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24节
顾希言听着,倒是很有些触动。
其实这事之前陆承濂提过,可她那时候前途未卜,哪里会细想这个,如今仔细品来,才知道,他当时是一腔热忱,要娶自己的,只是弄错了而已。
说来也怪,同样的一件事,此时心境不同,想法竟完全不同了。
她越发盼着早些定下名分,因太过期盼,以至于竟觉煎熬起来。
这一日,国公府中派了周庆家的前来,却是来接顾希言的。
原来族中要销了顾希言和陆承渊的婚书,是要她亲自去一趟的,顾希言早知道有这一遭,不过如今事情临头,多少有些窘迫。
毕竟发生了这种事,她怎么有脸去见昔日国公府中旧人。
一旁周庆家的显然也是尴尬,只是干笑着道:“奶奶,怎么也得回去一趟,不然那边不好交代。”
顾希言听着,心一横,也就认了。
她不可能就此躲一辈子,以后早晚要回来,她不要当六少奶奶了,要当三少奶奶,彼此总该习惯!
反正她自己心安理得,那别人也休想嘲笑她或者轻看她。
若谁尴尬了,那随她们去吧!
想明白这个,顾希言便豁出去了,道:“既如此,那便回去一趟就是。”
周庆家的一愣,不由得打量了顾希言一眼。
这位六少奶奶,是寡妇,没儿子,算是没任何指望了,便是受了端王妃或者瑞庆公主的青睐,可能有什么前途呢,无非是仗着泼辣在那里闹腾罢了。
但是现在,她突然要嫁给三爷了!
三爷,那是公主的嫡子,是天子的外甥,前途远大呢!
这几日,国公府里私底下都在暗暗纳罕,又觉此事荒谬,又对这位六少奶奶敬佩羡慕不已。
瞧人家,寡妇也能翻身了!
这次周庆家的受命来接,其实已经等着瞧热闹,可谁知道,这位六少奶奶一点不脸薄,反而大方坦然得很。
这倒是让周庆家的没意思了,当下也说不得什么,少不得恭敬地请了顾希言上轿,陪着回去国公府了。
阿磨勒见此,闹着也要一起去,顾希言少不得叮嘱一番,让她不许说话,阿磨勒都应了,顾希言这才带她随行。
进了国公府后,她自然是感慨万分,这里是一处牢笼,离开,回来,又离开,又回来,而这次,她终于可以做一个了结了。
她跟随周庆家的从西跨院旁边的小走廊过去,想着最好不惊动任何人,悄没声地把事情办了。
谁知道经过后院时,竟恰好撞上几位少奶奶自前廊经过,大家远远地见到了。
顾希言到底顿住脚步,冲她们颔首,算是打招呼。
她这么一打招呼,那边二少奶奶,四少奶奶并五少奶奶全都愣住。
四少奶奶是欲言又止,不知说什么,五少奶奶则是神情有些茫然。
顾希言见此,反而坦然起来,再次冲她们福了一福,这才要离开。
谁知道五少奶奶却突然反应过来,她忙不迭迎上前,携了顾希言的手,亲亲热热道:“我听说,你和三爷的婚事,就是这几日了?”
五少奶奶这么一说,四少奶奶几乎掩饰不住惊讶。
顾希言也没想到五少奶奶竟如此敞亮,她便也笑着道:“约莫是这个意思,终归还要看宫里头的安排。”
五少奶奶:“这么说来,你便是咱们名正言顺的三嫂了!”
三嫂?
四少奶奶神情尴尬,她又鄙夷,又不屑,又觉无奈,一张脸神情复杂。
顾希言自然看到了,但她视若无睹。
横竖她会先离开几年,待回来后,她就是堂堂正正的三少奶奶,四少奶奶还不是得喊自己一声三嫂?
她便和五少奶奶叙话,也说起这婚事只怕仓促潦草得很,指望不得什么。
五少奶奶连声恭喜,神情间很有些讨好。
四少奶奶听着,越发嗤之以鼻,但也只能强自忍着。
这时,一直静默的二奶奶也笑着对顾希言说恭喜,顾希言对二少奶奶一直心存感念的,便再次福了福,谢她往日的照应。
二少奶奶神情和善:“也是你自己修来的好福分。”
几个妯娌这么说了几句话,周庆家的来了,催着顾希言过去宗堂,说是诸位族老要到了,顾希言不敢耽误,带着秋桑和阿磨勒,连忙赶过去。
来了国公府宗堂后,她见过在场族老,又有宗中子弟取来文书,要她画押。
她看着文书,心里知道,这手印按下后,从此她和陆承渊的关系彻底了结了。
她是被束缚的风筝,如今终于可以剪断这绳子,从此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她深吸口气,按下手印,画了押,又郑重地将文书交还给族老,心里想着,至此,便再无瓜葛了。
当下再次拜过族老,她就要离开,可谁知这时,却听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她凭什么,一个守寡之人,合该替承渊守一辈子才是,凭什么放她走!”
第90章
在场众人听得这话,都是一惊,忙看过去,却见来人正是三太太。
三太太鬓发散乱,正跌跌撞撞往这头闯,几个婆子慌忙拦阻,可哪里拦得住。
三太太一眼瞥见顾希言,眼中几乎迸出火来:“下作的小娼妇!勾引大伯子还敢登我国公府的门!你要不要脸面!”
后面几位少奶奶也匆忙追来,连忙阻拦劝说,唯独四少奶奶,快速地瞥了一眼顾希言,故意大声道:“快拦着三太太!仔细冲撞了顾家娘子!”
此话不说也就罢了,这么一说更是火上浇油,三太太越发恨怒攻心,竟不管不顾直冲向顾希言,扬起手便要掴下。
阿磨勒自打她出现,便暗自戒备,此时哪里能让她近了顾希言的身,她一个箭步上前,单手稳稳擒住三太太手腕,顺势反拧,竟将三太太制得动弹不得。
三太太疼得龇牙咧嘴,恨得嘶声大喊:“你们欺人太甚,国公府欺负寡妇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我动手!”
此时诸位族老也在,一个个都气得脸色难看,几位少奶奶上前,赶紧便要带三太太走,又有周庆家的慌忙带着几个粗使婆子赶到,要救三太太。
可阿磨勒是个直性子,不知道拐弯的,她皱眉,不高兴地道:“我抓住的人,为什么要给你?”
说完,她手腕一个用力,被反剪了双手的三太太疼得发出惨叫。
顾希言见此,自然也觉得这样不像话,忙要阿磨勒放开,阿磨勒哼哼了下,嘟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撒开了钳制。
三太太这才得以脱身,她脸色惨白,脚下发软,竟踉跄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此时她头发越发散乱,瘫坐在地上大声哭嚎:“我好歹也是朝廷敕封的命妇,可恨这堂堂国公府,竟将我欺凌至此,明日我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好教天下人都瞧瞧,你们这高门贵第,是如何作践我这未亡人的!”
顾希言听着,好笑至极,但是如今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懒得理会,当下带了秋桑和阿磨勒,便要离开。
可那三太太一边哭嚎着,一边眯眼留意着顾希言这边动静,见顾希言要走,竟指着顾希言大骂:“好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你还在这里装傻充愣,我骂的便是你,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勾搭大伯子,捡了高枝,如今你还有脸回来?”
众人听着,倒吸一口气,骂得太难听了!
几位族老也是气得发抖,都是一把年纪的,头发雪白了,要脸面的,这辈子没见过有人这样闹宗堂的!
可这件事确实不地道,大家也觉得没脸,没办法说什么,只好赶紧让几个年轻媳妇将她嘴巴捂住,但几个年轻媳妇是晚辈,哪里好下手呢,一时竟束手无策。
顾希言听着这污言秽语,回首看着三太太撒泼打滚的样,她自然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前给她一巴掌。
可她到底咬牙忍住。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要的是长久,要的是和陆承濂双宿双飞,而不是和一个三太太计较!
将来要出气,有的是机会。
她深吸口气。
谁知三太太见她根本不曾停下,突而间怒道:“你个小贱人,我咒你这辈子断子绝孙,我咒你——”
她这话说到一半,顾希言终于受不了了。
她恨声道:“你住口!”
她知道自己应该忍,也一再告诉自己忍着,可是她不要自己这辈子承受着骂名,更不要仿佛别人就合该理直气壮地骂自己。
于是她回首,冷冷地道:“三太太,你但凡要些脸面的,都不至于在这里破口大骂,你自己做出那些腌臜事,你当我不知,如今怎么有脸骂我?”
她这一出声,众人都是一愣,这是要做什么?
三太太听得顾希言这话,恨恨地盯着顾希言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顾希言好笑:“我胡说什么,你不知道吗?世人只说我顾希言守不住,是我愧对亡夫,可谁会知道往日我受的那些委屈,又谁知道,我那婆母对我的作践和算计,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怕早被你扒皮吃肉喝血!”
三太太顿时气得浑身打颤:“你个不要脸的,你自己不知羞耻,却在这里乱泼脏水,你还攀咬开我了!”
此时,老太太得了消息,带着二太太等匆忙赶来了,一踏入宗堂,便听得这话,她顿时大怒,当即命道:“还不捂住她的嘴,要她胡说!”
便有仆妇一拥而上,将三太太拿下,捂着嘴巴,连拖带拽的,三太太自然不从,拼命挣扎。
周庆家的见此情景,赶紧给顾希言使眼色。
顾希言上前给老太太见礼。
老太太埋怨地瞪她,没好气地道:“你且走吧,少些是非,不然一天到晚,没个清净日子!”
顾希言知道老太太不喜自己,但此时她也不想理会,老人家嘛,不高兴就不高兴,反正也不会影响大局。
她神态越发恭敬,低头称是,又要告退。
谁知这时,就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今日宗堂这么热闹,干脆大家聚在一起说清楚便是了。”
大家听这话,忙看过去,却见一行人正过来,为首的正是陆承濂,就在他的身后,还随着几个眼生的男子。
二太太和四少奶奶等因惯常在外面走动的,自然一眼认出,这是三太太的娘家兄弟,宋崇远!
这宋崇远是三太太的胞弟,现领京营参将之职,正三品武职,为京师驻防,他家虽算不得簪缨世族,倒也是三代将门,皇帝那里也得给几分情面。
如今关键时候,不曾想竟也来了。
三太太原本被捂住嘴,已经没指望了,如今见自家兄弟来了,眼睛顿时亮了,拼着最后一些力气,挣脱了身边的婆子,大喊着道:“崇远,你总算来了,你可得给我做主,这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宋崇远一见自己胞姐这般狼狈,也是一惊,瞪眼看向陆承濂。
陆承濂却沉声呵道:“是哪个大胆包天的,竟对三婶如此无礼?是不要命了吗?”
他这么一说,倒是吓得几个婆子赶紧松开了手,三太太得了解脱,却是不跑了,只呜咽哭着道:“你若不来,我今日非死在这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