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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41节

  她自然诧异。
  这龙泉窑为御用官窑,所烧瓷器皆专供皇室,寻常人并不容易得,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府中所用龙泉窑御瓷也都会清检入库,仔细收着。
  至于前朝的龙泉窑,更是稀品,只怕很值一些银子了。
  陆承濂好好的,送自己这个做什么?
  她这么翻看着间,便见春瓶内竟有一张素笺,很是淡雅别致。
  她心便漏跳一拍,怔怔地看着,想自己如今已经要绝了这个念头,他却又来了。
  可真真是可恨。
  她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摸出那素笺,打开来看,上面的字迹沉浑有力,颇有几分嶙峋之感,显然是陆承濂的字。
  之前她去他花厅中,自壁上悬挂的字画中见过他的字。
  顾希言轻咬唇,细看着,只是寥寥数句,写道:这春瓶是我年少时偶得,虽不起眼,倒也温润古朴,往常置于书房中,看惯了的。如今送你,清供于案头,怡情解闷。
  并没有多余的话,就这么一句,仿佛闲话家常般。
  不过顾希言却猜到了,古有佳句,一片冰心在玉壶,今日他赠这玉壶春瓶,其中情意再明白不过了。
  顾希言看着他那素笺,沉默了好一会,才将素笺缓慢地揉作一团,放在一旁废纸匣中。
  她最近因沉迷于作画,自然有些废掉的宣纸,随意放在那木匣中。
  晚间时候,掌灯了,趁着屋内没人时,她再次翻出那纸团,摊平了,细细看了他的字,便将那纸团点着了,很快化为灰烬。
  东西她收下了,也没办法还回去,不过只当没这回事吧。
  她是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随便他怎么想。
  只是偶尔间,埋首作画时,一抬眼,便见窗前素案上,正摆着那玉壶春瓶,春瓶中斜插了一株半开的白色茶花,茶花莹洁如玉,悄然绽放,自是极美。
  低首间,空气中浮着的是似有若无的花香,混着墨香,倒是教人心神俱静。
  她暗想,这人狡诈得很,生怕自己绝了心思,就这么送一个春瓶,日日惹着自己。
  越想越觉得这人诡计多端的!
  第32章
  进了四月,已是初夏时候,天气和暖,草木蓊蔚,这月初八,为皇太后寿诞,京中百官皆奉旨赴皇家寺院启建祝圣道场,各州府也循例同庆,或献祥瑞乐舞,或行放生善举,祈祝康宁。
  国公府中有诰命在身者,皆入宫朝贺,阖府忙得人仰马翻。
  陆承渊虽走得早,不过也为她挣了一个安人的诰命,勉强也能跟随诸太太们前去祝寿,只是因上个月那桩事,老太太唯恐不吉利,便留她在府中好生静养。
  五少奶奶对此同情不已,劝她“你去求求公主,兴许有用”。
  不过顾希言却乐得自在,入宫看那煊赫场面,还得遵守各样繁文缛节,小心翼翼。
  自己清清静静地留在家中画画,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还可以赏花看景的,岂不自在?
  总算一脸肃穆郑重地送走了诸位太太奶奶,顾希言一扭身回去自己院中,自在起来,正恨不得为所欲为,突然间,就听周庆家的来了。
  周庆家还不是一个人,是后面跟了一整排的丫鬟,一个个都托着雕漆大托盘,托盘上盖了明黄锦缎巾帕。
  顾希言见这阵仗,哪里敢怠慢,连忙迎上去。
  周庆家笑吟吟地走到跟前,口中贺喜,原来是天子厚赏国公府诸家眷,太后娘娘听闻府中有一位青年守节的孀居少奶奶,心下怜惜,特从外邦进贡的贺礼中拨出一份赏了下来,命即刻送来给她。
  顾希言自然颇感意外,不出门竟还有这等好事,当下连忙整衣肃容,先朝皇城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叩谢天恩,方才双手接过。
  一番热闹,待众人散去,顾希言这才细看盘中之物,见是些莹润的龟贝与斑斓的玳瑁,皆是海外奇珍。
  她便拿起一件在手中细细赏玩,触手温凉,纹理天成,倒是稀罕有趣。
  正把玩着,突又听外面动静,没奈何,顾希言只好起身,这次却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说是传公主殿下的令,恰逢太后娘娘千秋,外头热闹得紧,公主殿下开恩,府里几位无诰命的奶奶姑娘们,都可出去走动散心,瞧瞧市井风光。
  顾希言本不愿凑这热闹,转念一想,倒可借机去探望嫂嫂,便也吩咐丫鬟伺候梳洗,更衣理妆。
  如今府中剩下的,除了未嫁的姑娘,就是一些不起眼偏房的媳妇,本没机会的,现在能出去,自然一个个欢天喜地,由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坐了小轿过去二门,外面早已车马齐备,大家上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当今天子以孝治天下,特意在宫门外搭了四户八牖的草台,说是草台,可皇家搭出来的,自是奢靡华丽。
  草台前热闹得紧,一眼望去都是人,许多商贩用黑骡子套车拉了货,用两张凳子垫起来前辕,便在那里摆开摊卖物件了,各样吃食和头面,以及小孩玩的玩意儿,应有尽有。
  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自然早有安排,戏台对面早备下独栋看台,府中女眷登楼入座,隐在帷幕后看戏。
  顾希言也从旁看着,谁知这时,突然感觉自己胳膊被人轻轻一扯。
  她看过去,倒是惊了下,太黑了!
  反应了片刻,才记起来,这是阿磨勒。
  阿磨勒睁着灿亮的眼睛:“奶奶。”
  顾希言:“阿磨勒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阿磨勒却不由分说,扯着顾希言的袖子,要把她往外面拽。
  顾希言生怕人看到,忙看四周围,大家都在专心看戏,并无人留意。
  她只好跟着阿磨勒往前,到了廊道中。
  廊道中四下无人,阿磨勒道:“奶奶跟我来。”
  顾希言万没想到竟遇上这等事:“去哪里?”
  阿磨勒:“见三爷。”
  顾希言便觉好笑:“这叫什么理,我在这儿看戏,看得好好的,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去见你们三爷!”
  阿磨勒挠挠头,无辜又无奈:“三爷说,要带你过去。”
  顾希言一听就来气:“我不去!”
  说完,她扭头就走。
  可不提防,阿磨勒却一个闪身,挡住她:“三爷说,要你去。”
  顾希言简直不敢相信:“我和你说了,我不想去,你让开!”
  阿磨勒倔倔地再次重复:“三爷说——”
  顾希言拧眉,无法理解地打量着阿磨勒。
  秋桑一提起阿磨勒就恼,果然是有缘由的,这阿磨勒是傻了不成,只知道重复那一句!
  她当即道:“阿磨勒姑娘,你便是属鹦鹉的,学舌一万遍,我也不去,回去告诉你们三爷,谁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
  她不再理会阿磨勒,径自离开。
  阿磨勒呆呆地立在那里,一脸茫然,过了好一会,才想着回去复命。
  重新回到观戏台,大家伙倒是没留意到她,顾希言故作无事,不过想起刚才阿磨勒的话,心里就气。
  自打清明节后都这么久了,这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突然来这么一出。
  他分明是故意的,拿着软耙子往人心窝里挠,挠得人心神不宁,他倒抽身去了。
  她便是再不堪,也断没有让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理。
  什么上党人参,他自己给老太太的,老太太是看陆承渊情面才给自己用的,和他没关系,自己不会承他情。
  至于什么玉壶春瓶,不过是个物件,她不能装酒,摆着倒是好看,但能当饭吃吗?她又不敢去当了卖了换银子,所以要不要也没什么意思。
  人生在世,终究得自己理直气壮起来,脸皮子厚上几分,便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顾希言坐在那里继续看戏,这么看了一会,诸位媳妇姑娘的都要去捡花枝,顾希言没什么兴趣,想着先回国公府预订的厢房歇息
  春岚和秋桑有些犹豫,顾希言看出来了,便让她们玩就是,她自己回去,毕竟这一整层都是国公府包下来的,外面侍卫小厮婆子都守着呢,就跟自家后院一样。
  谁知顾希言刚要踏入厢房,陡然间旁边有人影一闪,那人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捂住她的嘴,不由分说将她拽至廊柱之后。
  顾希言惊得魂飞魄散,却听得耳畔传来低沉的声响:“别怕,是我。”
  这声音太熟悉,顾希言心狠狠漏跳一拍。
  这人,太放肆了!
  陆承濂松了手,却依然用臂膀虚环住她,不许她逃:“我让阿磨勒请你,你却不来。”
  顾希言心怦怦乱跳,慌道:“你疯了,你在闹什么!”
  陆承濂低眉,凝着她:“今日这么热闹,你却藏在深宅不出来,我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把你诓出来。”
  顾希言想起今日种种,恍然。
  先是不让自己跟着去宫中,接着又赏一堆,接着又把自己诓出来,这都是他使的坏!
  她哼了声,睨他:“敢情都是你的算计!”
  陆承濂:“是,我费尽心思,想带你看戏,品茶,你却不听我安排。”
  顾希言别过脸:“你算哪个,我凭什么听你的!”
  陆承濂俯身,贴着她耳畔,低低地道:“那我听你安排?”
  距离太近,温热的气息蓦地窜入耳中,所到之处激起令人心悸的酥麻,顾希言只觉膝弯发软,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顾希言越发脸红耳赤:“我能安排什么?”
  陆承濂:“安排我?’”
  顾希言:“你!”
  他可真会!
  顾希言听得心神荡漾,不能自已。
  偏生这男人仿佛洞悉了她的异样,铁臂不着痕迹地收紧,将她更深地箍进怀中。
  初夏时分,衣衫单薄,顾希言感觉到男人胸膛的硬朗和热度,她的肌肤被灼得发疼。
  她攥着颤抖的手,告诉自己,这不行,当然不行。
  拼命抓住溃退的理智,无力地伸出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以此维系着两个人最后的那点间隙。
  也许是螳臂挡车,可她必须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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