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空艰难地翻了个身。
虚假妹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又失败了吗?空乐观地想,希望幻境的主人就按这个方向继续完善妹妹的人设,他已经受够了睡在冰冷又暗无天日的石窟,听着一句被妆点雕刻好的人偶日复一日地叫着哥哥——尤其是有冰冷的石窟作对比,实在是渗人。
空悄悄半睁开眼,穹顶的石脉依旧遮天蔽日,昏暗无边的石质天空用以流明石点缀成星空。
远远看去,倒像是外界的夜空。
——虽然是假的,但是看在温暖被窝,美丽的夜空和假妹妹甜美呼唤的份上,就干脆等它自己消散吧。
……
明天要是幻境扮演的荧还是那么糟糕的话,干脆直接打碎吧。
空放空思维,任由意识陷入更加深层次的混沌。
现在还太早,他需要继续耐心地等待“空和荧”到来的时间节点……
只不过……
沉睡……果然很无聊啊。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及降临者本人放空意识的沉睡,地下空间的更深处,有两个空无比熟悉、却从未见识过本体的存在盘踞在此。其中,伪装成荧的存在抖擞了身上的皮囊,表皮之下,涓流涌动。再抗造的污秽也禁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伪装成荧的伪物不得不承认,意自己一开口又暴露了身份,随着感知到空的沉眠,气急败坏得连这副精致的躯壳也懒得再维持,这副人类的身躯,迅速像是被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融化。
漆黑的内里从虚假的皮囊中滑出,失去支撑的虚伪表皮也随着深渊之力的支撑迅速枯萎腐败,在阴暗的巢穴中,宛若噩梦的情景在此展现——不知名的伪物褪去人类的皮囊,成为了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少女的身躯迅速腐烂,不过短短几分钟,美丽的少女就变成了散发着浓浓腐臭的一滩污浊,徒留着别在少女金色发丝的纯白之花静静地躺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劲吗,古斯托特?”
从皮囊中钻出来的深渊污泥——姑且这么称呼它吧。
它看向自己不为所动到甚至有些冷血的同僚,它们和生活在天空岛上沐浴着阳光的魔神们不同,它们无法光明正大地汲取地脉的力量,因而每一次行动与计划都需要精打细算、慎之又慎。而在事业明显有成同僚眼前丢脸和计划一直毫无进展的双重挫败感让它极其颓废。
——毕竟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苦恼,但同类古斯托特的成功更加令人扭曲,尤其是古斯托特这个混蛋一直一来都瞧不起同源同生的深渊污泥那宛若在阴沟里爬的下贱手段。
被吵醒的古斯托特睁开紫罗兰色的兽瞳,翻了个白眼,就这起床气,它出言讥讽道:“做作的语言、矫情的扮演,以及因为不了解降临者造成的问题——一言以蔽之,全是破绽,整段垮掉。”
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淤泥泄气般地瘫成一团,但它的同僚可不会因为它的屈服就偃旗息鼓,古斯托特继续毫不留情地输出:
“早就说了让你别瞎模仿人家亲兄妹你不听。更何况……维尔金还告诉了他许多他不该知道的东西……我们的存在对他而言不是秘密,幻境这种东西只要被拆穿一次就没用了,更别说你还天天跟得打卡一样试来试去——我是降临者都想扇你,他只是装睡懒得搭理你属于他脾气好。”
“……我可是根据他的记忆精心仿造出来、一针一线一笔一画做好的皮囊,就连台词我都是预演了无数遍才来用的!根本不是我演技的问题,是降临者自己的问题!!”
被当面指责出扮相不精的淤泥气急败坏:“有本事你来!!”
“不了谢谢,我对女装扮演年轻小妹妹来诈骗男人的兴趣不大。”
古斯托特敬谢不敏,顺道再踩一脚:“跟你这种窝在阴暗角落我的伟大事业已经步入了下一阶段,现在没有空陪你玩过家家。在你沉迷这种无谓游戏的时候,维尔金已经苏醒,并亲自前往须弥视察,还把我留在娜布身上的的陈年小礼物给捏爆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深渊的污泥很少去揣摩天理及其维系者的用意,大部分时候,它都被打得抱头鼠窜,只有再暗无天日的地底,太阳所无法出击的潮湿洞穴,它才能放下心来勉强喘一口气。
而古斯托特和它不同,隐藏于幕后、又将侵蚀集中于精神空间,和深渊淤泥那样明晃晃的变异相比,禁忌知识的污染显得是那么地可控——
但也只是表面现象罢了。
既然娜布身上的小把戏已经被解决,那该来的天钉还是得来——
但是……
“他现在发现到哪一个环节?是仅限于发现我们俩的本质是相同?还是说我们在白夜国留下的后手被发现了?等等……这个时间点的话……维尔金该不会又打算彻查一遍坎瑞亚吧……”
本质是深渊污秽的存在越想越心惊胆战,赶快继续撺掇头脑灵活的同僚想办法:“别干抛出问题不解决问题啊!到底意味着什么?”
古斯托特挺直脖颈,大大方方地说道:“意味着所有人都觉得还是我比你强啊。”
深渊的污泥:哦。
“……我请问一下纠结这种问题的必要性在哪?”
“你在质疑我,”古斯托特斜着眼,不满地注视着明明算得上是同源同宗、实力却弱小的不像样子的深渊污秽,冷笑一声,却还是以一种强者俯视弱者、师长教育小孩的姿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与其在这里陪降临者玩过家家,还不如化悲痛为食欲,偷摸去世界树底部把树根刨出来啃干净。这样不仅能让胆敢小瞧你的维尔金对你高看一眼,还能获得把这个虚假世界掀翻的力量——”
“虽然跟维尔金的本体相比较只能算是低配版,但对你而言……应该也不算太难吧?还是说,你连已经被我设下毒囊的世界树都不敢触碰吗?”
淤泥对于阴险同僚的激将法无动于衷。
敢于挑衅天理权威的存在早就成为了历史里的一抹尘埃,它是弱,但不蠢。
“不惜代价地大闹一场,逼迫他对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进行重置,最后就被他一拳攮死然后成为世界树的肥料是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对世界树动的手脚已经被阿佩普发现了——怎么,是想要我用命去污染世界树?”
古斯托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加码:“反正重置的时候我还能拉你一把——法涅斯这次洗维尔金本体的时候,我不就拉住你了吗?既然已经有了成功的历史,哪怕失败重置,不过也只是再来一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再者,等待的时间越长,成功的果实便愈发甘美。”
“继续僵持下去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白夜国的人类又被洗干净记忆丢稻妻了,奥罗巴斯被维系者一吓又傻不隆冬地一头攒进巴尔的薙刀……还得是天空岛掌控力最弱的坎瑞亚,只有在那里我们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可能……可现在,坎瑞亚应该被维系者重点盯梢——”
淤泥突然竖起身子,看向自己庞大且因为偷偷吸收了不少花神力量而身躯越发硕大的同僚。
“古斯托特。”
“没话说就玩去吧,我在思考我的大计。还有没事别念我名字,渗得慌。”
“我们放弃吧。”
为了养精蓄锐而始终把形态固定在龙类状态的古斯托特形态不自觉波动了几分。
“太晚了,没可能的。”古斯托特顿了顿,最终仍是平静地望向漆黑的穹顶。
——原初的神明飞向蛋壳的顶部,将趴在蛋壳洁白外层的星空子民们的小小触手尽数烧光。
——原初的神明又飞向蛋壳的底部,祂吃惊地看向从破壳处渗出来的紫黑色脓疮,又将脓疮剥下。
——原初的神明给予了蛋壳属于原初之神的身躯,而星空子民和脓疮末苟且偷生的开端正是那煽动原初之神清除他们的蛋壳。
“明明我们三者的本质并无差别,星空子民们的触手啃食孕育自己的蛋壳成长,蛋壳碎裂的伤口处流出的脓疮是星空们最好的食粮,然后随着时间流转、万物进发,再度孕育出新一轮的「卵」……”
但是由于「卵」,也就是「维尔金」成为了「天理」,他们都被迫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可能性。
古斯托特的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黑炎。
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因此,哪怕是作为「天理」,维尔金所见到的法涅斯创造的世界也必定是肮脏的。他们体内流动着同样的力量,他只是在克制自己的本能,强迫自己为了一个死去的神明去守护自己并不爱的事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