拿。
过两个月暴露出问题,自己可以滚蛋了。
哦,也许滚不了,十几厘米的资料,也不是每一张都检查得那么尽职尽责。
前辈们踩过的雷,李文见过不少,终日被小微部,评审,贷后,纪检等各部门审查。没有工资,等待坏账被解决,最后在档案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污点。
李文夹起一块辣椒往嘴里送,辛辣刺激冲破天灵盖,裂开的地方有光渗透,本已经僵硬的背,微微颤抖起来。
*
接近下班时,胥时谦接到了老家新安县的电话。
这次是用胥刚的手机打过来的,这两口子很奇怪,打胥时谦记事起,两人见面就掐架。两个人:一个打牌,一个打麻将,见面时间非常有限,但一点也影响他们干仗时的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