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这雷确实奇怪得很。”诺顿皱着眉,抬头观察了一下天色,又回过头来,“冬蝉,你说……”
当诺顿看清卢卡表情的时候,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卢卡低着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浑身颤抖着,脸上浮现出了惊恐的表情,瞳孔微微涣散:“快撤……”
“撤退时间还没到。”诺顿觉察到卢卡的异样,皱着眉双手扶住他,低声问道:“……冬蝉,你怎么了?”
“快撤……”卢卡反手抓住诺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他眼眶血红,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快撤!”
诺顿死死地盯着冬蝉的眸子,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是失败了。他环顾一圈,高呼道:“撤!”
然而人群却没有什么动作,他们疑惑地看着诺顿,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还没到撤退时间吗?”
“就是啊,急什么?”
“怎么突然让我们撤退啊?”
“……”
就在这时。
目光所及之处万道惊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向了意图逃离冰原的叛逃者们!
此起彼伏的痛呼声震耳欲聋,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这回不用再说便纷纷抱头四散逃窜。
局势一下子变得不可控起来,人们焦急的奔逃、绝望的哭喊刹那间充斥了冰原,整个冰原好像沸腾了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乱了套。
卢卡呼吸越来越沉重,所有的声响落入他耳中都变成了刺耳的耳鸣,眼前一片光怪陆离,意识也逐渐恍惚。
他低吼了一声,死死地抱住了头。
头好痛……妈的……
“——冬蝉!”
好像……好像有人在叫他……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诺顿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你怎么在发愣?快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走……走……
……对。
对,对……他要走。
他要走!
卢卡使劲甩了甩头,恢复了一丝神志。他鼓动起背后的蝉翼,薄而透明的蝉翼张开,在雷电交作中小幅度地震动着,展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要走……他要离开这儿!
蝉翼的震动频率越来越快,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嗡鸣。
离开冰原……离开……
只有离开,他才能获得重生。
必须要离开……
周围的雷电越来越密,威力越来越大,每打到他身上一下,就能痛得他全身颤抖。
他挣扎着凝起神,逼着自己的视线逐渐清晰。
他当然知道这是突如其来的雷电是怎么回事,而当务之急,就是在那个老沙蝗找到他之前离开。
……否则,他可能一辈子都逃不脱了。
卢卡咬着牙,凝聚好视线,准备一个振翅冲向天空。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电流瞬间贯穿他的四肢百骸,这回的痛感尤为强烈,痛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直直地就要倒下去。
但是并没有倒地的失重感。
“冬蝉!”
同伴的声音唤回了他的一点理智,他拼尽全力试图让眼前的场景聚起焦,尽管还是一片模糊。
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典狱长身上冷冽的气息猝不及防地窜入他的鼻腔,他无意识地扇动了两下翅膀,后知后觉地发现其中一只蝉翼正被典狱长牢牢地握在手中。
卢卡铺天抢地地咳了起来,呛得自己眼泪都出来了。察觉到典狱长微微转变了权杖的方向,他心中一紧,上前只身抱住了那杆权杖,歇斯底里地吼道:“别管我!快走——”
话音还未落,下巴就骤然被人抬起。
典狱长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与他对视,一向平静的金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怒意:“——你可真是,很不听话。”
卢卡咧开了嘴角,血丝从他的嘴角渗出,他死死地盯着典狱长,露出了疯狂扭曲的神情:“哈,不听话?”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真是笑死我了,又是这句话。”
卢卡突然凑近,笑声戛然而止,他偏着头,字字分明地道:“从小到大,您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啊。”
“——老师。”
典狱长深深地看着他,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气息颤抖。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手上发力,硬生生折断了他的一只蝉翅。
第14章 禁锢、他被完全打开了。
“——我说过多少遍了?进行这种危险的实验要进行充分的防护,不然极其容易出现危险!”
阿尔瓦双手发了狠地捏着他的肩头,气得表情险些失控:“巴尔萨,你到底听到没有!”
卢卡看着他这么大的反应,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老师——”他故意拖着长音,偏头故作天真地看向他,“我不懂,您到底说的是哪个巴尔萨?”
他恶意地凑了上去,无辜地问道:“您是在叫我呢,还是在叫我那个可怜的被你盗取了实验成果的父亲呢?”
阿尔瓦身体一僵,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被卢卡轻易地将他的手拿开他的肩膀。
“老师,有的时候我真的搞不清楚,您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卢卡慢斯条理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是那里曾经有什么脏东西似的,“您收我为您的学生,到底是因为对我父亲心怀愧疚,还是因为想把我当成我父亲的替身,然后继续当一个盗窃犯呢?”
阿尔瓦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辩驳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不管怎么样,”卢卡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您都不配当我的老师,也没有权利管教我。”
“——你不过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盗窃犯而已。”
“……站住。”
卢卡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到阿尔瓦平时沉静的眸子中如今却似乎跳动着什么东西,他轻轻地眯了眯眼,低低地开口,像是警告:“——你要是再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我一定会罚你。”
卢卡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道:“好啊,随您的便。”
……
“呃……”
卢卡呻吟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屋里昏沉沉的,可能是因为窗帘被紧紧拉起来的缘故。
又是梦。
还是关于那个老沙蝗的。
真是令人作呕。
他伸手想擦擦额上的细汗,突然发现自己的胳膊居然动弹不得!
卢卡一下子被吓醒了,他瞪圆了眼睛,奋力挣扎着,却无济于补。他粗粗地喘着气,向四周环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被铁链紧紧地锁住了。
锁在了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床榻上。
晕倒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入,他定住了,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印象是典狱长折断他蝉翼的剧痛。
“醒了。”
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卢卡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却依然没有什么用。
他呼吸频率逐渐加快,向声源处转过了头,眸子中的惧意掩过了愤怒,他故作镇静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自觉的颤抖:“好久不见,典狱长大人。”
典狱长淡淡地“嗯”了一声,放下正在擦拭的权杖,然后摘下了手套,抽出了一张纸巾细细地擦着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莫名让卢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心跳越来越快,眼睁睁地看着阿尔瓦将纸巾随意地丢进垃圾桶,然后垂下眸子,定定地看着他:“那么,我想我们有很多账还没有结算。”
卢卡只觉得自己心跳骤停。
“——就从违背规则开始。”
典狱长的手指无疑是修长而灵活的。
卢卡哽咽着,根本无力说出成句的话。
他的身体颤抖得不像话,由内而外的绯红席卷了原本白皙的皮肤。
有时候,他会骤然抬起纤细的脖子,像是挣扎在手心里的飞蛾,却被脖颈上重新戴上的铁链给拽住。
卢卡半睁着眸子,瞳孔无神地涣散着。
他被完全打开了。
再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
卢卡睁开眼。
还是那张床,还是那样昏暗的光线。
他先是怔了怔,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顿时喉咙里便发出了一声绝望地呜咽。
却因为嗓子的沙哑连连续的声音都发不出,听起来像是破败的风车。
一滴泪悄然从他脸庞划过。
不是梦。
这一切,都不是梦……
“起来吃饭。”
卢卡身子一抖,对那个他熟悉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起了条件反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阿尔瓦低下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个冷酷的宣判者:“——别让我说第二遍。”
卢卡打了一个激灵,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这才发现锁着自己手脚的铁链已经解开了,仅剩了自己脖子上那个刻着阿尔瓦名字的铁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