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于是影恭敬地低头, 等候维尔金的惩戒。
虽然她现在还不清楚天理为什么生气, 她相信天理绝对不会滥杀无辜。所以只需要坦诚地承认自己因为将执政官的权力下放造成的问题, 维尔金必定不会再多追求稻妻人民的过错, 最多是惩罚她一人而已。
巴尔泽布的小心思被维尔金尽收眼底。
见到影似乎单纯的认为只需要认错领罚就能解决问题, 所以将问题又抛回给维尔金后,后者则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多么无私的执政官,多么忠诚的武士。
在尚未知晓一切事情的原委之前就擅自将罪责归咎于己身,作为一国的执政官, 对自己治下的国家的情况一无所知,却又能够清楚感受到维尔金的怒火后,选择独自承担一切。
真是令人感动,但维尔金无动于衷。
独揽罪责除了能够让上位者发泄无处宣泄的怒火之外毫无用处,如果天空岛的主人真的是一个会因为执政官不亲自迎接便大发雷霆的僭主,而巴尔泽布又是他征伐异国的将军,那么巴尔泽布的做法就没有问题。
但维尔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降下制裁,巴尔泽布也不只是一把对准深渊的利刃,她最重要的职责是“执政官”,而非“将军”。
巴尔泽布做的都是将军做的事情,而非一个执政官应该做的。
面对天理乍然降世,巴巴托斯和摩拉克斯那两根老油条,没有沉默,而是叭叭叭个没完地向他解释用意,再做出未来的保证。
而如果是厄歌莉娅和布耶尔,她们会命令自己的眷属献上成文的记载,以向他证明,她们国家已经在计划中运行……
将军可以沉默,因为将军是刀。执政官不能沉默,执政官才是决定国家前行方向的存在。
如果执政官只有在战争时期才能发挥作用,那他何必选出七执政来管理国家,而不是干脆让所有魔神去镇守深渊?
天空岛之主不易觉察的叹息被黑水所淹没,除了在场的人类,这声轻微到如同错觉一般的怜悯之音只被影所听清。
祂在叹息什么?
是为稻妻人的不敬、是为她的疏忽、还是为这片大地上正在实行的眼狩令?还是说这三者皆有?
她听到那位从不轻易下界的存在开口。天空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但维尔金接下来的话已经让本就因为突发事件乱了心绪的影,心脏更是漏停了一拍。
“我听摩拉克斯说,你似乎认为,唯有「永恒」,才更为接近「天理」,所以你颁布锁国令,限制人类出境,又推行眼狩令,收缴天空岛赐予众生的神之眼……”
维尔金停顿了一下,他只是用最本真的语言复述了一番巴尔泽布所做的一切。
但此刻哪怕是浸心于纯粹的武艺和一心净土的巴尔泽布也听得出来,明明都是她的旨意和意志,但是此时此刻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甚至这些话明明分开来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被维尔金完整组合在一起,怎么像是……她在窥伺天理之位?
天空岛之主没有理会后知后觉的影,继续说道:
“每一位拥有神之眼的存在,皆有资格登上天空岛,那么巴尔泽布,抬起头,回答我的问题。”
影抬起头,仰望着眼中泛起一如五百年前坎瑞亚战争时期的曦光。他垂眸,声音如极冰一般,几乎冻结了巴尔泽布的呼吸声。她听见这位只对深渊发泄过怒火和无边的神力的天空岛之主隐含着愤怒的言语——
“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剥夺天空对地上的赏赐?又有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在擅离职守,把自己困在一副可笑的如人偶一般的身躯里,盘坐在远离人间的天守阁,只需要关注外界的入侵、做到抵御外敌,就能够恪尽尘世七执政的职责与义务、保护你的子民?”
巴尔泽布依旧一言不发,维尔金顿了顿,深吸口气,堪堪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冰冷的金眸扫过底下已经面如土色的人类,他不知道巴尔泽布为何始终都没有任何反应,但这也让维尔金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再度重燃——
“我让摩拉克斯放话时机已至,我让璃月的人类统治者璃月七星提醒,但巴尔泽布,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知道距离鸣神岛咫尺之间的离岛上,勘定奉行利用你颁布的政策大肆敛财,欺压人类;你不知道失去神之眼后,他们不仅失去了成神的资格,甚至连赖以生存的信念也会一同失去;你毫无保留地相信你身边的人类,却闭眼不去看另一群哀嚎的人类……”
可怕的威压席卷而来,影冷哼一声,令人胆寒的扫视已经让周边的人类彻底昏厥,但是刚刚维尔金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坚持认为自己是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影,生出迷茫。
“巴尔泽布,如今你对外界消息的感知程度甚至不如蜗居在地缝里的深渊。是,你现在看见了水牢,于是劈开了天守阁,但这个水牢——”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我的执政官,是你创造的这座水牢。”
“今天之前,它早早地就在这里。今天之后,如果你今天无法交出一份令我满意的答卷,那么它将永远存在于这里。”
冰冷的金色成为了漫天黑水密布的最后一丝暖意。
——令天理,满意的答卷。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追责,也来不及质问奉行。只有巴尔泽布一人仍能够站立于此,高高在上的天空岛之主睥睨世间,要她给出答案。
影抿唇,闭上眼,再度睁开,神力已经充盈全身,她将存放于一心净土的念力尽数收拢至这副身躯。
“维尔金大人,失礼了!”
樱色的振袖无风自起,巴尔泽布坚定地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说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许臣民永世之乐土。因只要前进,便会有所失去。我相信,人类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任何外来的危险,唯有“永恒”能令万物停驻,能令稻妻长生不灭,唯有永恒,才是最接近您的意志与嘱咐,托付于我等最终目标——”
雷光瞬间大作,影在一心净土苦心孤诣多年、积攒的力量终于彻彻底底地展现出来。
狂躁的雷电纵使是面对更高一层次的天空岛之主也没有丝毫怯懦,她将用这托付了她五百年以来的沉淀和心愿,向她的上司证明——
「无想的一刀」
这是雷神巴尔泽布的最强一刀,雷电将军武艺的极致,更是包含着她的执政理念。
她寄希望于能让维尔金看见她为之所付出准备的一切,她希望这能让天理认可她的做法,她也希望这就是能够让天理满意的答卷。
然而,维尔金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巴尔泽布是位实力强悍的魔神。
这招灌注了影百分之百力量的一刀,足矣窥见哪怕时至今日,巴尔泽布也不曾懈怠于精进自己的武艺与信念。
但,还不够。
寒冰冻结了无往不利的刀刃,黑水随即涌上前来,将包裹着雷光的寒冰吞噬殆尽。
维尔金很少在尘世七执政面前展现作为「虚假之天」的本能,这份力量太过于漆黑,能够将所吞噬到的力量本源和情感尽数拆解出来。
他咀嚼着那一刀,在巴尔泽布震惊的目光下吞噬掉了雷光,天空又恢复到只剩下黑水的世界。
维尔金需要的是一个统领国家前行的稻妻执政官,而不是一个只会在战争期间前往前线搏杀的武士。
“你的实力一如既往,你的武艺依旧卓尔不凡,当年,巴尔向我提议,你们双生姐妹共享王座时,我没有拒绝。而当巴尔死后,你顺理成章继承你们姐妹二人的神位时,我也不认为有任何问题。我相信一千五百年的时光,已经足够你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执政官。”
维尔金顿了顿,回味着雷光之中蕴含的酸楚和逃避——
“只是我没有想到,时隔五百年,你依旧沉湎于巴尔身死的痛苦,甚至将私心加诸于稻妻。”
“我很失望。”
“巴尔泽布,你依旧选择沉湎于将军的美梦,而非选择成为尘世的神明,去指引他们前行。”
影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她从未想过这一刀被天理否认的可能。此时此刻,先前自信满满的宣言,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那天理,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第51章
雷电影从来不需要去强迫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坎瑞亚战争之前, 真会在夜里同她相拥而眠的时候,在耳畔告诉她天理的用意,在每个因激动而无法睡去的夜里指着天空中的星辰, 畅想着如何让稻妻成为一个更加美好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