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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71节

  孩子是懂事的,也知道勤恳上进,嫂子体贴自己,姑嫂二人可以互相帮衬,她娘家虽然没了,但还有他们,这就是她的娘家人,是她将来的指望。
  这么亲热了好一番,孟书荟带顾希言去看才买下的宅院。
  顾希言不是头一遭出门了,这次不像之前那么铺张,周庆家的如今对顾希言也是处处恭顺,和几个仆妇丫鬟都退在后面,并不打扰,是以这才姑嫂二人倒是随意一些。
  走在路上,孟书荟和顾希言提起,这房子买卖中原本是要交契税的,刚开始对方死活不干,说这契税要买方出,这样就凭空多了不少银子。
  顾希言也是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出?”
  孟书荟:“他们没和你提吗,为了这事,我瞧着那开福倒是愁得够呛,我也没法,毕竟那么多银子呢,谁知道突然对方改了口风,让了一步,愿意出这契税银子,才算顺利这房子买下来。”
  顾希言听着心里虽松了口气,不过也纳闷:“那房主好好的怎么改了主意,也是不小一笔银子呢,对方就愿意自己出了?”
  她总觉得怪怪的。
  孟书荟:“这就不知了,兴许是着急吧,急着出手,他家中老父病重,急着回家。”
  说话间,两个人来到那处宅院中,这宅院前面是两间门面房,后面三间房屋并两边厢房,进去后过道不大,略显狭窄,不过勉强也可以两人并行,这个宽度,回头什么大家什都可以横着抬进去了。
  两个人看了各处房屋,正房三间,其中两间原本是放拔步床的,最东边那间是坑床,对面则是烧煤火坑,倒也收拾得干净,西边厢房则是一间厨房,角落乌黑,显然是放木炭的,西南角落则有一块做坑厕。
  宅院的买卖契约已经拟好了,文书就在孟书荟身上,只需要顾希言签字画押,顾希言便画了字,回头让孟书荟和开福一起找了官牙子,交回官府取得回执,便可以等着拿房契了。
  顾希言对这房子满意得很,又和孟书荟商量着,将来如果有余力,可以修整修整这儿哪儿的。
  孟书荟自然也喜欢,如今寄人篱下,每个月还要给别人交房租,实在是肉疼。
  燕京城为人间繁华之地,每年各地官员入京轮转的不计其数,赶考的举子更是络绎不绝,这些都要租赁房屋,以至于房租居高不下,哪怕是如今这寻常宅院都不便宜。
  如今顾希言得了这处宅院,虽不算特别阔绰,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面门面做生意后面宅子自己住,足足够了。
  孟书荟想起最初来燕京城时,灰头土脸,风尘仆仆,两个孩子饿得摇摇欲坠,对着一块干硬的饼拼命地啃,她过去哀求人家卖茶点的给口热水,才把那饼子泡开了吃。
  她知道妹婿已经不在了,顾希言正守着寡,且这两年为了帮衬娘家已经掏空了嫁妆私房,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希言张口,更知道自己的到来,只会让顾希言的处境雪上加霜。
  可没问题,已经走投无路了,她带着两个孩子,三张嘴,她能怎么办?
  恨不得去死才好,但自己死了,两个孩子也没活路。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门,让顾希言为难,让顾希言想办法。
  如今总算有了一处房子,以后一家子可以借住了,况且自己夫君的死也终于有了个交待,好歹能得些抚恤抚养一双儿女,她心里踏实了。
  想到这里,孟书荟的眼睛发潮,险些落下泪来。
  顾希言并不知道孟书荟心思,还在那里盘算着:“前面门面房可以做一些小生意,嫂子你自己有些手艺又勤快,卖个包子小点都能挣钱!”
  她没听到孟书荟动静,一回头,见孟书荟正偷偷抹眼泪。
  看着她这样,顾希言心里也酸酸胀胀的,不过更多是喜欢。
  她过去拉住孟书荟的手:“嫂嫂,你看你,高兴得都偷偷掉金豆了,有房子住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啊!赶明儿咱们铭儿若是学有所成,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你得高兴成什么样?”
  孟书荟原本都要哭了,突然听到这个,忍不住笑出来:“若是真有这一日,要我怎么着我都愿意。”
  她叹了声:“提起这个,我原本心里到底有些忧虑,你哥哥这事若是没个说头,将来于铭儿前程不利,如今人虽没了,可好歹占个名分,高低也是为国捐躯,将来孩子好歹能有个遗孤的好名声。”
  顾希言赞同:“正是这个理,且看朝廷下方多少抚恤,又给咱们怎么安置。”
  她这么说着,便想起陆承濂,这消息是陆承濂那里传来的,她难免想着,或许他从中也推波助澜了。
  比如每年海防卫所出事的总该有一些,怎么不褒奖别人,不留意别人,就专门留意了自己兄长,或许是陆承濂在皇上面前提及了。
  若果真如此,那他提起这一茬时,自己还和他闹别扭呢,他还能这般周全体贴,想来自己着实该念着他的好。
  孟书荟再次将这宅院细细看了一回,眼圈依然是红的:“你置下这处房产,教我们省去房租的负担,朝廷又要有抚恤银发下来,以后我这日子想必能松快了,两个孩子进学的用度,我便设法张罗,你的银钱好歹先攒起来才是。”
  顾希言道:“嫂嫂,如今为时尚早,等你一切安顿妥当,再做个小本营生,好歹能做出门道,日后有了进益,咱们再论这些不迟。”
  姑嫂二人这么说着,顾希言也要告辞了,谁知孟书荟却道:“你先跟我回去我们院子,今早蒸了几样细点,此刻还在灶上温着,你带回去尝个新鲜。”
  顾希言:“我回去府里吃就是了。”
  孟书荟却执意拉着她的手,带她回去院子中:“我想着往日咱们也受了你夫家的照拂,别管别人怎么想的,咱们得认这是亲戚,如今老太太既开了口,咱们礼数上更不能疏忽。以我们如今的家境,自然不好给别人置办什么厚礼,便是置办了,别人也看不上,可你来这里,就当是回娘家,我们若让你空手而回,终究不合礼数。所以今天一早我便蒸了一些花样点心,虽说只是寻常吃食,但都是我新采买的时令菜蔬,仔细挑拣了剁成馅料,做了几个新花样,虽不算金贵,但我尝着味道倒也还好。”
  顾希言没想到这一茬,忙道:“既是嫂嫂预备下了,那我恭敬不如受命,说起来,我倒是想尝尝嫂嫂的点心呢。”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灶房,孟书荟笑道:“还备了些食盒,咱们摆得齐整些。你带回去只说是我们的一点孝心。”
  顾希言看那些点心,可真是玲珑别致,各种馅料都有,一看便知道要花费心思。
  孟书荟嘴上说得轻巧,可做这些少说也要费整宿工夫,怕是三更天就起身忙碌了。
  顾希言想到此间,鼻头酸涩。
  她爹娘不在了,兄长也没了,好在有这么一个嫂嫂。
  她压抑下喉头酸楚,笑着道:“嫂嫂,可真是难为你了,这得花了多少心思,我都不舍得拿回去给老太太吃,就应该我们自己吃了。”
  孟书荟听着便笑了:“我这里还多准备了一些,你拿一食盒给那位周家娘子,再拿一食盒回自己院子,自己吃,其它的你就带过去给老太太,各样花样都有,随便她吃什么,好歹是个新鲜的。”
  顾希言听着,倒是觉得嫂嫂想得周到,自己来来去去的,难免用得着周庆家的,确实也该给她一些情面。
  于是她便请来周庆家的,给她一盒,那周庆家看着这精巧点心,连声赞叹道:“好巧的手艺!这般精致,倒教人舍不得下口,正好留给我家小孙儿瞧个新鲜。”
  顾希言看她这么喜欢,想着这周庆在国公府也是见过世面的,那老太太那里自然也会觉得不错。
  当下一行人回去府中,顾希言先把诸事都禀报过了,至于那处房子,老太太倒是没多问,顾希言见支应过去,心里略松了口气。
  之后她才提起点心来,只说是自己嫂嫂特意为老太太包的。
  她笑着道:“虽只是些粗浅点心,原不值什么,但孙媳娘家嫂子再三嘱咐,说老太太素来仁厚慈爱,她一直惦念着要孝敬你老人家,所以才做了这些点心,想着老太太尝个新花样。”
  当下便命人将点心送上来,老太太一看那花样,自然喜欢,顾希言便要说话,虽知这时,就听到旁边动静,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丫鬟挑起帘子,外面那人一个低头,走进来了。
  是陆承濂。
  他抬起眼皮,视线好巧不巧地落在顾希言这里。
  四目相对,顾希言面上微红,话也说不出了。
  她发现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她在国公府其他人面前就是规矩恭谨的寡媳,没遇到什么事时是含着笑的,已经学过了世故的客套话。
  可是在陆承濂的目光下,她不想装,也没办法装。
  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假。
  好在在场众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特别是老太太,笑着招呼陆承濂坐下。
  老太太对瑞庆公主或许心存芥蒂,但对这个孙子陆承濂,却向来慈爱有加。
  陆承濂迈步进来,给老太太请了安,便道:“今日回来早,想着给老太太请个安。”
  老太太看着陆承濂自然高兴,又仿佛扯闲篇一般问起宫中事。
  顾希言从旁安分地听着,若是以前,她对外间事务并不上心,可如今听了五少奶奶那番话,再听这些交谈,便隐隐品出些弦外之音。
  她也约莫明白,老太太这段日子对瑞庆公主的怨言是从何而来了。
  原是老太太心疼陆承渊,一心想从西狄人手中讨回他的尸骨,可瑞庆公主,或者说陆承濂,对此事并不十分上心。老太太只得另寻门路。
  想到这里,她悄悄看了陆承濂一眼,心里隐隐觉得奇怪。
  他刻意针对陆承渊,不让陆承渊落叶归根吗?
  她总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如此吧……就算他和陆承渊过去有什么罅隙,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何至于如此冷漠?
  这么说话间,忽听陆承濂开口道:“适才孙儿在廊下便听到老太太笑声,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老太太闻言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是渊六媳妇方才说起她去探望嫂子,带了些精巧点心回来。我瞧着式样倒是别致,正说要尝尝呢。”
  陆承濂闻言,目光这才落到顾希言身上:“一进来时便闻到些许甜香,原来竟是六弟妹带来的。”
  这话听得顾希言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说的什么话!太暧昧了……叫人听见,还以为他在调戏她呢!
  谁知老太太却笑道:“你既也觉得好,那便让人蒸了,干脆都尝尝。”
  陆承濂也笑道:“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孙儿便恭敬不如从命。”
  顾希言见老太太并其他人等,并没觉得什么异样,这才意识到自己做贼心虚了。
  想必在国公府上下一干人等眼中,自己和陆承濂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哪怕偶有什么交互言语,也没人会多想。
  当下自有底下人去蒸了点心,老太太和陆承濂说着闲话。
  顾希言颇觉不自在,其实这时候寻个由头离开再合适不过了,但她又惦记着陆承渊遗骨一事,还是想听听老太太会和陆承濂说什么,所以干脆装傻,死赖着不走,一脸柔顺地侍立在老太太身畔。
  此时的陆承濂就坐在老太太右下方,距离她这里不远。
  她自然不愿意看陆承濂,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寝房这么大,可她的视线却怎么都躲不开,绕来绕去,就是会经过陆承濂处。
  陆承濂略垂着眼皮,捧了茶在用,仿佛完全没关注她这里。
  不过她知道,偶尔间,他会不着痕迹地掠来一眼,视线中是明晃晃的勾缠。
  顾希言便觉很是煎熬,她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她心跳急速。
  太过羞窘,以至于脸上发烫,她甚至担心玳瑁几个看破后起疑心!
  这男人,着实可恨!
  这时,就听老太太道:“你时常在宫中走动,又得皇上亲近,若听到什么风声,须得多加思量。若得机遇,也当提携族中兄弟。一人好不算好,一家子都好,方能成得声势。”
  陆承濂便笑道:“老太太放心,孙儿明白。前次贡品运送一事,孙儿不是举荐了五弟么?如今他差事办得妥当,皇舅舅知晓后,自是满意。”
  老太太这才道:“你心里记挂着你这些兄弟,我也就放心了。”
  这么说着,她又问起端王府那边:“明儿你请凌恒世子过府一叙罢,我也有日子没见那孩子了。”
  顾希言一听这话,耳朵都竖起来了。
  谁知老太太忽想起什么,笑道:“险些忘了,这点心怎么还没蒸好?渊六媳妇,你且去瞧瞧。”
  啊?
  顾希言愣了下,赶她出去?
  这时她便看到陆承濂抬起眼,黑眸含笑看着她。
  顾希言不知为何心里浮现出一丝狼狈,她不再看他,只恭顺地应了声,出去了。
  待出去廊下,她问过点心,玳瑁连忙说马上就蒸好了。
  顾希言其实可以回去房中,就厚着脸皮听,不过她也明白,她回去,人家可能就不说了,总之这件事是避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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