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然后我想叫你辞职,又觉得这是你的人生,怕你生气,怕你说我专制蛮横。现在好了,你就安心住着,我找个阿姨给我们做饭,以后我中午都回来吃,对了,你喜欢吃什么菜系?”
蒋屹舟一边畅想饭来张口的生活,一边用鼻尖蹭了蹭了她的耳后,把脑袋从枕头挪到了邱猎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
“蒋屹舟,你好重。”邱猎推了推,没推动她。
“昨晚不嫌我重,现在我半个人还坐在床上呢……对了,昨晚……”
“蒋屹舟!”邱猎猛地一使劲,终于把她从身上推了开,蒋屹舟双手撑在她身侧,见邱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嘟囔道,“我好饿啊,我早上还没吃呢。”
蒋屹舟笑着坐了起来,“我买了生煎包,大虾馅和肉馅双拼,你想下楼吃还是我拿上来?”
“我起来了,你先下楼吧,我换个衣服就来。”
“行。”蒋屹舟利落起身,关门前,她握着门把手往卧室里探身,“你刚才是在撒娇吧?以后多撒娇,很可爱。”
“蒋屹舟!”邱猎抓起身旁的枕头,往她的方向砸去,蒋屹舟及时关上门,轻飘飘的羽毛枕撞到门上,都没发出多大声响。
邱猎洗漱完下楼,蒋屹舟正坐在餐桌旁,颇为专注地浏览电脑。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邱猎在蒋屹舟身后站定,双手按在她肩上,俯身看屏幕。
邱猎没有买过股票,看不懂这个股票软件,但页面上“肇邸集团”四个字她认得,绿油油的下跌线十分显眼,“跌得这么难看,不会是你干的吧?”
蒋屹舟轻轻笑了笑,拈起一缕邱猎垂在脸侧的长发,在手指上绕着。邱猎站起身,那缕头发就顺着手指转圈,直到发尾离开了指尖。蒋屹舟问,“怎么样?是不是很解气?”
“打住。”邱猎朝她抬了一下手掌,在餐桌对面坐下,一边拆生煎包的包装盒一边说,“明明是解你的气,不要夸张地说成‘都是为了我’,虽然当中肯定有为了我的部分,不过占比应该不大。”
蒋屹舟的视线离开屏幕,满眼崇拜地看向邱猎,“不愧是东方的小苏格拉底。”
邱猎朝她扬起假笑,一闪而过,迅速收了起来,“我对这个很敏感,小时候我妈就爱拿我当借口,明明是她自己想做什么,偏偏要对那些阿姨叔叔说是我想,显得我很不懂事,又显得她有多爱我似的。”
“听起来你对你妈妈的评价不太高。”蒋屹舟打趣了一句。
邱猎把头低得很靠近盘子,第一口咬得很小口,避免生煎的汤汁溅出来,等吸了生煎包里的汤汁之后,才大口地咬下馅料,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在口腹之欲得到满足的间隙,她对着蒋屹舟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对妈妈的评价很高,所以才对我妈不太满意,不过也没那么糟糕,凑合吧。”
蒋屹舟合上电脑,用一边手臂支着下巴,出神地望着邱猎。
除了偶尔插科打诨提到几句妈妈,她从没听邱猎说起家里的事,现在她肯说上几句,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关系更近了一点?
星期五,邱猎去了一趟肇邸集团人事部,办妥了离职手续。钱奕跟她道了别,她也礼貌地作了回复,双方都很体面,但彼此心知肚明,以后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星期六,蒋屹舟陪邱猎搬了家,她约了一辆卡车,但邱猎的所有行李加起来,只有三个大号搬家纸箱和两个行李箱,搬家师傅大概也没接过这么省力的订单,全程乐呵呵的。
一周后,蒋川行飞来上海,应邀参加肇邸集团的饭局,显然是个赔礼道歉的晚宴,蒋屹舟想带上邱猎,但邱猎经过一周的休养生息,已经不想再跟他们有所关联,于是独自留在了家里。
邱猎不喜欢灯火通明,只开了书房的灯。
晚上九点多,她写完一篇杂志的供稿,起身去阳台呼吸新鲜空气,正好看到蒋屹舟那辆黑色奔驰开了回来,但从车上下来的只有一个男人,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金属款眼镜,穿一身合体的黑西装。
整栋别墅只有书房亮着灯,男人站在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阳台上的邱猎。
两人无声地注视着。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邱猎挪开视线,低头解锁了屏幕,是蒋屹舟发来的短信:
【我哥来别墅,你先待在二楼别下来,等我回来】
邱猎再次望向站在院子里的男人,对方稍微松了松领带,正低头解手表,是回家才会有的放松状态。
察觉到邱猎的目光,他再次抬起头,这次的眼神带有了打量的意味。
第31章
书房的门开着,但蒋川行还是敲了门,“请问方便进来吗?”
邱猎回过头,背倚着阳台的栏杆,朝他点了点头,随着蒋川行走来的动作,她往旁边挪了两步,正好给他留出位置。
从书房门口望去,两人呈对称的位置站在阳台上,但阳台采用了推拉门,现在两扇门重合在邱猎那边,她的身影由此变得模糊,蒋川行的身影倒是很清晰,他风度翩翩地朝邱猎伸出手,“你好,我是蒋川行,小舟的哥哥。”
“邱猎。”她伸出手,礼貌但很轻地握了一下。
蒋川行把西装外套和领带都挂在了一楼玄关,此刻穿着整洁的衬衫,比刚才看起来亲和了不少,但他表情冷淡,不苟言笑,跟“邻家大哥哥”的形象绝对不挂钩。
“不好意思,没有等到小舟介绍,就先来见了你,是有点唐突。”
“不会,”邱猎摇摇头,“这栋房子本来就是你们家的,我最近没有落脚的地方,蒋屹舟才暂时收留了我。”
“是吗?但我看小舟好像不止是收留你,她挺喜欢你的。”
邱猎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但蒋川行依旧平静无波,话里既没有拉近关系的意图,也不具备攻击性。他转过身,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小院,“今晚我们和肇邸集团吃饭,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她闹脾气是因为那个总裁对她说话不尊重,但今晚我才知道,也跟你有关。”
“她今晚做了什么?”
“没什么,她一直不太高兴,我既是去给她撑腰,也是给她找个台阶下,但她不愿意就此收手,直到一个女人提到你的名字,她的态度才有所缓和。”
蒋川行娓娓道来,他的嗓音平静低沉,在安静的夜里有着近乎催眠的效果,邱猎根据他的描述,想象着蒋屹舟在饭局上摆臭脸的模样,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浮现出笑意,一时没回话。
“她跟你聊过以前的事吗?”蒋川行问道。
“以前的事?”邱猎双手搭在栏杆上,转头不解地看他,但对方没有回头,只是把目光从小院挪到了半空中。
“看来是没有。小舟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英国读书,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没有亲密的朋友家人,很不容易。我想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突然很固执地要跟一个人结婚,怎么劝都不听,当时她才二十岁。”
“……结婚?”
蒋川行点点头,“我想你大概知道,我们不是普通的家庭,小舟的婚姻注定涉及多方利益。如果她只是谈恋爱,家里不会干涉,但她非要跟那个女孩子结婚,爸爸妈妈很生气,尤其是爸爸,气得要打断她的腿。当然,只是气话,但那个女孩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后来怎么样了?”
“家里差点破产,精神濒临崩溃。最后的最后,小舟放弃了,按照爸爸的预期,去工作、去相亲,她也慢慢好了起来,但是她们没有再联系过,至少表面上没有。”
邱猎不再提出问题,她长出一口气,低头盯着楼下一盏小灯旁的飞虫。
“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也不是拿这个吓唬你。我只是不希望小舟再度陷入痛苦,也不希望再连累无辜的人。”蒋川行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小舟为什么喜欢你了。”
邱猎转过头,近距离看清了蒋川行的样貌,五官端正,气质儒雅,但不算帅气的那一类,“你不会要说,我跟那个女孩子长得很像吧?太老土了。”
“你跟她完全不一样。”蒋川行摇摇头,“小舟从那件事之后沉稳了很多,她不是刻舟求剑的人,她大概觉得,你以后会很了不起吧。”
言毕,蒋川行安静地注视着邱猎,似乎在等待她的回话,以为她会因为被审视而愤怒,或者因为被夸赞而惊喜,但邱猎只是仰起脸,露出了一个相当平静的微笑,在平静背后,蒋川行还感受到了平等——她并不把自己放在比他们更低的位置。
“蒋川行!”
蒋屹舟不悦的声音从楼下小院里传来,她嗓音不高,但在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很清晰。
阳台上的两人同时望过去,但蒋屹舟没有在院子里停留,只看到她匆匆往别墅里走的身影。
不一会儿,楼梯上就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蒋屹舟很快出现在书房门口,她边往里走边说,“哥,亏我还真的相信你晚上没吃饱,想吃宵夜,你进门之前怎么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