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恩人走后我又摆了十来日的摊子,好歹是凑够了上京的路费,我想着去京城投奔远房亲戚,就算投奔不成,偌大的京城机会多,总有我的安身之地,找个营生干干然后继续考试。”
“你一定要好好考试,不能半途而废了,当今皇帝是十分惜才的,特别是寒门子弟,既刻苦上进又不与各个世家牵扯,如今的时局对你而言是非常有利的,若是能高中,一定可以得到重任!”容笙的双眸亮晶晶的,不断地激励着他。
江昭愣了愣,对容笙的认知又多了一分,“你怎么会知道?”
“啊?”容笙呆了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地说出这样的话,好像都没有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
倒是钟上清眼前一亮,眼眸中写满了赞许,“小公子的见解不菲啊,陛下刚刚登基未久,时局正处于不稳的档口,各个世家虎视眈眈,陛下势必是要培养自己的势力的……”他越说越起劲,不禁朝容笙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忽然注意到了江昭不善的神色,立刻收敛了目光,“咳,如此便借公子与小公子吉言了,在下若是真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定不忘恩公的大恩大德。”
钟上清走后容笙继续缝合小荷包,注意到了江昭一直盯着他看,“你瞧我做什么?”
“只是觉得你真的很聪明,连皇帝的事情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江昭眼底的欣赏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越看越觉得容笙就像是小神仙一样。
面对江昭突如其来的夸奖,容笙难得的红了脸颊,低下了脑袋扎着布料,“哎呀,我就是胡说八道的啦,也没有很厉害啦,说不准就是钟书生不让我太难堪才那样说的,而且我刚刚那是没有过脑子,现下想起来才知道还是不能随意议论皇帝的。”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虽说百姓私底下时常有闲话传出,关于当朝皇帝君后的也不少,但还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毕竟朝堂时局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准呢。
半个月后,江昭和容笙跟着赵梅兰一同去了岳阳村,因着是来做宴席的,来得特别早,天色还蒙蒙亮,除了主家和帮工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红绸都已经挂上了,满眼都是喜气洋洋的画面。
普通庄户人家的婚礼简单,容笙和江昭的也是如此,虽说一应俱全但到底是比不上殷实人家这般隆重的。
江昭在后厨忙活,容笙也不闲着,和婶子们一起择菜,他长得可人又嘴甜,一来二去间就和婶子们混熟了。
“咱们主家是做绸缎生意的,那种料子又细又滑穿在身上可显富贵和漂亮了。”
“我跟夫人打招呼的时候还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呢,夫人都用什么澡珠啊,那样的香。”
“什么澡珠啊,那是用熏香熏的。”
“熏香?”
“可不嘛,把各种新鲜的花瓣杂糅在一起制成香饼放进衣箱中,衣服料子上沾染了花香味好几日都不散呢,可比澡珠有用多了。”婶子对容笙不设防备,啥都往外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容笙眼咕噜一转,顿时又有了新的主意。
辰时,男方家吹锣打鼓地派出迎亲队伍去小童村的女方家迎新娘,沿路两旁有不少人跟着一块走一段路沾沾喜气,
小童距离有些远,巳时才堪堪抵达,拜别父母,心中恋恋不舍地被兄长或男性亲属抱上花轿。
迎亲在午时之前出发,一路上继续吹锣打鼓,锣鼓震天好不热闹,沿途撒谷豆,燃烧爆竹,为新人驱邪纳福。
容笙跟在江昭的身边忙活着就听得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兴致冲冲地跑出去看,只见得新郎欢欢喜喜地把新娘从花轿里抱出来,火红的裙摆轻轻荡漾,跨火盆驱邪避灾,来到了正堂。
父母上座,合族耆老在侧,礼官高声道:“一拜天地——”
新人双双朝门口跪拜。
“二拜高堂——”
新郎扶起新娘跪拜父母高堂,老爷夫人具是一脸喜气。
“夫妻对拜——”
新郎脸上的笑容更甚,两颊都红润了起来,两人对拜的间隙就忍不住透过红盖头看新娘子,又因为害羞猛地低下了头。
至此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们吵吵闹闹着,新郎的好友闹着吵着要闹洞房,纷纷要去看新娘子,新郎面皮子薄,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但大家也可以闹得很过分,就趴在窗口大门口张望着,听着喜婆婆说着吉祥话,等全部礼仪都完成后,好友拉着新郎,“走走走,喝酒喝酒!”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容笙沾喜气地被塞了满怀的红枣桂圆,又“哒哒哒”地跑回了后厨,找了个布兜子把红枣桂圆装了起来。
可容笙心中倏地泛起了一阵酸涩,他与江昭都没有父母双亲,没有至亲来见证他们的婚礼和幸福,尽管他还是想不起自己的爹娘是什么模样,可是他现在开始有点儿思念他们了。
“阿笙啊,快来帮忙上菜!”
“来喽来喽!”容笙暂时将不开心的情绪抛诸脑后。
等宴席结束的时候已至日暮,天色已晚,再把残羹冷炙收拾完天已经完全黑沉了,晨起时天气就不太好,江昭把骨头打包后就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土路泥泞不大好走路。
后厨的每个人都得了二两银子,还有二十文的喜钱,因为天色晚了又逢下雨天,主家还给家在远处的人安排了住处,虽说是大通铺,但好歹有个睡觉遮风的地方,将就一下也就住下了,江昭让容笙睡在了最里侧,自己高大的身形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有裸露出来。
容笙窝在江昭的怀里一句话都不说,这就已经很反常了。
江昭揉着他的脸蛋,将人的小脸儿抬起来,悄声问道:“今天怎么了?从见了新娘子之后就不开心了?”
第29章
江昭第一时间就发现容笙的情绪不对劲了,但当时没有空去询问他。
容笙瘪了瘪嘴巴,眼睛都红彤彤的了,双颊刚刚闷在江昭怀里都憋闷得绯红,瞧着好不可怜的小模样,看得江昭心软得一塌糊涂,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了,“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教训回去。”
原本容笙是可以忍住不哭的,可是经江昭这么一说,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吧嗒吧嗒”地砸在了枕巾上,“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是我看见他们跪拜父母,我也想起了我的阿爹阿娘。”他抱着江昭的脖子,眼泪鼻涕一大把,全都糊在了江昭身上,心里还委屈得不行,“我都……都丢了这么多天了,我的阿爹阿娘怎么都不来找我啊,他们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在浮玉村的这些日子,容笙过得很好很开心,江昭待他好,村里村居也很好,邻里相处和睦,与江昭相亲相爱,让他不会时常想起自己的父母,可是在今天这样特定的日子,在需要获得父母祝福的日子里,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当初与江昭却什么都没有,想到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找到他呢。
“不会的,笙笙的爹娘肯定也很想念笙笙的,笙笙这样好这样乖,没有人会不喜欢笙笙的,许是这里……”江昭停顿着住了,“许是这里太过偏远了,笙笙的爹娘一时半会找不过来而已,说不准等过些日子他们就来了呢。”
老刘头跟李浩都他说过的,这年头想要找一个失踪的人是不容易的,消息闭塞车马不便,到底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运气好的很快就会和家人团聚,运气不好的在外漂泊一辈子也是有的。
江昭紧紧地搂着容笙,想要给予他温暖和安慰,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帮容笙找父母的决心。
容笙吸了吸鼻子,眼尾通红一片,眼睫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珠,将脑袋往江昭的怀里埋了更深了一些,闷闷道:“爹娘不是……不是我,是暂时还找不到我,还好,还好我遇到的是阿昭,幸好是阿昭。”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到了后半夜才停,第二天一大早,江昭和容笙就起床了,容笙哭了半夜,没有声音眼泪却是流个不停,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他们和主家说了一声,又和同样未归家的赵梅兰打声招呼。
“呦,阿笙的眼睛怎么都红肿了啊。”赵梅兰够着脖子盯着容笙瞧。
容笙垂着脑袋往江昭后面躲,不想被人瞧见丢人的模样,江昭把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可能是被小虫子咬的,不打紧。”
“那得好好抹些药啊,小夫郎可不能在脸上留疤了。”赵梅兰叮嘱他。
“等回去了就给明他抹,我与阿笙就先走了,多有叨扰。”
“回去歇着吧,我还在这多待一日呢。”赵梅兰与姐姐夫家虽然相隔不是很远,但平日里都忙活着各自的生计,也见不了几次面,今儿借着侄儿成亲的由头可得多说说体己话。
容笙还惦记着岳阳村有庙会可以参加,不想那么早就回家了,村里的集市离这里不远,支起一个个小棚子,早点摊陆陆续续地开始营业了。
江昭坐下来买了两碗云吞和两颗白煮蛋,鸡蛋剥了壳之后就放在容笙的眼皮上轻轻地滚着用来消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