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一到马车上,柴玉成便笑着道:
  “叶老、谋深,你们能想到用月报造势,真是用心良苦!以月报代表民心,确实足以让天下人信服啊!”
  柴玉成和钟渊坐船一进入淮南道,就买到了七月新出的月报,记载六月宽王治下发生的大事。其中重点叙述了淮南道世家、官吏投降,大将军率军收复西北和京畿秦王如何弃城而逃、滥杀百姓、奢靡生活等事。
  两人看了月报,都觉得秦王实在可恶,淮南道的世家官吏很是明智,可以想象他们治下的百姓会如何信服这份报纸的报道。
  坐在马车上的叶凌峰和游研对视一眼,游研开口道:
  “主公,您是否误会了?我们是在月报上造了点势,但月报并没有代表民心。广州府的月报编辑部,确实已经收到了很多百姓要求您尽快登基的信件。”
  “什么?”柴玉成有点惊讶,看着叶凌峰和游研。
  这难道不是文臣惯用的造势手法吗?居然不是造势,而是写实?!他……他有在民众间,得到了这么多的信赖和声望吗?
  钟渊也回过神来,也是,若不是实情,他们何必在信件上夸大,只要如实说就行了。
  “没想到……”柴玉成喃喃道。
  叶凌峰和游研倒是接受良好的样子,主公和大将军整日忙于事务,这一个月又在军中。根本不知道当日主公要办的《岭南月报》现在已经有了多大的影响力,自从上次月报里出现了中间夹条的广告,又特意提示了编辑部的地址,有多少行商捎来了要打广告的消息,甚至有不少亲自跑到广州府来。
  大概读报看报的百姓们,也注意到了那个编辑部的地址,看到七月新出的月报,描述了宽王大人领地又一次扩大,甚至已经到了京畿,和秦王对比起来,谁不想宽王大人登上帝位呢?!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许多世家、平民,还有幼学会写字会寄信的孩童,都朝着月报的编辑部寄信,希望他们能向官署传达一个消息:
  他们期盼着宽王大人登上帝位!
  柴玉成消化了一路,他心中早有了点打算,不过,他打算明日朝会再正式说。他去了官署,先把堆积的事务处理一些,钟渊和王树也去了兵部官署,他们也要把兵部的事理顺一些。
  ……
  第二日的朝会地点,就在太极殿。
  众人一到,柴玉成就领着钟渊上了龙椅。下面的都是六部大大小小的官吏,一个月了,他们陆续都从广州府迁来了。有些机敏的一看这座位,便心里有些嘀咕,平日里主公和大将军同坐一处没什么,可今天可是朝会。
  不过,也不是正式登基后的朝会……
  群臣在下头嘀咕,上头的钟渊也很不适应,他第一次坐在这里,从前都站在殿中的。他本来是准备跟着群臣站在殿中的,可柴玉成不由分说就把他拉到上头坐着了。
  “你让我下去站着。”
  “不,你不用站着。”柴玉成笑了笑。不光今天不用站着,以后每一次议事,都不用站着。
  这朝会的头等大事,当然是要商量称帝之后的国号、年号、国都地点、登基大典,还要确定官制、律法、宗法等等重要的事。
  游研先站出来了,说了几个他们大臣提前拟好的国号、年号,请主公抉择。这些都是他们绞尽脑汁想的,绝对不会差。
  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揉搓了一下,淡淡地道:
  “诸位都是我的近臣,今日我在这儿便说说我对建国称帝的设想。我想要,二圣临朝。”
  二圣临朝?!
  什么意思?游研瞪大了眼睛,去看左右同僚,见大家都是茫然的脸,他才确认自己不是听错了。
  二圣……哪里来的二圣……自古在朝会上的,只有一位圣人,那就是天子。怎么会有二圣?
  但也有脑子转得极快的,比如说游贤,他惊讶地望着上头坐着的主公和大将军,大将军的脸色平淡,但是主公笑吟吟的。二圣……上面不就坐着两位吗?
  游研也注意到了弟弟直愣愣的眼神,他也顺着抬头看去。很快地,能站在朝堂上的都不是傻子,纷纷用带着惊诧、怀疑的目光看向帝座。
  钟渊其实也傻了,但他表情冷淡,若非十分了解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只会觉得他有点严肃。他强忍着不要扭头去看柴玉成,毕竟现在朝会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连高百草、王树他们都面露诧异。
  柴玉成笑了,见群臣安静如鸡,便开口道:
  “二圣嘛,很简单,我要与宽和共享帝位,共同称帝。”
  虽然在这个地方历史上还没有二圣临朝的情况发生,但是柴玉成就知道华夏历史上二圣临朝的情况其实不少,最明面也是受到了最多承认的就是高宗李治与武皇,共同治理朝政。
  “诸位都是跟着我们一路打拼而来的,此皇位来之不易,大家有目共睹。我与宽王互相扶持,拥有诸位相助,才得以成就。大将军智谋双全,与我共治天下,才是正道。”
  柴玉成一番话说下来,下面的大臣一时间都没开口。
  实在是这个想法,对他们来说太过新颖和震撼!从古至今做皇帝,只见过有一个皇帝的,没见过要两个人同做皇帝的。更何况,不管大将军军功如何卓越,智谋如何双全,他……他可是个小哥儿啊!
  让一个小哥儿做皇帝,岂不是要推翻所有祖宗礼法?还夫夫共做皇帝,天啊,主公的脑子是怎么想的啊!
  众人沉默了半晌,互相之间眼神交流得激烈,最后还是孟求先站出来说话,他是礼部尚书,自然要为礼法发言:
  “主公,二圣临朝未有先例,哥儿做皇帝,更是不合礼法。此法,实在是不太行得通啊。”
  叶凌峰也拱手说话:
  “主公,您与大将军情感甚笃,我们都知晓。但国家大事,不能因主公私情而废,请主公慎重!”
  他说完了,也不敢抬头和柴玉成、钟渊对视,便跪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官员们也都跪下来,请柴玉成收回命令。
  柴玉成啧了一声,他见钟渊终于也看了自己一眼,眼里含着不赞同。
  哎呀,知道要实现二圣临朝会很难,但没想到只是在朝堂上提了提,反对的人就都跪成一片了。
  他站起了身:
  “诸位请起,大家跟随我们这么久,何曾见过我使过脾气性子,做过冲动的决定?二圣临朝,乃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第一,若是没有宽和,我们今日便没有站在金殿上朝会的机会,这皇位本就有他一份。第二嘛,我与宽和情笃,但我也在这里明说了。我想做的是一代明君,成就一代盛世,因此我需要宽和同我一起。”
  下面鸦雀无声,大家显然还是在被旧观念束缚着,没这么快就能转过弯来。
  柴玉成也不介意: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再议吧。二圣临朝的事,你们都不用劝我,我已经想得明白了。”
  为首的叶凌峰抬起头来,看着主公拂袖而去,大将军在后面劝阻不及,朝着他们拱拱手,也出去了。诸位大臣都起了身,互相看看,都是一脸苦相。
  二圣临朝?他们真的能开这种先例吗?
  若是一个不小心,那岂不是戴上一个坏祖宗家法、遗臭万年的帽子?
  他们沉默着回到政事堂,六部的其他官员都先走了,剩下左右相与六部尚书。他们是柴玉成最为信任的臣子,也是与他们共同打拼而来的亲友,关系非同寻常,大家都先看向了王树。
  “王将军,今日这事,依你看来是主公一人的主意还是……”
  王树摆摆手,他斩钉截铁地道:
  “定是主公一人的主意,只看大将军一言不发,他定也是不清楚。”王树跟随钟渊多年,除了钟渊是个哥儿让他震惊过,他也算是了解钟渊了。
  大将军此人有将才有无畏之心,但对权力野心不算大的,甚至对此事心有忌惮。“二圣临朝”如此新颖的想法,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一定是主公的意思。
  大家都是点头,叶凌峰便开口:
  “此事实在是有些惊骇,官员尚且如此,不知道百姓会有何反应。如果是主公一人的主意,我们倒可以劝劝大将军……主公对大将军的谏言从来都是听的。”
  其他人都是点头,游贤倒是有点不同意见:
  “叶老,若是主公执意如此呢?这天下是主公与大将军共同打下的天下,他有意分二,我们横加阻挠,可不就是逾越了君臣之分?再说,二圣临朝虽闻所未闻,但主公何时做过鲁莽之事?”
  工部的陈大水并不像在场其他人一般饱读诗书,他听了一早上已经听明白了,此时听了游贤的话自然无不赞同:
  “主公虽然年纪小,可事理极明,他想做事,我还未见过有做不成的。”
  游研他们也深知其人其事,心中也隐隐担忧这件事无法回头了。孟求捋捋胡子:
  “即便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那老夫便问个实际的问题。若是二圣因为一个问题产生了分歧,那我们该听谁的?朝廷以谁的旨意为准?又或者,大将军已有了军权,同时有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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