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98节
顾希言继续道:“如果早晚要接受,不如现在就接受,不要抱有什么期望,你我只是一时贪欢,本就图不得长久,既如此,那各自得了快活就是,为什么非要说以后,若提起这个,那如今些许的贪欢,也就别扭起来了,既如此,还不如一拍两散。”
陆承濂深深地看着她,许久不曾言语。
顾希言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上,很烫,也很沉。
她抬起手来,轻轻搂住他宽厚的肩,将自己的脸偎依在他颈子间。
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他的气息,属于阳刚男性的,醇厚的气息,好像有些太阳的味道。
她低声道:“三爷,我喜欢你,也很希望你这样抱着我,我们这样不是挺好?”
她纤细的胳膊用了几分力道,将他抱紧了:“我们不要说别的好不好?我心里也害怕,更不想因为你我之事,影响了你的前途。”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体贴多情,任凭是谁,只怕都要沉浸在她的温柔乡中。
可陆承濂只无声地审视着她,丝毫没有回应她的意思。
顾希言有些失落,小声道:“承濂,你生我气了?”
“承濂”这两个字,她咬得很是绵软,陆承濂神情略微松动了。
他终于开口:“如果是陆承渊呢,他要纳妾,你会如何?”
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动:“你不会因此拈酸吃醋吗?”
顾希言:“我们成亲才半年,他当时还没有纳妾的打算。”
陆承渊房中倒是也有两个丫鬟,但因为年纪比他略大两岁,顾希言嫁进来时已经许了人家,等顾希言一来,那两位也就陆续发嫁了,是以顾希言并没机会面对这个问题。
然而陆承濂却不放过,依然追问道:“那以后呢,若他还在,他要纳妾,你愿意吗?”
顾希言:“应该愿意吧。”
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若是房中没个人,反倒是做正妻的不贤惠,还得落下善妒的声名。
陆承濂听这话,默了片刻后,陡然笑了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
顾希言小心地看着他。
陆承濂却长叹一声,抬起手来,缓慢而有力地回抱住她:“小没良心的,真不是东西!
那陆承渊得了她这样的妻,恨不得日日搂着抱着,临走前怀里揣着的还是什么成对的玉佩,心里眼里都是她,哪至于纳妾。
若他还在人世,听到这话,只怕也要被她活生生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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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陆承濂的恼,顾希言很是反思了一番。
其实她大概知道陆承濂为什么恼,约莫便是男女情到深处时,对另一个的独占。
可……他们显然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为什么要想这些?那不是平白让自己难受?
顾希言自然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是丧过夫当过寡妇的,最是知道那滋味,便是心里确实在意了这个男人,也不会为了他要死要活,更不至于生了长久之心。
如今只盼着,自己把他哄住了。
她这么想着,突听到外面动静,却是一阵阵的黄莺叫。
秋桑听着,便嘟哝:“都掌灯时分了,叫什么叫!”
这时就听窗外一个压低的声响:“天晚了,才要叫呢。”
这显然是阿磨勒。
秋桑好笑好气:“知道是你,小声些吧!”
她嘴上没好话,不过倒也先出去,望风,免得让人看到。
阿磨勒便翻身进来,先拜见了顾希言,又塞给顾希言一个包袱:“我们爷给奶奶的。”
顾希言看鼓鼓囊囊的,疑惑:“什么?”
阿磨勒笑:“好吃的。”
顾希言疑惑地打开,却见里面是几样精致小点,都是耐放的,可以放在房中慢慢吃,她不免纳闷,眼下马上是中元节,各处正是闹腾时候,他怎么突然给自己送吃的?
谁知阿磨勒指着那盒子道:“这里,三爷给的。”
顾希言细看,这才发现盒子旁边放了一黄皮纸封,她忙打开来,里面却是一份宅契,上面分明写着,某某官员因离京外任,愿意将家中遗宅转让,下面立契人写的是卖家,购买人则写的自己。
她心里微惊,之前虽听陆承濂提过,但没想到这么快,转眼就把宅契给自己了。
她翻开宅契看里面详细,却见里面写明白这宅基所在之处,是皇都东街柳树巷第十三户,内有宅院三进,有正房五间,厢房三件,门楼一座,并列明宅院内一应诸位,诸如草木,山石以及花圃等,尽数出卖。
这一看便知,是一处大宅子,又是那样的好位置,只怕很值一些银子了!
这时,阿磨勒道:“三爷给奶奶,要奶奶写好了,他好拿走继续办。”
顾希言如今已经熟知这买卖房屋的规矩,听这话,便知这已经是向官府备案登记过的红契,只需要自己签字画押,便已经成了。
她当下不及细想,连忙画押,重新交给阿磨勒带走,又将那些点心收进食盒中,小心放着。
因如今节庆,房中倒是颇有几样果子点心的,除了秋桑外,其他丫鬟也未必多熟悉,倒是可以瞒过去不让人知。
待安置妥当后,她和秋桑提了,秋桑自然瞪大眼,不敢置信:“三爷好大的手笔,竟直接送奶奶一处宅院!那地儿的宅院,可不便宜呢,说不得要上千两银子。”
顾希言心里也没数:“上千两倒不至于,但几百两怕是少不了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好地段,向来是有价无市。”
秋桑喜得直打转:“奶奶真是交了好运!三爷待奶奶这样好,往后定是福气满满,好日子长着呢。”
顾希言:“说什么长久不长久,这世上谁和谁真能一辈子?不过是一时半刻的光景罢了。”
秋桑听了,愣了下,她看着顾希言,欲言又止。
顾希言略抬手,示意她不必说:“我也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与其总惦记着往后如何,不如先珍惜眼前所得,他为我置办这宅院,是一番心意,我自然领受,若因贪图将来,反倒得陇望蜀,那便没意思了。”
秋桑想想也是:“奶奶原本便有一处宅子,如今又得了这个,也有些压箱子底的东西了,况且外面舅奶奶那里也是越过越好,便是以后三爷和奶奶生分了,这日子总归不差。”
顾希言便笑了:“说的可不是嘛!”
一时想起那宅子,心里也是喜欢,难免胡乱盘算一番,又恨不得找人打听那宅子具体如何,或者亲自去看看才好,只可惜一时不能得空。
她便盘算着,该如何设法出去一趟才好。
第71章
到了第二日,她一早起来,去给老太太请安,待到过去时,路上却见几个仆从丫鬟抱着青蒿经过。
她看到后才想起马上每至中元节时,国公府都会点燃起蒿子灯,那蒿子灯是在整株大青蒿上缚了数百的线香,待点燃了,仿佛满天星斗一般。
这其中自然也有一盏是为了陆承渊点的。
她站在那里,顿了一会,才继续往前走,待到了老太太处,侍奉了老太太早膳,陪着说话什么的。
谁知道正要离开,便听到丫鬟说起,陆承濂来了。
她到底是没走,厚着脸皮留在这,还能看看他,听他说话呢。
陆承濂进来后,视线在她身上一个停顿,便收回,之后给老人请安,却说起一桩事。
原来钦天监昨晚仰观天象,见玉宇澄明,紫微辉映,为大祥瑞,龙心大悦,便特降隆恩,于皇都朝月楼张挂彩灯,设下皇筵,邀公卿诸贵共沐清辉,品时新瓜果,并特意提起,可以携家眷前往。
老太太听了,自是遂意顺心,这是帝王隆恩呢。
转日,太监孙守望来了,那孙守望是御前秉笔太监,往日最是受帝王倚重的,他特意来传旨,可见皇帝对敬国公府的看重。
众人自受宠若惊,一家子匆忙忙按品阶诰命着了命服,去接旨。
那孙守望至府门前下马桩,翻身下马后,早被敬国公府众人迎入,他走至檐前,便见陆家众人,其中就有陆承濂。
他顿时满脸堆笑,一个劲地问陆承濂好,又传了口谕,众人接了口令,给孙守望塞了谢钱,孙守望恭敬地离去了。
于是一家子顿时忙乱起来,各自更衣梳妆,又准备出行之礼,顾希言本不欲随行,谁知秋桑却偷偷递过来一花笺:“阿磨勒刚才塞给我的,非要我给奶奶。”
顾希言心里一动,脸上微红,接过来。
待到丫鬟们都出去,她躲在帷帐内,心惊肉跳地打开来。
里面只有三个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想你了。
顾希言看着这字眼,只觉自己仿佛听到那男人的声响,夜晚压低的声音,暧昧而滚烫。
她咬牙,有些发恨地道:“又来撩拨我的心思!”
可她确实被他撩拨了。
自打回了国公府,只那晚他偷偷潜入她房中,两个人好一番行事,之后他再想来,自己是万万不许了。
于是两个人连私底下说话的机会都没几个。
她可以感觉到,那男人煎熬,有时候在老太太那里恰好碰到,她可以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她想躲都难。
如今他竟私约自己,她真是怕,怕自己被他生生吞了!
其实顾希言也想过,干脆拒了他,毕竟他招招手,自己便眼巴巴去了,似乎不太好?不过很快她便收起这个念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别端着了,况且她也想他。
恰这时老太太派人问起来,顾希言自然命人回了,只说听着府中吩咐,老太太便命人传话,说虽是孀居,但有诰命在身,如今天恩浩荡,自然该随行,顾希言也就听着。
顾希言在衣着上不敢大意,捡了素净衣裙穿了,但也略施粉黛,还特意戴了他送给自己的紫金玫瑰坠儿,并插了一支珍珠簪。
待一切收拾妥当,去了二门外候着,这会儿国公府前已是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顾希言是孙媳妇,还得伺候老太太,便跟随老太太乘坐翠盖珠缨八宝车,其他诸人等各有安置,便是丫鬟仆妇,也都乘坐了后面马车,如此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更喜看热闹,旁边丫鬟便掀起帘子给她看,顾希言从旁边陪着,这会儿擦黑时,两边张灯结彩的,好一派天街繁华。
远远的,又看到敬国公府护送的,其中便有陆承濂,他身着绯色官服,骑黑马,着绣锦披风,策马而行间,竟是别有一番英姿,倒是惹得街道上一众男女纷纷看过来。
顾希言冷不丁地瞄到一眼,忙收回了。
老太太对于这个孙子自然喜欢,感慨:“这次皇上隆恩,请咱们家赏月,这就是看得公主殿下的人情,也是看咱们承濂出息,咱们承濂以后前途大着呢。”
这话也就老太太说说罢了,顾希言自然不好评判,只能温婉含笑以对。
但心里,多少有些与有荣焉,虽然知道只是一时的牵绊,但至少曾经有过那样的水乳交融,这辈子也值了。
这么想着间,一行人经过坊巷御街,已抵达朝月楼,这朝月楼位于弥园,原为前朝一位得势驸马的府邸,今朝改建过后,便留作它用,诸如每逢大举之年,便在此处置办琼林宴等,或者年节时皇帝与朝臣同乐。
又因皇恩浩荡,皇帝又格外恩赐,往日时这弥园可供寻常百姓游览观赏,久而久之,这里便格外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