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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61节

  她混得不如意,运势不济,倒是连累底下丫鬟,别家丫鬟能在主子奶奶那里揩油,她们反而要贴补主子。
  春岚笑着道:“我们平时吃喝都是府中出钱,这几天也不必买什么零碎,二两银子足足够了!”
  顾希言赞同:“你们还记得吗,以前咱们去庙里上香,那时候有个老和尚说我是好命呢!”
  秋桑听这话,自然也记起来了:“是,老和尚说的呢。”
  顾希言望着外面明媚春光,却是想起那时候,那和尚说她的言语,说她天府星坐命,紫微会照夫妻宫,说天府星是南斗主星,亦为帝王星,将来贵不可言。
  她那时候只听个热闹,她娘却上了心,格外用心养着,说指望她将来得嫁高门。
  她嫁到国公府后,家里人喜欢得很,只说那老和尚灵验,她自己也暗暗得意。
  可才没几年,家里败了,夫婿没了,她守寡了……
  不过她很快收敛了这不好的心思,想着端王妃的事,其实还是有些好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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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看到布料前,顾希言其实多少有些拿不准,自己是寡妇应该颜色低调不惹眼,最好是打扮成木头桩子,可老太太又说让自己做几件好看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拿捏这个尺度。
  待到看了料子,顾希言顿时放心了,不需要她做什么选择了。
  这批料子是宫里头赏的,都是顶尖时兴的好料子,光灿灿的,鲜亮又精美,有卷叶牡丹纹妆花缎,有织金提花绢等,反正都是好的。
  秋桑看得眼睛发亮:“好看,这个好看!”
  这些料子都好看,不过顾希言当然只能挑两件,她便和裁缝商量了商量,裁缝的意思是,这些都是顶尖好的,可以随便做,不过顾希言已经挑花了眼,根本不知道挑哪个好,又想着太华丽是不是过于惹眼了,毕竟是寡妇……
  她一方面想穿好的,但又担心身为一个寡妇太出挑太惹眼不太好。
  毕竟拿着人家一个月五两银子……
  好在裁缝帮她出主意,说这些好布料本身过于华丽,若是一味地用这个做衣裳自然也不美,必须用素色的来压着,于是给她搭配了几样,顾希言自然没意见,最后是用白银条纱衫儿搭配卷叶牡丹纹妆花裙,用月白云绸衫搭配织金提花绢挑线裙子,又额外做了白素绢镶青缘褙子和云绢比甲。
  裁缝笑着道:“这样便是从上到下统两身,不过少奶奶平日穿着时,可以自己慢慢地搭,反正只要记得素色搭配花色的就是了,总归不会出差错,如此便可以搭配出几样穿着,不至于日日都一个模样。”
  顾希言自然喜欢得很,这几件衣裳混着她原来的慢慢穿,从春夏之交穿到入秋天凉,都可以穿得有模有样了。
  她虽已守寡将近两年,可说到底还不满十九岁呢,还存着小姑娘的心性,自然贪着穿好的,戴好的,把自己打扮得好看,想到自己可以穿新衣服,倒是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即就披身上。
  可她到底顾忌着,只压抑下喜欢,勉强做出稳重模样,点头道:“就依你之言便是了。”
  裁缝又道:“可不能只做衣裳不做鞋袜,我们平日做鞋,都是两双袜子配一双鞋,少奶奶挑四双袜子两双鞋吧。”
  顾希言便看了看样子,最后选了清水布袜儿和白绫袜各两双,鞋子则挑了老鹳白绫底鞋和白绫平底绣鞋。
  选好后,裁缝又提起:“奶奶往日衣裳,都略宽松了,其实如今既要做两套新的,还是前往王府的,可以稍微收一些,不必太过束身,只恰好便是。”
  顾希言略犹豫了下,还是道:“就随你意思吧,得体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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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承濂自紫禁城中出来,却也不想回去府中,他捏着缰绳,正沉吟间,便见阿磨勒匆匆跑来了。
  他看到阿磨勒,挑眉:“又有什么事?”
  阿磨勒:“有事,但不是奶奶的。”
  陆承濂顿时冷了下来:“那就不必说了。”
  除了她,阿磨勒还有什么要紧事吗?他不想听秋桑如何骂人秋桑又说了什么。
  阿磨勒“哦”了声,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
  这么走了几步,陆承濂突然想起什么,陡然停住:“什么事?”
  阿磨勒忙道:“是宅子,开福买宅子。”
  陆承濂听着这话,看着阿磨勒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真想对着她脑袋来一下。
  开福买宅子,不就是受了顾希言的托付?这叫没关系?
  他微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和阿磨勒计较,无论如何,阿磨勒是能干的。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开福买宅子?然后呢?”
  阿磨勒挠了挠头,之后,掏出一张文书来,献宝地递给陆承濂:“爷,阿磨勒偷的,爷看看。”
  偷?
  陆承濂太阳穴抽了抽,不过还是接过来,好在这只是拓印文书,只是官府文书的附件,倒是没那么要紧,回头送回去就是了。
  他细细读过,很快便明白了,这宅子之前商议的是二百六十两,可是宅院是含了门面房的,大昭户部早有宅地律法,但凡门面房交易,都要另外交一个契税,这契税是一两征一分三厘的税,如今京师的房产供不应求,契税一般由买方交。
  这么一来,顾希言好不容易凑够的银子又不够了。
  如今看这文书,只怕要多交三十两的税,这对顾希言来说自然是雪上加霜,她必凑不齐这笔银子。
  他望向阿磨勒:“现在这买卖如何,开福人呢?”
  阿磨勒指了指箱子那边:“他和人吵架。”
  陆承濂自动将阿磨勒的“吵架”转化为“讨价还价”,便明白了如今进展。
  他略想了想,吩咐侍从先行回去府中,又命阿磨勒还回去那拓印文书,他自己则带着两个小厮赶往巷子。
  也是巧了,到了巷子口,就见开福正在那里和房主扯皮,要讨价还价,让房主包了这契税。
  然而那房主自然寸步不让,以至于开福铩羽而归,有些沮丧地走出巷子。
  陆承濂见此,心里暗想,这开福估计为了和秋桑的交情,倒是一心为她着想,是个忠实可靠的,来日倒是可以提拔一二。
  不过眼下这一桩——
  他吩咐一旁小厮:“拿四十两银子给房主,要他主动包了契税。”
  契税最多也不过三十多两,如今直接给房主四十两,算是给房主的好处费。
  小厮听得,恭敬地道一声是,连忙去办了。
  也不过片刻功夫,那小厮便回来禀报,房主突然得了四十两,自然喜出望外不敢置信,但又怕其中有什么陷阱,很是疑虑,小厮只能编排一番,把银子塞给房主,房主攥着白花花的银子,这才信了。
  小厮道:“如今那房主已经去寻开福,只说愿意包了契税。”
  陆承濂这才略颔首:“盯着些,尽快催着把这买卖办了。”
  小厮:“是!”
  陆承濂再次看了看那小巷子,这才纵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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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顾希言明显感觉自己在国公府很受关注,大家见到她时更多了一些笑脸,连偶尔碰到的小丫头见到她,都甜甜喊一声六少奶奶,周庆家的见到她也在赔笑,更不要说五少奶奶,连着两日都跑来她这里,要她帮忙挑衣服挑头面,想着去端王府拜访穿什么比较好,亲热得跟姐妹一样。
  她和五少奶奶往日关系还不错,但也远没到这一步,显然如今这样,都是因为端王妃的青睐。
  这种感觉实在是神奇,突然之间她成了香饽饽。
  可她也清楚地明白,这些都是虚的,不踏实的,谁知道这个赏识能持续多久呢,说不得人家回头就忘了,不喜欢了,就像外面那个赏识自己画作的主顾,不是突然就不喜欢了,不要了吗?
  甚至这位端王妃的赏识也是同样的,说不得哪一日她又会被打回原地,跌在地上。
  所以她如今看着周围这一幕,只觉犹如一场虚幻。
  她的两套衣裙很快做好了,裁缝特意拿了来,要她比一比身量,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她再拿去裁剪修改。
  顾希言便试着了试,这衣裙自是做得精致讲究,布料也好,穿在身上舒服,两个丫鬟看了后也都赞不绝口,一叠声地说好看。
  裁缝更是感慨连连,转着圈看了好一番:“六少奶奶这相貌可真是少见,我做的这衣裙被你这一穿,便更显得好了,我自己也高兴呢!”
  顾希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胸部和腰部隐隐透出一些曲线来,虽然并不是太惹眼,但是依然能看得出。
  她多少有些羞窘,便问道:“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是不是要松快一些?”
  谁知裁缝一听:“当然不能了,这已经很收敛了。”
  她倒是隐约懂得顾希言意思,笑道:“六少奶奶,你往日所穿衣裙过于小心,所以不知道如今的流行,你看看府中的姑娘和奶奶们,你比一比就知道了,这是最寻常的,别人根本不会留意到,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顾希言在心里想,可我是寡妇呀。
  她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惊讶地意识到,原来寡妇这两个字对自己的影响这么大,国公府用寡妇的身份和五两银子给她一个牢笼,但她自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牢笼。
  于是她到底道:“那就照嫂子你说的办吧。”
  这一日衣裙彻底交割了,顾希言去给老太太请安时,特意拿了给老太太过目。
  她其实是有些担心,怕老太太觉得太花哨,好在老太太并没说什么,她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往日她做姑娘时,自己穿衣自然是很随意的,反正可着自己心意穿,后来嫁到国公府,是高嫁,处处小心着,但因为丈夫在,又是新妇,也不必太收敛。
  突然间丧夫了,她被这个噩耗打懵了,整个人都是木木的,待终于回过神,她已经被按在了心如朽木的寡妇位置上,不敢多动一步,不敢多说一句,唯恐哪里做得不妥,不像个正经该悲伤的寡妇。
  现在,包裹着她的那层厚茧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缝,她看到了一丝光亮。
  她开始跃跃欲试,可以为了两件新做的衣裙而雀跃欢喜,就像昔日明媚春光里提着裙摆转圈的小姑娘。
  第46章
  顾希言从老太太房中退出时,恰好和三太太在廊下迎面撞见。
  三太太乍看到顾希言,便是一愣。
  往日的顾希言犹如朽木一般,死气沉沉的,可这会儿,竟仿佛珍珠拭去蒙尘,整个人透出温润的光彩。
  她在一愣之后,心里便泛起无边的愤怒。
  她的儿子没了,结果儿子的遗孀却如此花枝招展,成何体统!
  她勉强压住怒气,绷着脸道:“今日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新妇呢。”
  顾希言迎面看到三太太,自然也是不喜,就像是好好一个艳阳天,突然一朵乌云飘过来了,谁看着能痛快呢?
  此时又听三太太这么说,那夹枪带棒,那冷嘲热讽的,她早受够了!
  不过她到底按下来,上前见礼:“太太,这衣裳是官中新做的,儿媳穿着也觉得合适,太太瞧着——”
  三太太不由分说,直接打断顾希言的话:“这般妖妖调调的样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哪儿招摇!半点没有少奶奶的体统,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还不赶紧换下来!”
  一旁的丫鬟婆子听着,都暗暗吃惊,想着这三太太说话也太难听了。
  顾希言却仍不见恼意,只平静道:“太太,这衣裳是官中做的,并不是儿媳自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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