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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39节

  显然阿磨勒很不敢相信,疑惑地指指自己。
  迎彤连忙点头,阿磨勒这才一跃而下,来到迎彤身边。
  迎彤一身讲究,衣着精致,阿磨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迎彤便温柔笑着和阿磨勒说话,哄着阿磨勒,果然把阿磨勒哄得心花怒放。
  迎彤这才借机打探起陆承濂。
  阿磨勒听了,困惑地睁着滴溜圆的眼睛:“爷?”
  迎彤笑得越发温柔:“是,最近爷是怎么了,我瞧着和往日不太一样。”
  阿磨勒便费力地想,想了一会,才告诉迎彤:“爷饿了。”
  迎彤:“?”
  阿磨勒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嘴巴,又比划了一个圆,然后作势将手中物放入嘴巴中,大口大口地嚼。
  她望着迎彤:“蛋变成鸡,爷吃了,爷想吃了。”
  迎彤越发疑惑,阿磨勒却轻松一蹦,重新回她竹子上去了。
  迎彤拧着眉,陷入了沉思……
  于是,这日傍晚时,她托着茶盘,捧了几样时新果子过去书房。
  谁知道进去后,便见陆承濂站在窗前,手中拈着一物,正仔细端详。
  她疑惑,忙看过去,认出那是一枚鸭蛋。
  是清明时大家伙用来画的鸭蛋。
  她越发纳闷,但也不敢多问,想着阿磨勒的话,便小心翼翼地将果子放在黄木案上,并低声道:“爷,用些果子吧。”
  她解释说:“是郊外庄子新送来的,黄花麦果,还有茧果,老太太吩咐了,这是清明的供物,大家都该尝尝,也好沾些祖先的福泽。”
  陆承濂并不曾多看迎彤一眼,只淡淡地道:“放下,出去吧。”
  迎彤忙道:“是。”
  陆承濂:“你传下话去,以后没我吩咐,不许随意踏入书房。”
  迎彤心里咯噔一下。
  陆承濂的书房是单独的一处跨院,平时府中丫鬟小厮都不会轻易来这边,也只有她和沛白,因早几年便侍奉在陆承濂身边,那时规矩还没这么分明,她们来往惯了,偶尔也侍奉笔墨,所以她和沛白依然会来书房走动,只是极少罢了。
  如今沛白不在了,能随意来书房的就她了。
  爷这话,哪里是在说别人,分明是在说她。
  她自是有些心寒意冷,又觉伤心难受,今日爷这般冷淡疏远,话里话外透着敲打,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她到底忍下,勉强堆起笑,低声道:“是,奴婢明白了,奴婢先行告退。”
  待推出去后,她想起陆承濂手中那鸭蛋,莫名,莫名之余,突然意识到阿磨勒的意思了。
  阿磨勒是看到了陆承濂的鸭蛋,才和自己那么说的!
  她咬牙,无可奈何。
  什么饿不饿的,根本不是那回事。
  房内,陆承濂的视线重新落在那枚鸭蛋上。
  这几日他将鸭蛋摩挲在手中,已经快把这鸭蛋盘熟了。
  若这是一颗生蛋,只怕都要孵出小鸡来了。
  其实他知道这个时候剥开便能看到那幅画。
  他清楚记得她当时画画的样子,略抵着白净修长的颈子,纤细的手握着画笔,神思迷离,若有所思,漫不经心地几笔。
  他隐隐有种感觉,那一刻的她画下的,必是她心中所想。
  况且后来她又很是羞窘地不肯将这颗蛋落在人手,可见果然这画是不好给外人看的。
  他满心期待,不过并不着急,越是期待越是好奇,他越不着急打开。
  于是他打了一个响指,唤来阿磨勒。
  阿磨勒总是办坏事,总是让他恨铁不成钢,不过这都没什么,她是最机灵,最忠心,也是最适宜在这国公府中探听消息的。
  一个响指后,阿磨勒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
  陆承濂:“如何?”
  阿磨勒恭敬地、原原本本地讲自己在顾希言那里所见所闻都讲了,包括老太太说什么,秋桑说什么,顾希言说什么,以及李师婆如何如何。
  事情走到如此荒诞的地步,陆承濂自然是没想到。
  他当然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一说,她之所以病了,不过是她素来体弱,不怎么出门,如今乍然出去,荒郊野外痛哭了一场,又吹了风,难免寒邪入侵罢了。
  不过此时他笑了笑:“这样也好。”
  她跟个小猫儿一样,看似柔顺无害,但其实急眼了,性子大得很,伸出爪子能挠人。
  孙嬷嬷心里是护着她的,给她诌出这么一个由头,也算是帮了她。
  陆承濂吩咐道:“你留意三太太那里的动静。”
  三太太心中有气,只怕不甘。
  阿磨勒领命,又道:“迎彤刚才和我说话。”
  陆承濂:“她?和你说话?”
  阿磨勒点头,又把迎彤说的,一字不漏地告诉陆承濂。
  陆承濂挑眉:“我饿?”
  阿磨勒便指了指陆承濂手中的鸭蛋。
  陆承濂好笑:“是,我饿,以后你和人说,便这么说,不过不许提起这鸭蛋。”
  阿磨勒自然应着,她做事最是一丝不苟,会认真地记住陆承濂说的每一句话。
  待到阿磨勒退下后,陆承濂又吩咐小厮,去和厨房说一声,他最近有些风寒,要厨房多备几道稀烂的膳食,那小厮虽然觉得奇怪,但自然依令去办了。
  等到书房中只自己一人,陆承濂垂眼,看着手中的那鸭蛋。
  再寻常不过的鸭蛋,此时已经被他盘得滑润柔腻,触感极好。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在蛋壳光滑而细微的颗粒感上,终于要剥开它。
  当这么做的时候,他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在剥开那个女人的心,剥开那个女人的衣裙。
  高门深宅里的妇人,还是个守寡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只能谨小慎微,循规蹈矩,用最古板的衣裙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件鲜亮首饰都不敢簪戴。
  不过陆承濂清楚地知道,包裹在那沉闷衣衫下的,是冰肌雪肤,是不堪一握的风流体态。
  他看到过。
  那一日天子狩猎于行宫别苑,敬国公府诸位家眷也跟随在列,傍晚下榻后,他有急事去寻陆承渊,结果无意中窥见了。
  其实未嫁时,她喜欢鲜艳颜色,喜欢洒金遍地锦的罗裙,还喜欢用金灿灿的头面,嫁人后,她添了几分妇人的温婉,但每日都会仔细梳妆,她会施粉黛,抹胭脂,会将柳眉描得细致柔媚。
  后来,陆承渊死了,她便将昔日所有的鲜亮都收敛起来。
  好像从陆承渊死了的那一刻,她的一部分也随陆承渊走了。
  陆承濂又想起陆承渊旁边的那处空位,那是留给顾希言的墓穴。
  她还没死,他们却已经想好了她死去的位置,甚至连要怎么摆放她,他们都盘算好了。
  当这么想的时候,他的指尖捏住蛋壳的边缘,轻轻将蛋壳剥离。
  破碎的蛋壳一片片地落下,于是一颗弹软嫩滑的鸭蛋白便出现了。
  陆承濂举起来,观察着上面细腻的红色画迹。
  她画技了得,哪怕是在鸭蛋这么小小的方寸间,也能画出一片天地。
  寥寥几笔,是花,是柳,是秋千,是推着秋千的长袍男子,以及坐在秋千上的乌发女子,男子温存俊逸,女子裙裾翩跹。
  秋千轻荡间,自有一段风流韵致。
  陆承濂注视着这幅画,看了很久,终于张开薄唇,牙齿轻轻咬破那莹润的蛋白。
  他吃的并不是蛋白,而是她,那个妇人。
  从此后她再难逃出他的手掌心。
  第31章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顾希言这次病过后,身上总觉得有些虚软。
  如今老太太又听着那李师婆的言语,想着过一段,等皇太后千秋之后,便送顾希言去山中庵子里抄写经书,算是为陆承渊祈福。
  对此顾希言倒是觉得还好,山中庵子自是清苦寂寥,但少了这么多繁琐的人情往来,倒是清净。
  因顾希言应了这一桩,老太太越发喜欢,对她身子格外记挂,每日总要问起她的饮食起居。
  底下人见老太太这般看重,哪敢怠慢,每日汤药膳食都是仔细照料着,谁知将养到月末,她精气神仍不见起色,老太太便与国公爷商议着,请了宫中妇科圣手王老御医来,为顾希言诊脉。
  王老御医往日是为宫中娘娘们过脉的,自然有些见识,细细诊过后,说是气血两亏,开了个八珍汤的方子,这八珍汤是取四君子汤与四物汤相合,最是补中益气,调和脾胃的。
  只是这方子用料也颇为讲究,每味药材都要比寻常御医所用药材药铺更为挑剔刁钻,寻常人家自然用不起的,也亏得国公府门第显赫,底蕴深厚,如今老太太又格外怜惜这寡居的孙媳妇,底下人自是千方百计寻来上等药材。
  可唯独有一样,这里面的人参要用上党人参。
  老御医特意叮嘱:“今人多将党参与桔梗混为一谈,但党参不是参,务必要用上党人参,比起其它参来,性味温润,不燥不腻,唯用潞州人参,这方子才有奇效。”
  这话听着绕圈子,反正那意思就是别乱买,买错了不管用。
  顾希言听着头疼,又问了问才知道,这上党人参产在潞州,早几十年前,朝廷曾经作为官贡人参,之后知道这人参得之艰辛,太过劳民,从此便免了,不进了。
  如今突然要用,实在是寻之不易。
  顾希言便觉犯不着,她明白如今国公府用了心思要治自己,其实是自己托了陆承渊的福。
  可自己虽然虚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说,她自己还不值当别人费尽心思为自己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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