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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62节

  三太太冷笑:“官中做的?难道就不是你自个儿挑的花样?谁许你穿成这样了?”
  她这话刚说完,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我许她穿的。怎么,你觉得不妥?”
  三太太愣了下,还有这一茬?
  这会儿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迈下台阶,她的拐杖在台阶上凿得铿锵响,显然是气极了。
  她走到三太太跟前:“她是朝廷旌表的节妇,是承渊明媒正娶的嫡妻,如今穿件新衣裳怎么了?难道我堂堂国公府,连几件体面衣裳都置办不起?”
  三太太慌忙解释:“老太太,媳妇也是怕她穿得太华丽,有失体统,倒是没别个意思。”
  老太太手中拐杖重重一顿:“便是未亡人,也该有未亡人的体面,这衣裳哪儿逾矩了?哪儿失礼了?你对着她好一番痛骂,你骂的到底是哪个?是看不惯她,还是看不惯我?”
  三太太:“老太太,这——”
  她求助地看向顾希言,希望她给解释,可顾希言哪里搭理,只一径低着头,一脸的恭顺小心,装傻充愣。
  三太太心里暗暗咬牙,这是故意的吧,给她使绊子害她呢!
  一时之间,少不得低头认错,挨了好一通骂,这才算了。
  她再看顾希言,自然是恨得牙痒痒,不过顾希言却是并不在意,在老太太跟前告退后,拎着裙子下了台阶,飘飘然地走了。
  她这会儿就是最美,最风光。
  既如此,何不纵情享受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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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顾希言终于应约前往端王府,因是国公府的女眷前往端王府,虽只是小辈,但也不好太失体统。
  早间顾希言梳妆更衣,便有几位穿戴体面的嬷嬷并仆妇们垂手静候在廊下。
  秋桑看着这等排场,不免暗暗咂舌,小声道:“奶奶,咱们可得小心着,瞧这阵仗,从不曾见过呢。”
  顾希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端庄素雅,恬淡柔静。
  这不是深闺中不解愁的娇俏女儿,也不是初嫁时低眉垂眼的羞怯新妇,而是经历过高嫁、丧夫、寡居,受过磋磨,几番挣扎后的自己。
  她听着秋桑的话,道:“这都是端王妃的面子,我便是再不济,走出去也是敬国公府的脸面。”
  说话间,时候也到了,她起身出去,早有几个得脸仆妇迎上来,向她行礼,几句寒暄,便引着她乘了一顶青绸小轿,行至二门前,换了云雁细锦垂缨轿,出来国公府。
  国公府外,再围起来锦隔子,不叫外人随意看到,不过即便如此,顾希言也根本不曾下轿,原来这轿子竟停在马车前,轿舆前伸,竟与那马车厢口严丝合缝地相接,顾希言便由此进入车中,自始至终,不曾露出半分。
  待顾希言坐定,五少奶奶的轿子也到了,也一同进入马车中。
  五少奶奶踏入轿中时,见到顾希言,脸色便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笑了下:“你倒是出来得早。”
  说着,便挨着顾希言坐下。
  顾希言听着,心里明白,这种深宅大院重体面重规矩,谁先谁后是最要紧的,依然常理来说应该按长幼齿序来排先后,现在自己先坐这里,五少奶奶多少有些不喜。
  顾希言其实也是没想到这个,她今天要出门,新鲜得很,以至于不曾留意,竟是这么安排的。
  好在马车缓缓前行,两个人到底年轻,又难得出门,很快被街市吸引,东看西看的,突经过一处,两层楼宇,朱栏雕槛,上悬泥金匾额。
  顾希言看着眼熟,仔细看时,上面写的是天祥斋三个字。
  五少奶奶看到这天祥斋,便抿唇一笑,道:“瞧见没,那便是天祥斋,这家的芙蓉酥和杏仁酪最是难得,前几日五爷还特特吩咐小厮排了半日队,才得了一匣,拿回来,我尝了尝,比咱们府中厨子做的还香些。”
  顾希言:“嗯,确实好吃,之前我偶尔尝过。”
  是陆承濂给她嫂子买的,她也尝了。
  五少奶奶:“不过这个不好买呢,听说紧俏得很,宫里的娘娘也会托太监出来买,都是要排队,甚至提前预订的。”
  顾希言:“是吗?”
  五少奶奶:“那当然了,不然你看京师那么多达官贵人,谁缺了几个吃糕点的银钱,大家都来买,他哪供得上,任你是王侯将相,也得守着这般规矩!”
  顾希言自然没想到这一层,一时想起陆承濂给自己买的那些,这么说确实得感激人家呢。
  上一次自己不要那五十两银子,他明显恼了,转头就走。
  其实若有机会,她想再和他说说,让他不要恼,只是可惜并没有遇到。
  此时马车已转过街角,便抵达端王府,这端王府何等门第,自然比国公府更显富丽威严,只门前那两座石狮子,便格外威风。
  早有穿戴体面的管事娘子领着几个丫鬟仆妇垂手侍立,那些管事娘子着青缎比甲,戴银丝髻,个个体面富贵。
  顾希言和五少奶奶正要下车,突听得一声“且慢”,便有仆妇匆忙赶来,围在她们马车前。
  两个人不免疑惑,正面面相觑,便听得一阵清脆马蹄声自西边巷口传来。
  五少奶奶疑惑,示意顾希言不要出声,她却揭开垂纱帷幔一点缝隙,小心地看外面。
  顾希言自然也是好奇的,便也凑过去看。
  只见外面有七八骑骏马而来,为首的却是一位年轻公子,玉冠锦袍,眉目英挺,倒是英姿飒爽,眼看便要到了近前。
  两个人自然不敢多看,忙放下帷幔。
  须臾间,那行人到了下马石前,纷纷勒住缰绳。
  在马匹的嘶鸣声中,只听到一个年轻公子朗声笑起来去,却是道:“今日这般阵仗,不知迎的是哪家的贵客?”
  一时便有管事娘子隔着帘子低声解释,说这是王府凌恒小世子,又有人忙碎步上前,低声提点了几句,凌恒世子立时意识到方才行径有失礼数。
  顾希言隐约感觉,这位世子整了整衣冠,之后大步走到国公府马车前。
  这行径自然让人疑惑,一旁的五少奶奶惊了下。
  却听得外面凌恒世子似乎作了一揖,之后笑着道:“是在下唐突了,惊扰二位少奶奶车驾,不敢求奶奶们宽宥,这便退避百步,请奶奶们的车驾先行进府。”
  五少奶奶便慌了神,她往日再是能说会道,可这位小公子毕竟是外男,若是和对方搭话,与礼不合,她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
  她便拼命给顾希言使眼色。
  顾希言接受到她的目光,也是没想到,自己是寡妇,寡妇啊!
  这时候,不该是你做嫂子的出头吗?
  然而五少奶奶却拼命摇头示意。
  顾希言无奈,外面毕竟是尊贵的王府世子,也不能晾着人家。
  她只能开口,尽量平静温和地道:“殿下言重了,原是妾身车驾迟缓,搅了殿下之路,如今殿下既执意相让,若再推辞,倒是妾等不识抬举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人等倒是意外,这位奶奶不卑不亢,既承了情,又全了彼此体面,这话说得实在周全。
  而外面的凌恒世子则是一挑眉,想着,这声音真好听。
  他笑望着马车帷幔,再次拱手,之后便率人退至巷口,而顾希言等人也在嬷嬷仆妇的簇拥下,进入国公府。
  端王妃是长辈,又是尊者,她们自然谨守礼数,随着引路侍女前往花厅拜见。
  端王府的花厅清雅别致,一地的缠枝莲纹栽绒毯,四面都是玲珑雕花槅扇,窗外翠竹掩映,让人耳目一新。
  端王妃见了顾希言,自是喜欢得很,寒暄一番,好一番夸赞,丫鬟捧上各色细点茶水,大家一起用了。
  说话间,提起凌恒世子冲撞了一事,端王妃很是无奈:“自幼被王爷娇纵,行事总欠些稳重,今日倒叫两位奶奶见笑了。”
  顾希言和五少奶奶自然连忙说不碍事。
  茶过三巡,话终于进入正题,端王妃这才说起,想要一幅画,挂在寝房外的小厅中,不过她素来不喜宫中画师的手笔,嫌弃太过匠气,看了顾希言的画后,倒是觉得别有一番灵气,盼着她好生描绘,画出院中景象。
  顾希言自然恭声应下,端王妃便吩咐管事娘子引她们往园中去,细细观看景致,也好商议这画该如何下笔。
  谁知刚出花厅,沿着曲折游廊行了不过数十步,便见月洞门外有道身影,正大踏步行来。
  虽隔着一丛翠竹,顾希言却一眼认出,这正是凌恒世子。
  此时,凌恒世子也看到她们,他显然也是意外,骤然顿住脚步,愣愣地看着她。
  顾希言面上微红,她确实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凌恒世子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在打量自己,毫不遮掩地打量。
  不过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排斥感,也没有被外男看了的不喜,反而觉得,这个人的目光纯净坦率,他只是好奇,看看而已。
  她略低首,福了一福。
  那凌恒世子猛地意识到,忙也挪开视线,隔空作揖,回礼,之后便忙回避了。
  府中管事娘子忙向顾希言与五少奶奶赔礼,细声解释道:“王妃娘娘今日专程待客,早吩咐过园中不许闲杂人进出,世子爷自幼在府中行走惯了,如今虽已长成,往来却少避忌,今日想必是照例往王妃处晨省,这才惊扰了二位奶奶。”
  顾希言和五少奶奶忙说不妨事,当下一行人便逛着园子,顾希言也细心观察着,想着以后该如何构思下笔。
  这端王府的园囿规制自然不是敬国公府能比的,这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疏密得宜,园中风景更是悉心打理的,奇石叠翠,异卉争妍,蔚为大观。
  若是细细描绘,不知要费多少笔墨工夫,如今看,还是得选一处要紧的重点描绘,其它便以写意笔法略加点染,既省心力,又能得个妙趣。
  顾希言将这番思量暗记在心,待园中游赏过,便回去花厅向端王妃细细回禀,说起自己的构图章法。
  端王妃听她这么说,倒是喜欢得很,并无异议,只说按她所说便是。
  她笑着道:“这般安排极好,我素来不喜外行指点内行,没的白糟蹋了灵气。你的画作妙就妙在天然意趣,若强要依着规矩框住,反倒失了本色。”
  这话听得顾希言暗暗钦佩,不想王妃于画道竟有这般见识。
  当下两个人细谈一番,将画作布局一一商定,顾希言和五少奶奶这才告辞,王妃特命侍女捧来各色时新糕饼,以及蜜饯果子,另有各色绫罗布料,都装在朱漆描金盒中,并亲自将二人送到穿堂前。
  上了马车后,帷幔落下来,五少奶奶虽然有些累,不过看显然很兴奋,她压抑着激动和顾希言道:“王府到底和我们国公府不一样呢。”
  顾希言知道她迫不及待想和自己说说今日的见闻,今日的感受,想一起分享这种“见识了”的喜悦和受宠若惊。
  顾希言心里还想着那画,想着回去后得先勾勒几幅小样,交给王妃娘娘过目,才能定下来。
  当下只是随口道:“那是亲王府,自然不同。”
  五少奶奶意犹未尽,叹道:“我瞧着王妃娘娘竟是这般慈蔼和气。”
  顾希言:“确是难得的宽厚。”
  五少奶奶按捺不住,又道:“还有那位凌恒世子,虽初见时略显莽撞,可后来那般周全礼数,实在出人意料,他身份尊贵,竟对我们这般客气。”
  顾希言这才想起凌恒世子,也想起他的目光。
  她轻笑了下:“到底富贵养性,这位世子爷,应也弱冠之年了,但猛一看,倒是觉得年纪小。”
  五少奶奶:“我倒是听说,凌恒世子爷和咱们府中三爷要好,自小熟稔的。”
  顾希言听“三爷”这两个字,心思一顿。
  她想了想,陆承濂应该唤这位端王妃为舅母,和这位凌恒世子是正经表兄弟呢,又年纪相仿,关系好倒也情理之中。
  五少奶奶感慨:“这次出来,可算见识了,王府到底是比咱们国公府大,说起来也是托了你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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