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我们的人大概多少了?”
诺顿一边部署着计划一边问道:“这决定着我们的逃离路线。”
“大概占冰原所有人的八分之一。”菲欧娜回答道,面色凝重,“我知道这个数量明显是不够的,但是典狱长那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并且抓捕了不少我们的人,我怕如果再拖下去,会对我们不利。”
“嗯。”诺顿点点头,转头问道,“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可行。”薇拉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如今冰原整体陷入恐慌,典狱长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这个时机确实是再好不过的。”
甘吉也应和道:“没错,人员虽然也是一个问题,归咎于我们没有充足的时间去传播,但是动乱开始后,应该还是会吸引一部分人员。——毕竟谁想永远被困在冰原呢?”
诺顿看了一眼沉默的卢卡,问道:“冬蝉,你说呢?”
卢卡静了一会儿。
他已经离开典狱长一个多星期了。
而在这个绝望冰冷的冰原上,反叛的火种,即将被种下。
他没有表情地阖上眼晴。
“——没有问题。”
……
“——典狱长大人,这是今天搜集到的叛变者名单,请您过目。”
狱警恭恭敬敬地捧上一个名册,典狱长没有情绪的金眸扫了他一眼,吓得他双腿直抖。
“对……对不起大人,是我没用,抓不到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狱警哆哆嗦嗦地道,“他们还能每次在我们去抓人之前把人带走,根本找不到踪迹……他们感觉比之前更狡猾了……我、我们根本……根本无计可施……”
典狱长接过名册,上面新添的“冬蝉”字样格外刺眼,他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抚压过那个名字,看上去轻描淡写,实际上这张纸被他擦得疯狂颤抖,最终撕拉一声,硬生生从中间断裂。
撕裂的那一部分,刚好是冬蝉的字样。
狱警被吓了一跳,他很少见到典狱长有失态的时候,瞬间联想到冬蝉曾经是典狱长的归属品,连忙开口道:“大人……您、您别生气,虽然不知道是那个罪不容诛的混蛋把掌控之钥偷走的,但是他们人数毕竟还不足为惧……”
“……不。”典狱长鲜见地打断他的话,淡淡地盯着自己的指腹看了一会儿,“管教不当,我的问题。”
……
行动的这一晚,月亮格外明亮。
卢卡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天空。
和冰原一样了无生机。
他无趣地低下头。
薇拉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见大家都在收拾整理只有冬蝉站着没动,好心提醒道:“巴尔萨先生,您……不收拾东西吗?我们马上就要离开冰原了。”
“谢谢。”卢卡礼貌地点点头,“但是我没有什么要带走的。”
只有那几张曾经被他遗忘在角落堆了灰的手稿,现在正放在他衣物中最贴身的地方。
“好吧。”薇拉转回身,继续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卢卡见她居然还带了一瓶香水,忍不住善意地提醒道:“薇拉小姐,管辖区内香水可不少,我不建议你带这么占空间还没有什么用的东西。”
“谢谢关心。”薇拉冲他笑了笑,重新将香水拿了起来,轻柔地道,“不过,这瓶香水对我而言,有不同的意义。”
她顿了顿:“——这是我姐姐的东西。”
卢卡微怔:“……对不起。”
“没关系,冬蝉,”薇拉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微笑着,但是眼中好像有隐隐泪光,“世道就是这样的,它会制造很多误会,让你亲手伤害自己最重要的人,然后再让你猝不及防地发现,一切都是错的。”
卢卡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薇拉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抱歉,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可能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亲眼所见,亦非真实。”
卢卡“嗯”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困住他多年的冰原。
是那么宁静,那么安详。
深处却是又隐藏着那么多的绝望。
他神色微凝。
不管怎么样,这个虚伪的表象,该被打破了。
……
暗夜中,寂静许久的冰原燃起了第一簇燃烧的焰火。
然后,以燎原之势飞快地散播起来。
先行者们举着火把,喊着反对冰原反对典狱长的口号,带来了冰原的第一批动荡。
囚犯们有的跟随计划揭竿而起,有的盲目从众汹涌而入,也有的胆小怕事远远观望。
今晚的冰原,必定是个不眠之夜。
典狱长静静站在曾经冬蝉无数次坐在那里等待他的落地窗前,无动于衷地看着一点又一点的火种,最终连成一片的火焰,仿佛在看一群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冬蝉。
火把上的火焰好像跳入了冬蝉的眼睛,他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般孩子气,而是毫不动摇的冷静。
典狱长眸子闪了闪。
而举着火把的冬蝉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心灵感应般地回头,猝不及防地和目光沉沉的典狱长对上了视线。
第13章 折翼、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手上发力,硬生生折断了他的一只蝉翅。
再次见到监狱长将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卢卡想过很多种情景。
愤怒、绝望、疯狂、孤注一掷……
他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情景甚至都模拟了一遍,以便自己能够保持绝对的理智去应对。
——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过,再次的相遇是像今天这样,彼此遥遥相望,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这遥远的距离给消逝了,仅剩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平静。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那些前尘旧事好像都不重要了,他们现在只是纯粹的典狱长和囚徒的关系。
纯粹的,典狱长和叛变者的关系。
他平静地和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典狱长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面不改色地回过了头。
“——前进!”卢卡举高火把,他的声音平稳有力,背后透明的蝉翼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出美丽到令人无法移目的纹路。
他是飞蛾扑火的先行者。他今晚的职责,是作为第一个火种,不惜任何代价带领众人冲开冰原的桎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办公室外的门快被狱警们敲烂了,紧急慌张的通报此起彼伏。典狱长却像听不见一般,依旧沉静地立在原地。
直至冬蝉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回神,静静地垂下眸子。
门外的狱警实在等不及,只好撞开门,强行进入:“典狱长大人!动荡爆发了!典……”
他不自觉地住了声。
因为他看见典狱长垂眸站在窗前,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看上去很沉静,但又好像……
好像有点落寞。
狱警一时间居然不想打扰典狱长,但是忍了半天还是急急开口:“大人,那些不知好歹的叛变者闯进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典狱长手指微动,终于还是转过了身。
金色竖瞳好像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他右手执着杖,抚过权杖的指腹微微用力,顿时便冒出了几个骇人的电火花。
“……走吧。”
……
卢卡喘着粗气,用手背随便擦去溅到脸上的血,冰蓝色的眸子此刻出奇地冷静。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快破晓了。
是时候了。
“各位一同受难的同胞们!”他环顾了一圈,高声道,“这个虚伪冷漠的冰原困了我们这么久,相信大家都不止一次地幻想过逃离冰原。而今日,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举起自己的火把。
“——烧!”
“烧——”
来自四面八方的囚犯异口同声地高呼着,他们高举火把,像是愈燃愈烈的火焰,要把冰原烧个干干净净。
火焰连片,整个冰原亮如白昼。
卢卡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壮观的场面,他喘着气看着这一切,然后回过头跟菲欧娜他们对视了一眼。
他们要赢了吗?
典狱长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吧。
他低下眸子,笑了笑。
带着自嘲的。
他潜意识居然还认为典狱长是无所不能的,认为典狱长不会输,无论遇到什么事。
真是幼稚。
“冬蝉!”诺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蕴藏着掩不住的兴奋,“我们胜利了!我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们……”
与此同时,天边炸响了一道惊雷。
卢卡脊背一僵。
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疑惑惊雷的出现。
“这天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打雷啊……”
“今天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出现恶劣天气啊……”
“对啊对啊,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