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32节
这么想着,顾希言终究叹了一声。
就这样吧,不要脸就不要脸,也没什么大不了。
等他们离开了,夫妻恩爱,慢慢地会忘记这一切。
第96章
顾希言和孟书荟说定,自己在离开前,先要前往家乡一趟,为父母扫墓,孟书荟意外之余,也是惊喜。
如今眼看要过年了,两个孩子的官学要结业,顾希言要回去的话,正好一家子一起回。
当下姑嫂二人倒是喜欢起来,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物件,两个孩子知道要出远门,自然也是兴奋。
这日因得了消息,庙中那牌位可以请回家了,因孟书荟忙着,希言便乘坐马车,自己前去。
出城后,却见城外一片萧瑟,是了,冬日了,叶子都掉光了,官道旁边的树都是光秃秃的。
这时秋桑用手帕捧着两个大柿子,递给顾希言:“奶奶,尝尝这柿子,清甜清甜的,跟蜜汁一样。”
顾希言接过来一个,揭开上面那层薄薄的皮,用嘴轻轻一嘬,蜜汁流入口中,满口都是甜。
她笑了下:“难得竟有这个。”
毕竟是冬日了,眼看要过年了。
秋桑:“奶奶好福气,恰好遇上了,你看,前面还有茶栈,可以歇歇脚。”
顾希言往外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前面有一排两层竹楼,挂着茶旗子。
不过她还是道:“罢了,不必歇着了。”
她不太想见外人,脸皮薄,总觉得天底下人都知道自己的事。
秋桑多少猜到她的意思,道:“那就罢了,咱们——”
谁知这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木鱼声,那声音又急又响,伴随着妇人的哭闹声。
顾希言疑惑地蹙眉,自车窗看过去,却被前方的侍卫挡住视线,看不清。
很快便有仆妇来报,说是一个疯道姑,非要化缘,已经胡乱布施了碎银子,让她尽快走吧。
顾希言颔首,没说什么。
这时外面已经没什么动静了,马车继续前行。
就在清脆的鞭声响起时,顾希言心里一动,掀开车窗看过去,却见远处一身形狼藉的道姑,那道姑已经被塞了嘴,两个侍卫正推搡着要她离去。
那道姑——
顾希言认出,是三太太!
此时的三太太再无往日诰命夫人的金贵,她一身麻布道袍,发髻散乱斑白,狼狈不堪。
她哭着,挣扎着,拼命地要来追自己的马车。
顾希言的心便提起来。
也许有些事终究逃不过,那些隐隐侵扰着她心思的,此时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自从那次国公府一事后,三太太偷人的事被捅出来,她便再没见过三太太。
就陆承渊的说法,他已经妥善安置了三太太,让她好生颐养天年。
顾希言没想到,再次见到三太太竟是这般情景。
当三太太上了马车后,便急切地看向顾希言,几乎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秋桑吓了一跳,待要阻拦,三太太却已经哭起来:“希言,过去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我求求你,你帮帮承渊吧。”
顾希言:“你为何在这里?承渊不是把你安顿好了吗?”
三太太擦了擦眼泪,这才道:“我如今在观中过活,日子倒也过得尚可,只是我终究放心不下承渊,想着来见见你,和你说说话,前几日我去城中,结果你那住处有人看守着,便把我赶出来,如今恰遇到你也出城,便跟着,总算能见你一面。”
顾希言的心提起,小心地问:“承渊……他怎么了?”
三太太却是只一径地哭,哭了半晌,才含糊地道:“他如今身子大不如前,只怕是命不久矣,我的承渊,我的儿,他若不在了,我可指望哪个!”
顾希言越发揪心:“他身子如今不好?”
三太太哭着点头:“是,从西疆那种地方出来,能有好吗?”
顾希言一时无话可说,她回想着最后一次见陆承渊时,他那过于削瘦的背影,仿佛风一吹都会倒下一般。
三太太叹了一声:“要说往日,确实是我对他不住,可如今我年纪大了,又进了观中,每日修行,回想着过去种种,自是牵挂着他。”
她再一次哀求道:“我自然恨你,恨你毁我一生,可我更心疼他,他到底是我骨肉……他如今成全你和陆承濂,就此离去,可怜我的儿,他心里该有多苦!”
顾希言沉默地看着眼前三太太,她红肿着眼皮,苍老狼狈,言辞恳切。
她轻叹:“我和他已经没什么瓜葛了。”
三太太听着,绝望地睁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你是不是一心记挂着陆承濂,才对承渊置之不理?”
顾希言:“如今我是陆承濂的妻子。”
三太太怔了下,却是颓然一笑,咬牙道:“陆承濂往日和我们承渊称兄道弟,结果不曾想,竟如此歹徒,他明知道我们承渊没死,却隐瞒了真相,他骗得我们好苦!”
顾希言一听,疑惑:“你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三太太显然是恨,她白着眼看顾希言:“你还不知道?陆承濂没和你提?”
顾希言不动声色,看着三太太:“哦,他应该和我提什么?”
三太太嗤笑:“你果然不知,也行,如今该教你知道,你那野情郎都瞒了我们什么!”
她这才说起,原来当时陆承渊失陷于敌军,便有陆承渊昔日旧部,以陆承渊名义行事,投效于敌军,至于真正的陆承渊,其实为西疆边野蛮族所擒,遭受诸般折磨。
本来陆承濂若是能及时辨别,并派出人马前去搭救陆承渊,是有希望救出的,只是他却错判了,以至于陆承渊被西疆流民掳走,几年不得返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提起这个,她显然恨极了,声音尖厉:“便是他不知承渊被西疆流民带走,便是错以为承渊投靠敌军,也不至于对我们声称承渊不在了,这两年,我多少伤心,眼泪都要哭干了!但凡我知道他还活着,必设法去救他了!”
顾希言听着这个,攥紧了藏在袖下的拳,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若是真的,那——
三太太越说越气,几乎疯癫:“陆承濂狼心狗肺,欺男霸女,早就对你存了心思,他不过是想谋占承渊的妻子,借此羞辱承渊罢了!!他欺人太甚!”
顾希言深吸口气,神情恍惚地看着三太太,却是叫仆妇进来,请三太太下车。
三太太不提防突然被赶,瞪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道:“你不信?你竟不信?”
顾希言神情冷漠:“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陆承濂是我的丈夫,无论如何,我信他。”
三太太愣了下,之后疯狂大笑:“你个蠢妇,你被他瞒得团团转,他嫉妒我们承渊,故意抢了我们承渊的妻子来羞辱他罢了,你以为你能落得什么好下场,他把你带到南方,怕不是把你卖给番国人牙子,让你去给红毛鬼子做婆子!”
这时,已经有两个粗壮仆妇上车了,更有侍卫在下面候着,随时预防不测。
顾希言下令:“把她的嘴巴堵住,带下去。”
话音落下,两个仆妇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挣扎的三太太,任凭她如何踢蹬嘶喊,终是被几个侍卫架起,迅速拖离了马车。
马车中重新安静下来,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车轮碾过沉闷的冻土,马车继续前行了。
顾希言看着窗外冬日的树木,眼前却浮现出往日的种种。
顾希言怔怔地望着窗外,冬日的郊野一片萧索,根根枯枝分明地伸向灰白的天际。
顾希言就这么长久地看着,眼前却逐渐浮现起往日种种,丧夫的痛楚,清明祭扫时的无助,亲手点下的长生灯,以及一笔笔写下的佛经,还有中元节,特意放生的莲花宝灯。
她往日只道世事弄人,可如今回想,若自始至终旁观了一切的陆承濂竟早就知道陆承渊没死,那自己简直是一场笑话。
他冷眼旁观,他在看着自己于痛苦中挣扎煎熬,最后终于受不住,扑入他的怀中。
顾希言直直地望着外面的枯枝,攥紧了木质扶手,吩咐道:“秋桑,停车。”
秋桑愣了下,疑惑担忧:“奶奶?”
顾希言缓慢收回视线:“你设个法子,把阿磨勒先带回去。”
秋桑越发疑惑。
顾希言:“我要见六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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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找上陆承渊,是在国公府外的一处别苑。
陆承渊显然意外,疑惑地看着顾希言:“你怎么在这里?”
他看了看左右:“三哥呢?”
顾希言笑了笑:“他这人耳目通达,估计不多时就会来了。”
她突然要求停车,又来寻陆承渊,如此折腾已有半日光景,随行侍卫必然会尽快将消息传给陆承濂知道。
就算陆承濂正在宫中,就算宫门延误,他估计也快到了。
可她不在乎,她只是要赶在见到陆承濂之前,再见见陆承渊,问个清楚。
陆承渊:“到底怎么了?”
顾希言望着陆承渊的眼睛,轻声问道:“当年你们在西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
陆承渊听此,神情微滞,之后才道:“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况且又关乎军机,细说无益。”
顾希言垂眸轻笑:“什么军机不军机的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曾经是我的夫君,而他是我如今的丈夫,当年西疆一战,我就此坠入无尽深渊,从此备受煎熬,甚至我这一生的命运都由此改变,所以我如今问一声,不应该吗?你们男人之间可以说的,凭什么我就没资格听?”
陆承渊便沉默了。
顾希言向前一步:“其实我也可以去问他,但我没问,我第一个来问你。”
她的眼底泛起湿润,温柔地望着他:“承渊,我想听你说,你说了我就信,我只信你。”
陆承渊看着眼前的顾希言,这是他昔日的妻子,是缠绵爱恋过的枕边人,两年的苦痛,他活下去唯一的念想便是和她重逢。
现在,那双充盈着泪光的眼睛满是依恋地望着自己,望得他心头颤动。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言语。
他微吸了口气,到底和她说起当年。
顾希言只觉,他的语气很淡,淡到仿佛转述一件他听说的、完全和他无关的事,寥寥几句后,他便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