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啊。”
  哪吒低呼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扭过上半身,忽从旁边仙鹤屁股底下掏出葵举在半空,与他面对面说道:“小丑物,你挺厉害的嘛, 竟能迷我心智,哎呦!”
  哪吒感觉自己头上一痛,忽地转头去看太乙真人:“师父,你打我做甚?!”
  太乙真人,瞟了一眼自己发梳上的断发,没好气道:“勿动!”
  哪吒顺着太乙真人的视线看到木梳上扯断的头发,咧嘴对太乙真人笑道:“无事,我不痛的,师父!”
  太乙真人闻言又敲了哪吒脑门一下, 才为继续为他梳发。
  玉小楼瞧着面前有爱的一幕,禁不住也跟着哪吒一同笑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对师徒私下的相处,原是这么有趣!
  笑完,她将手搭在哪吒的小臂上,稍阻他想将葵举得更高的动作:“再高,她要不舒服了。”
  “嗯,能靠尸血熬了一月有余的婴儿,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哪吒对玉小楼眨眨眼。
  反又冲葵继续咧嘴笑着,目光所及之处燃起全是好奇的火焰:“小玉,这孩子有这番奇遇,料想也是个胆大的,以后上战场去为自己搏一搏是可行的。”
  玉小楼:“嗯…”
  哪吒这提议不妨是条可行的好路子,比起她给葵安排的普通<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zhongtianwen/ target=_blank >种田未来,这个选择倒是能有机会快速获得高些的身份地位。
  这个时代要想活得好些,真是要去掠夺别人啊……
  玉小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等葵长大,看她有没有练武的耐性吧,她若不能吃苦,选择上战场也只能是送死。”
  葵似乎听出面前一对男女在讨论她的未来,带着面具的小脸吃力的左右张望。
  哪吒嗯了一声回答玉小楼,忽地转头盯着葵脸上的面具,问太乙真人:“师父,她为什么戴面具。”
  这黄金人纹面具,让葵戴在脸上,在洞中较暗的光线下,看着她若个小陶俑一般,古怪滑稽。
  太乙真人:“压住她身上死气用的。她母亲虽然离去,但仍对她恋恋不舍。死气无神智,能轻易护她也能轻易害她。”
  “你想,若今日小玉不在你声旁,这孩子无意识驱使死气迷惑你,你醒后她焉有命在?”
  哪吒赞同地点点头:“正是。”
  太乙真人又道:“若徒儿你觉她不好,不如交于我带回乾元山做个童儿?”
  他这话一出,一旁从地上站起的仙鹤,发出了一声像是同意般的鹤鸣。
  这鹤声插话,抖得哪吒面上笑嘻嘻,又去抓了一把仙鹤屁股,笑道:“怎地,一个又一个,你是养崽子上瘾了?”
  仙鹤用鸟喙轻怕哪吒额角,带着丝长辈亲昵般的回应。
  哪吒捏住鹤的嘴,继续笑说:“好啦好啦,下次回乾元山你与我与小玉一起睡。”
  仙鹤闻言鸟眼中竟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它抬头从哪吒手中抽出用鸟喙,后狠狠用嘴末端的尖尖扎了哪吒的手背一下。
  “嘶!”哪吒飞速地缩回左手,放在嘴边委屈巴巴地吹着。
  太乙真人却不理会哪吒的委屈,这个人自己能躲开却要挨鹤的一嘴,纯属他愿意。
  愿意了还来装可怜,故意现给那女子看,可她心疼了吗?
  没有。
  太乙真人在心中给出二字冷酷的答案。
  他只看到玉小楼这会儿表情没变化,眼神却有意无意徘徊在葵身上,眼中情绪带着一丝极力隐藏的紧张。
  太乙真人想再试一次,从哪吒口中获得代表命运转机的答案。
  哪吒没意识到此刻他的答案有多重要,他单身手抓住葵,将她在空中左右晃了晃,才道:“师父,这小丑物要留在我与小玉身边,小玉她重诺。”
  他这一回答让太乙真人失望,却让玉小楼心里送了一大口气。
  她放松下自己紧绷的肩背,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背上绝对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太乙真人说的不插手吗?
  若哪吒答应了他,这不是逼自己露出不对劲,惹哪吒怀疑吗?
  好在、好在哪吒他什么也不知道。
  玉小楼望了太乙真人一眼,又将眼神抛回葵身上,她像是望着什么希望般望着葵。
  哪吒见了玉小楼的神色,便将葵递给她:“喏,你想抱,就拿去抱。”
  玉小楼上身往后一仰,面带尴尬地拒绝:“哪吒你继续抱她吧,等回陈塘关,你再将她给我。”
  才过一个晚上,玉小楼真不想和挪她胸前重点的小孩子再亲密接触。
  她脑中光是回忆起昨夜那怪异的情景,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突突跳。
  母爱,她才二十多岁是怎么都无法从身体里挤出来的。
  她以前满脑子想事业,是一点也没考虑婚姻,而且就算她结婚了,玉小楼也觉得自己是不会亲身喂养孩子的那类妈妈。
  能生小孩,都算她是被母爱波涛拍晕了脑子………
  玉小楼的眼神不由自主停留在自己胸前,哪吒顺着她的视线跟着一道望过去。
  ……他也想起自己被小丑物迷过去时,最后一息映在眼中的画面。
  他小声嘀咕道:“我都未摸过呢。”
  哪吒说得小声,玉小楼听不到,太乙真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拧着眉在心中反复翻找,一时也没找出个词来形容自己面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徒儿。
  他越想越觉得哪吒的举动太过畏缩不够大气,手下为他梳头的力道越发地大了。
  哪吒头发被拽疼了,龇牙咧嘴地向太乙真人抗议:“师父,头发梳紧了!”
  太乙真人:“哼!”
  最后等哪吒梳好头,玉小楼先欣赏了片刻太乙真人为他扎的左右两个花苞苞头,才笑他一双凤眼眼尾都因为发型梳得紧,被提得在脸上飞扬起来!
  好笑,看他乖乖不反抗的行为,就更好笑!
  玉小楼捂嘴笑着踏上云,用新买的军大衣和雨衣重新裹紧自己。
  而哪吒怀中的小葵,也被她用睡袋裹成了一大条迷你滚远的韩国寿司。
  太乙真人则是骑着仙鹤,在前方牵引哪吒与玉小楼乘坐的云彩。他望着日照云霞光万丈的天景散心,无暇去理会身后小儿女的眉眼官司。
  哪吒忍了忍,见玉小楼笑他笑得就没停过,忍不住蹭到她身边去撞她肩膀:“够了!”
  好吧,见再笑他,他似要炸毛,玉小楼才咳嗽两声勉强正色。
  而哪吒看小玉不笑他了,板着张俏脸去望云了,他又不乐意了。
  哪吒伸手去拽玉小楼被风吹散的鬓发,见将她注意力重又吸引过来了,便问:“小玉,你昨夜在那山洞中为了野人修了坟冢?”
  玉小楼点点头:“嗯,修了。你怎么好奇这个?”
  哪吒思考了几息,才谨慎地问出一个问题:“小玉,你为何可怜他们,物竞天择,是他们能力不够又幸存侥幸才会出事。”
  熊盯上猎物,还是一群猎物,熊通常是会观察他们一段时间的。
  这段时间气味、脚印、粪便都是信息,那些野人不逃,哪吒反倒奇怪。
  玉小楼轻叹一口气道:“正因为这样,想想也觉他们更可怜,命运更悲惨。”
  在野外一处宜居地是那么好找的吗?
  干净的水源、还算充足的猎物、无大型肉食动物、无群居的犀牛野象,的一块好地方。
  谁舍得离开?
  离开有很大可能死,不离开也有很大可能死,那么野人会选择留在能让他们有更大可能性活着的地方,她也能理解。
  因为弱小,让他们无论选择那一方都有很大的死亡可能性。
  这个时代,人群中的弱者就是活得会这样可悲。
  而哪吒无法设身处地去与弱者共情。
  他理解的一直是表面。
  不过,他在心里也许也会觉得她可怜吧?
  玉小楼心中蓦地浮现出这么一个猜想。
  有些让她理解,又有些让她觉得可笑。
  哪吒,在可怜她。
  可怜这情绪也要从正面感情中生出,她理解却否定哪吒觉得他可怜的猜想。
  玉小楼俯身靠近哪吒的脸,笑着凑在他耳边说:“我不是个可怜人,才会可怜真正的可怜人。”
  起码她还未真正迎接命运的挑战,未有一败涂地,这才有资格去可怜挑战命运失败的野人。
  哪吒歪头躲过玉小楼的耳语,去看她,目色深深像是又在思考着什么。
  他看了玉小楼很久,到她几乎快要无视他的视线时,哪吒才语气肯定地说:“小玉,你就是很可怜。”
  哪吒忽地冒出的这句话让玉小楼皱眉,但她不打算与哪吒争论。
  因为极力想证明自己不可怜的人,才是真正丧失自尊的可悲者。
  玉小楼的不理会,让哪吒生出一拳挥空的既视感。
  他又凑近了些挤着玉小楼,道:“我说你可怜得可人怜,我怜你,你也怜我,去想他人做什么。他们自有他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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