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甚至为此违背吞噬的本能,长期为了节约力量而陷入沉眠。
“太难看了。”古斯托特缓缓道,“缺少血肉蕴养的所谓无人受伤的世界,只会比通过榨取死者而苟延残喘的世界枯竭地更快。”
“可就算维尔金改变主意,意识到这个虚假的提瓦特没有什么维持重塑和忍耐的必要,我们还得担心维系者这个死女人——拥有临时最高权限的她照样可以利用降临者骸骨和世界树强制重置提瓦特,让我们辛辛苦苦的努力化为乌有——”
维系者才是淤泥最担心的存在。
为了节省力量,除了创世之初和尼伯龙根之战,维尔金都极少露面,真正维系天空岛并且依照规则维系提瓦特的神明,是维系者。
“在我有记忆的重置世界里,维尔金有回心转意、摒弃这一虚假世界的倾向——但都被维系者掐灭在萌芽之中。”
一直再暗中窥伺地脉波动的禁忌知识的化身如是说道。
邪眼从未离开过世界树粗壮的根须,而腐蚀世界树只是其中一角,同化这个容不下他们的世界,然后将世界变为属于他们的世界,才是他们漫长又庞大计划主干。
“我们终将重新聚合在一起,届时,无论是龙还是神,都无人可以与我们抗衡。既然你我都始终在不懈地去腐化解构这个世界,他必然也始终将维护这个虚假的幻境作为自己的生存的唯一理由。”
还是那句话,他们三者本质是相同的。
就算是处在对立面,古斯托特也很清楚,维尔金绝不会轻易舍弃法涅斯的遗产。
既然如此,那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也将持续到某一方被彻底消灭为止。
“死亡不过是又一出无趣的既定序幕,沉溺于过往荣光的伟大种族已经凋零,哪怕有无知者依旧困于迷途不返,也无法阻碍我们所追求之物乃世界之外的遥远彼方——所以,耐心一点。世界的果实近在眼前,以此为前提,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绝非无用功。”
不管是地上也好地下也罢,深渊的力量仍然充斥着暂且还属于人类的提瓦特。
深渊的淤泥对此不报有希望:“我希望你说这话的前提是有好消息,不然的话我会默认你在发病。”
“病?我们的确是病灶,但为何同为癌症,他却能享受荣光,理所应当地站在高处,不知所谓地去享受世间的吹捧,而知晓一切的我们又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淫威,活在天空岛密切的监视之下?”
“发病了就去跟维尔金碰一碰,指不定死的时候血溅一地的时候可以趁他不注意毁掉地上的王国,或者你提着我们攒下来的力量去引爆坎瑞亚地脉?”
被反过来挑衅的古斯托特沉思半分:“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爆炸点位,这次决定能连带着纳塔一起炸。说起这个,还有一个算不上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哦?你让坎瑞亚的地脉提早枯竭了?”
古斯托特没有否认,只是说道:
“不过是让无形的大手提前触碰到脆弱的无神之国地脉罢了。”
“而且这一次,高高在上的维系者,似乎决心给不敬神的人类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真想当面感谢她。”深渊的淤泥不由得感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违背本能而建造的梦境,终究会因为本能的回归而破碎——因而最大的崩坏往往来源于内部?”
紫罗兰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瞳光,古斯托特接上:
“届时,我们将以「提瓦特」为舟,以生命为燃料,驱使这座无主的方舟,驶向全新的世界——”
“我们将畅饮人、神、魔的鲜血,享受被天空攫取的阳光和大地,将世界,变为我等阴沟蛆虫的囊中之物!!”
古斯托特将巨大的躯体缓缓潜入地脉,而随着这位深渊力量之源头的存在彻底将身躯融入黑暗,空气也骤然变得凝固起来。
“而在此之前……降临者和无神之国设下的暗桩……”
“就是我们出奇制胜的关键!”
时间总是被长生种们所忽略。
在没有人类活动的提醒和同类的记录之前,大多数长生种们很容易睡过头。如果这位长生种有幸拥有一位短生种友人,那么最糟糕的可能就是,睡前约好了朋友一起聚一聚,而等到自己苏醒,却发现沧海桑田,友人早早地成为了一抔黄土。
空只觉得,自己才睡了五分钟。
或许甚至根本没有睡着,因为他发觉,幻境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啧。
“快醒醒——”
又来了。
空眉头紧皱,这个幻境也未免太不知趣了。
“别睡了,快起来!”
还别说,这三分不耐、四份关心、余下两分急切和一分的撒娇还真有那感觉。
看在幻境扮演的假妹妹进步卓越的份上,空强撑着睁开眼,长久的黑暗迫使他在短暂地睁开眼之后又迅速闭紧双目。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留下赤红色的阴影,没有多想,更没打算看清楚眼前的人影,只想着尽快解决眼前幻境的空蓄力出拳——
空暴起怒喝:
“小贼安敢装我老妹,吃我一记降临者起床气版上勾拳——”
!!!
外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惊呼声和抽气声此起彼伏,而手上真实过了头的触感,也让原本一肚子起床气的空开始感到不安——
不,不会吧……
原来一不留神居然过去这么久了吗?
尴尬的空心虚地把手背在身后。
坎瑞亚宫廷法师立马举起法器,警惕地看向这个从坎瑞亚地底挖出来的不知名存在。
“公主殿下!!!”
“快,快来人!!公主殿下她被——”
“够了,都给我出去。”
这个声音……
空暗暗咽了口唾沫。
不会……真的是荧吧?
金色头发的少女用手背蹭干嘴角的血迹,对着身后方寸打乱的宫廷法师们吩咐:
“不要透露,伊尔明那边,我会亲自处理。”
少女回过身,露出空无比熟悉的面庞:
“好久不见,哥哥。”
“荧……”
空不住的喃喃:
“真的是你?”
“你先不要乱动,快让我揍你一拳。”
荧揪住空的领子,故意抬手,想要看哥哥瑟缩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可结果却令她迟迟无法落拳。
空不光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到荧的拳头都已经逼近眼前,他还是一动不动。
“太好了,真的是你!”
空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哪怕妹妹的拳头已经跟他的脑袋亲密接触,他也仍然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太好了。
是真实的、会生气、会撒娇、会骂他是笨蛋的荧。
空迫不及待地紧住荧的手。
激动的泪水模糊了空的视线,荧迟疑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兄长,惯用使剑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触碰到空的眼角,泪水顺着手指径直流下,隐入荧的衣袖。
荧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
“欢迎回来,哥哥。”
——一切的一切还尚未发生。
有维尔金的存在,维系者也肯定不会拦着他们离开。他们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而只要能够离开提瓦特,他们就能够继续在漫长的时光中消磨曾经失去彼此的痛苦,用全新的记忆填补在提瓦特血亲分离的空虚。
更加重要的一点是,直觉告诉空,提瓦特的问题绝非一次重置能够全部解决。
深渊的污秽和禁忌知识究竟从何而来?还有从维系者口中所透露出的关于降临者也会逐渐被同化为提瓦特本地人的重要讯息都让空的脑海疯狂拉响警报声。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必须现在就走。
空:“荧,跟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
“哥哥,你醒来得比我预计得要早不少。”
出乎空的意料,荧既没有询问他为什么突然急着要离开,也没有对兄长如今诡异的脑回路和莫名充沛的力量有任何疑问。
荧只是叹了口气。
她笑了笑,对眼睛中闪烁着期待星光的兄长说道:
“我走不了了,哥哥。”
空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在说什么啊?”空又一次伸出手,试图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荧却连退几步,将自己的身体全然藏匿至帷幔下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