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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72节

  她多少有些恼,又百爪挠心,恨不得生出顺风耳来去偷听。
  不过她转念一想,横竖陆承濂是知道的,回头她就问他。
  他若不说,她必要骂他,挠他!
  她憋了好一会,那点心蒸好了,她便也借故进去寝房禀报。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一进去,老太太和陆承濂全都看向自己。
  这让她明白,他们必是提起了陆承渊,说不得在说他的遗骨。
  这真真可气了,分明是她的夫君,却要瞒着她!
  老太太却慢悠悠地道:“你这几日在端王府描画,那画底子可都勾勒妥当了?”
  顾希言忙欠身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底稿都已描摹齐全,只待细细敷色润饰了。”
  老太太闻言颔首,捻着佛珠道:“之前因清明祭扫之事,原说要让你去庵堂里抄经祈福,谁知府中杂务缠身,竟耽搁到这会儿。如今你既诸事妥帖,又要静心作画,我寻思着,倒不如趁着这时候往庵里去,每日里抄写佛经,描摹画作,岂不是一举两得了?”
  顾希言突听到这话,也是意外,分明已经耽搁了许久的事,没想到突然旧事重提。
  不过此时的她不敢迟疑,忙道:“老太太,孙媳原也惦记着这件事,如今你老人家提起,那倒是好,去庵子中倒也清净,每日理佛作画,再好不过。”
  老太太听了,含笑点头道:“如此甚好,那白云庵与恩业寺相隔不远,你既要往庵中抄经,我想着不如顺道做一场法事。届时让府里子弟陪你走一遭,待法事圆满,你再往白云庵静修。日后积攒的经文,只消遣个婆子送往寺里便是,倒也便宜。”
  顾希言点头称是,老太太又和陆承濂商议,派谁前去恩业寺主持这场法事。
  当老太太这么问时,她感觉陆承濂的目光浅浅地落在自己脸上。
  她的心便提起来了。
  这时候竟记起那一日在雅间中他说过的,说等她去庵子,他们如何如何。
  因他们闹着别扭,生分了,这句话也早忘了个精光。
  可现在,旧事重提,她突然记起来。
  这会儿既要派人陪她前去寺中,他可千万别亲自去!
  他若去,那他们——
  这时,她便听陆承濂终于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道:“既是要为六弟做法事,总该郑重一些,况且马上便是六弟的两年忌日。”
  顾希言的心便提到嗓子眼。
  陆承濂黑眸淡淡地扫过顾希言,继续道:“不如劳烦五弟走一趟吧?”
  顾希言的心落下。
  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老太太听了,自然没话说,便又吩咐作好安排,最后对顾希言道:“你素来贤惠,今日承渊不在了,你替他抄写佛经,超度超度,我心里也松口气。”
  顾希言全都应着,又听了一番嘱咐,这才借机告退。
  待离开时,她借着转身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看向那男人。
  他坐在老太太下首,说着话,看样子也要告退了。
  可顾希言在这一刻,却想了许多。
  为什么之前耽搁着,现在突然要去庵子,是因为陆承渊遗骨一事有些眉目了吗?
  至于他,如今又是什么心思?
  她这么看着时,男人的视线恰好扫过来。
  目光触及间,顾希言一低头,赶紧出去了。
  第52章
  老太太突然提及要出府,很快周庆家的来了,张罗着随行的嬷嬷,又提起要筹备所需之物,毕竟是国公府的奶奶,出去庵子中礼佛抄经,这是大事件。
  顾希言却是心事重重,一会儿惦记着陆承渊的遗骨,一会惦记着自己兄长的抚恤,最后又想着好歹见见陆承濂,总要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一时半刻也难遇上陆承濂,顾希言便让秋桑留意着阿磨勒,好歹传个信。
  这日阴天,淅淅沥沥下着雨,屋内光线昏暗,大白天的她也懒得点蜡,便出来走动走动,恰好过去五少奶奶那里,想试探着从她口中掏个话。
  不过五少奶奶那里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对这次恩业寺礼佛一事颇为满意。
  她觉得为族中兄弟办法事是正经大事,自家男人身为同辈兄弟去主持这场法事,可见在族中是有几分体面的,因为这个,她对顾希言也颇为亲近。
  一番零碎闲话后,那雨也差不多停了,顾希言看看时候不早,生怕遇上五爷,到底不太妥当,便要起身告辞。
  谁知这时五少奶奶随口抱怨了一句:“这几日我们爷忙得不着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顾希言便道:“爷们在外头,自然都是忙正事。”
  五少奶奶:“说的也是,听说最近西狄使臣来了,偏又遇上一伙流寇作乱,这世道不太平,有的他们忙了。”
  顾希言:“流寇?”
  五少奶奶:“我也是听了一耳朵,像是西边来的,那些人自然见不得我们安稳。”
  顾希言对此插不上话,也只能听着。
  待离开五少奶奶处,顾希言难免想多了,她是深闺女子,对外面的事并不太懂,只能凭着往日读过的史书,来揣测着如今可能的情景。
  所以是西狄要求和,大昭正和西狄议和,但是西疆边境有些宵小并不愿意看到这情景,他们是要趁乱获利的,所以才来作乱?
  不过这些距离她太遥远了,她如今还是得操心眼下,庵子里抄经的事。
  她这么走着,不觉来到湖边,这会儿因才下过雨,四处寂静,只柳丝低低垂着,柳梢还缀了些剔透水珠儿,风一吹,便飘飘洒洒的。
  秋桑忙给顾希言举着伞:“仔细被水点子淋了。”
  顾希言:“不碍事——”
  谁知道这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边一根柳枝儿轻轻地荡着,上面赫然坠着一个人。
  顾希言先是唬了一跳,待定睛看时,才认出是阿磨勒。
  秋桑也是吓了一跳,手中的伞就这么跌落在地上,被风一吹,飘到柳树根下了。
  她忍不住埋怨道:“阿磨勒,你又在这里吓人!”
  阿磨勒听了这话,忙纵身一跃落了地,束手束脚地站着。
  顾希言看着这情景,多少有些想笑,她如今也多少能摸到这阿磨勒的路数,显然她守在这里,就是等自己呢。
  往日自己和陆承濂生分了,阿磨勒便不见了,这会儿重归于好,阿磨勒又来了。
  这小丫头分明是陆承濂的耳报神。
  不过事到如今,顾希言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反正阿磨勒也是知道的,还装什么装。
  她便对阿磨勒笑了笑,招手:“阿磨勒姑娘,你过来下。”
  阿磨勒被她笑得一怔,愣了下。
  顾希言挑眉:“嗯?”
  一旁秋桑看不过眼来:“我家奶奶喊你的,你听不懂吗!”
  说着,她又道:“你把我们的伞拿过来。”
  阿磨勒嘿嘿笑了下,小跑步过去取了伞来,此时湖边的草叶都是湿漉漉的,那素缎伞也沾了些许潮,阿磨勒便拿出来一块手帕,小心擦拭过,才双手捧给顾希言。
  秋桑已经抢先一步接过来:“好好一把伞,若是弄脏了,洗都不好洗。”
  阿磨勒有些不好意思,恭敬地给顾希言面前作了一个揖。
  顾希言有心想和阿磨勒说话,便吩咐秋桑站那边路口,仔细留意着。
  虽说这会才下个雨,路滑,没人过来这边,但也备不住有打扫庭院的嬷嬷,还是小心着。
  阿磨勒一听:“不用秋桑望风,阿磨勒已经看过了,没有人来这里。”
  她如今说话,发音依然有些生硬,但言语已经很流畅了。
  不过顾希言听着,却带着一股秋桑的味儿。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秋桑。
  阿磨勒又道:“三爷说,让你过来。”
  顾希言:“过来?什么过来?”
  阿磨勒见顾希言听不懂,便着急,抬手拉着顾希言就跑。
  顾希言惊讶:“你别闹,放开——”
  秋桑也着急,气急败坏:“放开我们奶奶,好生无礼,你个死阿磨勒!你看我不揍死你!”
  三个人乱作一团,拉拉扯扯的,顾希言正急着,就听一个声音:“这是做什么?”
  顾希言一眼看过去,正是陆承濂,忙求救:“你管管你这丫鬟!”
  阿磨勒见了陆承濂,赶紧把顾希言往陆承濂怀中一推,道:“三爷,给你。”
  说着,她拽了秋桑就跑。
  秋桑简直气死了,挣扎,可秋桑挣扎不过,硬是被她拽走了。
  这边顾希言被阿磨勒推得差点摔倒,幸好被陆承濂扶住,又看秋桑和阿磨勒闹成那样,一时无言以对。
  她没好气地睨了陆承濂一眼:“你的好丫鬟!”
  幸好这会儿附近没人,若是让人看到,成何体统!
  陆承濂也是没想到竟是这样。
  就他设想的,自然是雨雾朦胧,花影相约,蓦然回首时,情意绵绵。
  谁知道摊上这么一个丫鬟。
  他挑眉,神情有些无奈:“能随意出入后宅,功夫又足够好的,一时也没别的。”
  顾希言软软地睨他:“刚从老太太跟前出来,这会儿你怎么就追出来了,让你这丫鬟兴师动众的,仔细让人察觉出不对。”
  她这声音柔软清甜,似乎也有些羞,陆承濂道:“放心,我让人守着,没人过来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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