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99节
如今国公府一行人抵达,却见早有各样拿了官凭的摊贩店铺,此时正热闹着,一眼望去,热腾腾的油烟,让人垂涎欲滴。
这时早有王府侍卫上前,用了锦帷遮住路旁的黑漆栏杆,并由御前值守太监引领着,进入朝月楼,此时朝月楼自然防守严密,又用朱漆杈子护住,那些寻常百姓只能在弥园看个热闹,并特意留出皇帝的御道,万不能踏入朝月楼一步。
这朝月楼可谓皇都天街第一楼,足足三层高,五楼相向,楼宇间又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其间灯烛晃耀,自是璀璨夺目。
一行人等上来朝月楼,又遇见几家往日相熟的,都是朝中王孙公卿的家眷,大家一团和气地见过了,说笑间格外亲近。
之后便见御驾来临,先听得一阵细乐之声,接着便有值事太监提了销金提炉,焚着御香,那皇帝才在众人簇拥中前来。
顾希言是官眷,自然不敢多望,不过远远地也眺了一眼。
满眼都是龙旌凤翣,而在这其中,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下,那位皇帝约莫五旬,蓄着胡须,颇有威仪,于是众人前去迎驾。
这其中便有陆承濂,也有那凌恒世子,那皇帝原本肃着脸,待和陆承濂说了几句,似乎因为什么,便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凌恒世子还笑起来,似乎在打趣陆承濂。
顾希言远远看着陆承濂,他一身锦袍,身姿英挺,即便在威严的帝王仪仗与随行百官中,依然格外显眼。
因为年轻俊朗,也因为足够挺拔,和那些混了多少年官场的官员截然不同。
哪怕和一旁的凌恒世子相比,他也多了几分锐气与锋芒。
正想着,突然间,陆承濂仿佛感觉到什么,恰看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顾希言忙不迭躲开了。
大庭广众的,这样的对视太大胆了。
因为这个,顾希言伺候了一会老太太便退下僻静处了,此时各人面前一处小案,案上摆了各样吃食,有葱花羊肉角儿,糟鹅胗掌,五香带汤热豆腐干,也有去皮甜橄榄和香果等,大家眺望赏月,看戏吃玩。
顾希言也和五少奶奶在一旁听戏,如今唱的正是《嫦娥奔月》,却见那扮演嫦娥的女子姿容秀美,身姿婀娜,手中一根丝缎舞得冶荡妖娆,竟看得人挪不开眼。
五少奶奶便道:“我适才听人说,这女戏叫罗碧云,是弥园的台柱子。”
顾希言听着这名字,倒觉耳熟,之后突然记起,那一日自己和陆承濂在雅间中私会,恰有两个小丫鬟经过,曾对一女戏子敬佩不已,似乎那位女戏子便是这花名了?
四少奶奶忙碌了一番,恰走过来,听到这个,便随口笑道:“要说这位,还得问问迎彤,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这一说,大家都诧异地看向一旁迎彤。
顾希言心里一顿,不知道怎么,突然意识到什么。
迎彤正听了前头吩咐,送来各样糕点吃食,听到这话,也是疑惑。
四少奶奶却笑着道:“迎彤,你快看看外面那个,好看吗?若是好看,便让你家三爷收了房,岂不是正好和你做姐妹。”
其他人顿时懂了,外面走动的爷,在戏园子看戏,使出银子打赏戏子只怕是常用的,如今四少奶奶说这话,想必这罗碧云竟是陆承濂相熟的。
众人不好多说,全都抿唇轻笑起来。
迎彤便脸红了:“四少奶奶,你倒是拿奴婢取笑!”
大家全都笑出声,顾希言也跟着大家笑。
不过笑着间,却看向那不远处,女子身段实在婀娜,一手缎子甩得飘逸柔美,别说男人了,就是她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陆承濂和她很熟?赏识她?
顾希言猜着,也未必有多喜欢,只是看戏,给个赏钱,大概如此。
国公府这样的,估计够呛能纳进房中,门风不正。
所以以后便是有所进展,大概也就是养在外面?
若是能有个血脉,兴许国公府看在血脉的面子上,可以让她进国公府的门,但也只是不起眼的妾,要被训诫,被教导,还会被人轻看。
这么一想,多少并不看好,不过因此推及自己,越发警醒了,自己和他这段情事,终究要及早回头,万不可太过恋栈。
这时却听得外面传话,说是宫中皇后娘娘赐了各样物件,至于顾希言等几位少奶奶辈的,每个人都有赏赐,绫、绵布、青币、香珠、香如意和玛瑙枕。
众人连忙谢恩,跪拜,那传旨太监说,帝王隆恩,要大家无拘无束,随意吃喝。
也因为这话,待那传旨太监走了后,大家难免随意了些,甚至还喝了桂花酒,吃了糕饼,吟诗作对的,好不热闹。
顾希言心里有事,格外留意着,之后秋桑给她一个眼色,她便推说醉酒困乏,四少奶奶听说,有些不太愿意,毕竟今日事务繁多,偏生顾希言又添事,她便打发了几个仆妇嬷嬷,派了马车,先送顾希言回府。
那几个嬷嬷得了这差事,自然也不太愿意,好好的看戏,谁愿意先走,况且这会儿又去哪里找车夫。
于是顾希言便推说自己先在马车上歇息片刻,可以稍后回去,那几个婆子乐得轻松了。
到了这时候,顾希言心中多少有些期盼,就连秋桑都偷偷往外看,正看着,突觉眼前人影一晃,竟是一个人蹿了进来,赫然正是阿磨勒。
这次秋桑并没和阿磨勒闹气,痛快安排过了,自己在那里支应着外面的,阿磨勒带顾希言出去外面。
对于这种安排,顾希言其实也有些心惊,太惊世骇俗了,可事到临头,偷就偷吧!
她提着裙摆,偷摸下了马车,由阿磨勒带路,顺了走廊往前走,待走出这弥园,却见外面一轮冰魄高悬九天,四下里结彩张灯,清风徐来间,竟有几分凉意。
她上去一辆玄青帷车,出了弥园,没多时,便见一旁绣帷微动,眼前身影一闪,顾希言微诧,那人却一步上前,将自己揽在怀中。
那怀抱温暖醇厚,是熟悉的气息,之后耳畔传来低沉嗓音:“别怕,是我。”
顾希言心中微松,她攥着他的胳膊,低声道:“这会儿出来,若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陆承濂:“不会。”
顾希言疑惑。
陆承濂:“你说,好好的皇上为何要请了府中家眷赏月?”
顾希言有些猜测,但又不敢信:“你提议的?”
陆承濂:“嗯,把大家都请出来,你才能出来,这会儿皇帝的家宴绊住大家伙,没人会发现你不在。”
顾希言听着多少明白了,在敬国公府,他自然不好施为,可出来国公府,以他的手段,一切自然在他掌控中,他把她接出来这么一晚,还不至于让人发现了。
她便越发松了口气,偎依着他道:“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她今日着了诰命服,绣锦袍服衬得肌肤雪白,或许因羞涩,面颊上染了一抹薄红,竟是纤弱秀丽,温婉柔美。
陆承濂只问道:“那宅契,你看了吗?”
顾希言:“看了,正要问你呢,怎么突然间就办好了?”
陆承濂:“既说了要给你,总不至于推脱着,今日带你出来,就是要领你过去看看,以后那里如何布置,都可着你心思。”
顾希言听得心中微动,自觉妥帖细致。
这时候马车停在巷子深处,陆承濂亲自挽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这是一处宅院,青瓦粉墙,朱漆大门,门楣上雕镂精致,大门两侧蹲着一对瑞兽石雕,鬃毛鳞甲皆雕得精细入微,看得出一处讲究的院落。
待推门进入,便见青砖墁地,两侧抄手游廊都挂了竹帘,廊下摆着几盆花草,倒是幽香袭人。
陆承濂:“他们原本有些摆设,不过我不太喜欢,便想着命人处置了,再重新置办,看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顾希言看着这宅院,自然满心喜欢,几乎不敢置信。
她听陆承濂这么说,忙道:“我倒是没什么想法,都随你吧。”
陆承濂侧首:“你只是现在没什么想法,但若我置办了,你并不喜欢呢?”
顾希言:“怎么会?我是那种挑剔的人吗?”
陆承濂挽着她的手,上了台阶,笑道:“人性使然罢了,若是从无到有,自然是不挑不捡,可若是有了,再细细看,又希望尽善尽美。”
他略侧首:“尤其是你这样的,必是挑剔得很,胃口越养越刁钻。”
顾希言很没面子:“你!”
他说道理便说道理,还得顺带贬损自己一番。
不过细想想,倒也有些道理,自己似乎确实是这样,容易得陇望蜀。
陆承濂笑道:“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半斤八两。”
顾希言皱了皱鼻子,轻哼:“谁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我要看宅子!”
陆承濂越发笑了,挽着她的手:“放心,宅子跑不了。”
第72章
两个人携手过去房中,陆承濂带着她看这里那里的,又聊起房中各处布置。
顾希言开始还不觉得,之后便想法多起来,诸如希望这里挂一处什么锦帘,那里想放置多宝架,这么说着,难免话多起来。
正说着间,突觉陆承濂正垂眸望着自己。
顾希言微怔:“嗯?”
陆承濂低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
顾希言:“我现在样子怎么了?”
陆承濂:“叽叽喳喳的,跟个窗边闹觉的鸟儿一般。”
顾希言:“……”
她脸上微红,拧着眉,软软瞪他:“是你让我说的!”
陆承濂看她这样,娇憨顽皮,忍不住莞尔一笑:“是,我让你说的。”
恰此时,两个人穿过磨砖对缝的垂花门,行至后院,却见这里竟别有一番气象,西南角落种了两株海棠,海棠树下是一处石桌,雕镂精致,风雅讲究。
正房前轩廊下挂着明角灯,窗棂俱是镶嵌了琉璃的,如今日头落下来,竟觉璀璨剔透,流光溢彩。
顾希言不免赞叹:“这个好看。”
陆承濂:“这种三进宅院,并不大,但也讲究个藏拙,外面朴实无华,内里却别有乾坤。”
说着,他携着她的手道:“走,进去看看。”
顾希言并没多想,随着进去,谁知这房中竟是布置得当的,迎门便看到一处大螺钿大理石屏风,一旁桌椅摆设,很是齐整,又有插了当季花卉的花瓶,此时天凉了,熏笼已经烧着,里面燃了百和香,散发出氤氲香气。
顾希言诧异,外面都没布置,唯独这里却已布置好了。
陆承濂侧首:“过来看看?”
顾希言有些别扭,不动。
陆承濂黑眸便望着她:“你是害羞了吗?”
顾希言便脸红,反驳:“才没有呢!好好的,我干嘛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