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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33节

  他看着她:“事情就是这样了,后面的事你应该也知道。”
  顾希言当然不可能就此被打发掉,仔细追问,事情和三太太说得并没两样。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陆承渊:“那他呢,他是不是知道?是不是一直知道你活着?”
  陆承渊点头:“他并不知我的下落,只得了边疆线报,线报误指我投敌叛国,他便是不信,但那时边关初定,两国剑拔弩张,音讯不通,大昭的探子也无计可施,是以他不得已下,暗中周旋,尽力将此事按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这点来说,我该谢他。”
  顾希言便懂了:“所以最开始时,你和他大打出手,后来你便轻易退让了,是因为你欠了他这份情。”
  陆承渊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嗯,确实有这一层考虑。”
  顾希言望着窗外,微微蹙眉,对于当年发生了什么,她心里也有大概的轮廓。
  平心而论,陆承濂对陆承渊、对国公府也算仁至义尽,不过对自己——
  他但凡给自己透个口风,自己知道陆承渊还活着,便绝不可能和他有这样的瓜葛。
  在她心里,一个死去的夫君,和一个生死未卜的陆承渊,她的心境自然不同。
  陆承渊:“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没别的疑问了吧?”
  顾希言收回视线,望着眼前的陆承渊:“我想知道,当年你拿了我们的画,给族中兄弟去看,是何用意?”
  陆承渊神情略顿了下,之后轻声问:“怎么好好的提起这个?”
  顾希言笑了笑,神情间有些怅然:“事过境迁了,我只是想知道罢了。”
  她抬起长睫,目光落在他脸上:“承渊,你我从此天各一方,这一生只怕再不能相见,我想听你一句真话。”
  陆承渊蓦然意识到什么:“你知道什么了?”
  顾希言轻笑:“为什么要问我知道什么?如今是我问你,你愿意告诉我什么?”
  陆承渊微抿了抿唇,垂下眼来。
  顾希言声音又轻又柔,却字字清晰,不容回避:“还是说……你更想让我从他口中听见,听见我曾经的夫君,是怎样不堪的一个人?”
  陆承渊听此,苦笑,她素来伶俐聪慧,最知道怎么拿捏自己的。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缓缓开口:“我是在偶尔,无意中察觉他对你格外在意,他太骄傲了,自然不屑去觊觎什么,所以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你的留意。比如每逢年节欢聚时,他从来都不正眼看你一眼,显得格外冷漠,格外刻意,可临到离去时,总会不经意地看你一眼。”
  “就只一眼。”
  他便是从那一眼里,窥见了陆承濂从不示人的心思。
  顾希言道:“所以你对他是提防的,是不是?”
  陆承渊道:“说提防倒也不尽然,我毕竟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他的骄傲,所以从未往那处想过,不过是些淡淡的不喜罢了。”
  他垂下眼睑,声音也轻了下去,“这次你们俩成就好事,我最初时确实很是震惊,我没有想到,他竟走到这一步。”
  毕竟哪怕是天之骄子的陆承濂,要想走这么一条为世俗所不容的路,也要付出许多,他为顾希言,已经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和声名。
  顾希言望着陆承渊:“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陆承渊道:“有什么你但问无妨,事到如今,我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他都这么说了,顾希言知道自己应该问了。
  可是她望着陆承渊,沉默了许久,终究没有问出口。
  眼前这人终究不是旁人,是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夫君。
  她想问温泉那一晚,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如今两个人已经走到这一步,再问昔日旖旎情事,徒增尴尬罢了。
  于是她终究压下心中的疑惑,道:“罢了,我没有什么问题。”
  陆承渊却道:“我虽不知你想问什么,但若是关于三哥,我能说的,都已说了。事到如今,他竟愿意为你远离京师,远赴沿海,那我也信,信他会好好待你。”
  顾希言看着陆承渊,她看到他眼底的坦然,便也释然了:“我明白。”
  陆承渊默了下,又问:“你和三哥,要离开了?”
  顾希言:“嗯。”
  她解释道:“我想先回去为父母扫墓,想着若是方便,今年便在并州过了,待回来后,开春时候,和他启程前往沿海。”
  陆承渊听着:“两年时间,物是人非,岳父母都不在了。”
  他苦笑:“想来是我的错,也未曾尽到半子之责。”
  顾希言:“这原也怪不得你。”
  陆承渊一时无话。
  顾希言:“若没别的什么事,我们就此别过。”
  她这话说得自然过于冷清了,有别于适才的温柔。
  陆承渊点头:“好。”
  说完这个,他并没走,显然这样的结束过于仓促,他总觉得她有什么未尽之言。
  他望着顾希言,视线缓慢而仔细,像是要把她的眉眼全都刻在心里,永远记住。
  在这种温柔而眷恋的目光中,顾希言紧紧抿着唇,神情寡淡,没有任何回应。
  陆承渊神情间复杂:“我走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顾希言:“你也是,一路顺风。”
  陆承渊艰涩地收回视线,转身,就要离去。
  其实这一刻自然是不舍的,心心念念的妻子,早和自己断了缘分,这一次后,便是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兴许待到他们白发苍苍时,各自落叶归根,终于会于京师,到那时,她应该已经儿孙满堂了。
  他一咬牙,大踏步走到门前,推门——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她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97章
  陆承渊的脚步顿住,他并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
  他直直地看着前方的雕花门。
  而就在他的身后,顾希言的视线一直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她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看到他宽大袖子下的那双手蜷了蜷。
  那双手套上了一层皮质的手衣,不过顾希言依然感觉到不对。
  她记起来那一日他抱住自己时,那种生硬和硌人的触感,也想起陆承渊和陆承濂以及阿磨勒对打时,似乎始终只用了单手。
  于是她视线紧锁着他,再次开口:“大夫怎么说,难道就没得治了。”
  她说完这话,陆承渊的身形似乎僵住了,过了好一会,他异常喑哑、几乎变调的嗓音道:“是谁告诉你的?”
  顾希言心便缩紧。
  她只是试探试探,竟果然如此!
  她深吸口气,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右手,就要扒下那手衣。
  陆承渊僵硬地伫立着,有些脆弱地想逃避。
  然而顾希言当然不许他逃,她终于褪下那手衣后,整个人便傻在那里了。
  之后,她疯了一样捋起他的袖子,扒开厚实的棉袖,急切地想看他的胳膊。
  待终于看到一切,她几乎窒息。
  眼睛瞬间湿润,模糊,大滴眼泪往下落,砸在那皮革手衣上。
  她艰难地抬首,看着他依然冷峻的面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男人的右手已经没了,手衣之下是一只以精铁铸造成的假手!
  陆承渊垂着眼,用颤抖的左手将那袖子重新放下,又将手衣重新戴好。
  之后他才低声道:“别看了,免得被吓到。”
  顾希言紧攥着他的衣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承渊神情依然平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至少还活着。”
  顾希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虽过于削瘦,但面庞间依稀是原来熟悉的眉眼。
  她便想起最初见时,她初来京师,府中诸人都对她心存提防,又有些鄙夷。
  毕竟是小地方来的,不懂京师繁华,不懂高门府邸的讲究,靠着祖辈的承诺,才勉强和国公府沾上边。
  当时的她,自是寒酸又胆怯,更疑心遭人嫌弃。
  是陆承濂,义无反顾地选了她,让她不至于成为一桩笑话,又耐心教她,陪她,一点点地和她说起府中的规矩和掌故。
  甚至连品茶用膳时的小讲究,他都会不着痕迹地说给她,教着她。
  生离死别的几年后,再归来,他陌生又熟悉,但是往日那双曾经坚定地携着她的手,却没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
  无论后来她心里爱了哪个,她都无法接受那个也曾意气风发的陆承渊变成了这样!
  陆承渊却道:“希言,别哭了,我已经适应了,你看,现在这样也挺好。”
  说着,他还动了动,随着铁链的摩擦声,那手确实是能动的。
  然而这让顾希言越发受不了,她哭着道:“是西渊人干的吗,是他们干的吗?他们就这么折磨你!”
  陆承渊沉默不语。
  顾希言攥住他的胳膊:“承渊,告诉我,我想知道。”
  陆承渊:“不是,西疆一带支派繁杂,各自为政,我当时是落入西疆一派流民手中,他们民风彪悍野蛮,到了冬日里——”
  他略犹豫了下,到底是道:“天寒地冻,缺衣少食,他们便不知做出什么事来。”
  顾希言胸口几乎窒息。
  在她辗转难眠,为他伤心落泪时,他正在经历什么,这是深闺妇人所不敢想的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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