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被挑中的人越来越多,产生谵妄的人也越来越多,频繁到唐尧鹏都觉得不对劲。
  末世初期的群体性谵妄早已过去。假设宇宙中存在筛选力量的滤网,他们这群人早就是第一批被筛选下来的沙粒,又怎么会迟迟地、突然地、集中地产生谵妄呢?
  妹妹死后,唐尧鹏怀疑这一切或许都是涅槃藏着的秘密。那些大人物总有办法把毒药伪装成糖果,把利己的阴谋颠倒成普世的计划。
  可认清这一切后,他有可能离开涅槃公会慷慨的收容吗?
  不可能的。他太微不足道了,生死都无法撼动什么。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第二条出路了。
  日子飞速过着,被收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唐尧鹏依旧待在那里,不跟任何人来往,孤僻寡言。
  就在唐尧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时,他被涅槃公会召进了公会大厦里。
  带路的人噤若寒蝉,似乎是要去见什么大人物。
  唐尧鹏见到了两位女性,以及刚从任务抽身赶来、风尘仆仆的游衍舟副首领。后来,他知道了她们是游副的得力助手,精英中的精英。
  在那天之前,唐尧鹏从未见过任何一位b级以上的向哨,却在那天见到了当之无愧的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物。
  游衍舟对他丧失至亲表示遗憾,温和地关心他的近况,并且问他愿不愿意参与一项涅槃的保密计划。
  唐尧鹏想,这可能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机会了。
  他同意了,在种种公文上滴血画押。
  “听说过利维坦计划吗?”名叫卢柯逸的a级哨兵淡淡问他。
  但这只是为了开启话题,她当然知道他没听过,平铺直叙地介绍了下去。
  ——人类和异种的结合。
  唐尧鹏觉得这真是荒诞的想法,但后来,这个想法经过一次又一次惨绝人寰的试验,在他身上实现了。
  驯化堕落者早有先例,就比如,他们脚下的南方第一基地。
  驯化聂隐娘这个层级的堕落者,无异于驯化“神”。但游衍舟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游衍舟早年获得了姆西斯哈的祭文,能够借助祂的力量召唤祂的子民。
  他以唐尧鹏的灵魂为媒介,进行了许多次召唤,最终“捕获”了一个新生的堕落者。
  或者说是,“创造”。
  他既不信任唐尧鹏的人性,也不信任堕落者的兽性,所以,他将他们结合起来,为他所控。
  他想要……创造神,并且,驯化神。
  唐尧鹏只是他伟大计划中的第一步,一个证明这是否可行的耗材。
  而游衍舟,就要接近成功了——最终的成功。
  唐尧鹏止不住颤抖着。
  小岩疑惑地回头,看到唐尧鹏垂着头,无声落泪的样子。
  他似乎已经很累、很累了。
  “……扎好了。”唐尧鹏留恋地抚摸着小岩的辫子。
  小岩想了想,踮起脚,擦去唐尧鹏的眼泪。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中流露出悲悯。
  那更像是一个大人的神情——那位传闻中的s级哨兵渚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
  “开始了。”
  游衍舟感受着南方第一基地的脉搏。
  那从一粒石头的震动开始,而在最后,那会成为比天崩地裂更恐怖的震颤。
  最开始,游衍舟恍惚以为是大雨声。毕竟,上一次雨停是什么时候呢?
  他平和地起身,“谭楚,是时候了。我们去见见谢赫吧。”
  “是。”
  聂隐娘的确遵守了祂的承诺,放权规则,庇护了人类数年。
  而这样平静而被动的日子,对堕落者来说,比死亡更可怕、更无聊——游衍舟接触过的高阶堕落者都是这样一群疯子。
  聂隐娘想要离开这个世界、遁回黑暗,必然会开启“门”。
  祂的躁动和反叛都是有预兆的,所以谢赫和游衍舟都留在了南一基地。
  ——“门”。
  神圣的门,污秽的门。
  凡有所求,必得到;凡有所寻,必找到;
  凡有抵达门外者,门必开启。
  每一扇门后,都是一条世界线。无限的门在宇宙中生生不息,彼此缠绕,达成混乱的制衡。
  人类本在一扇安全的、与世隔绝的门后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千万年,但因为那枚异界陨石,门被打开了,祂开始被其他门后的气息影响。
  于是,有灵性的人们陆续感应到其他门后的“自我”,并因为门彼此间的作用力,要么被其他世界线的“自我”汲取爆死,要么掠夺那些“自我”的力量,达成觉醒。
  随着这扇门的引力越来越大,更多的门、更多复杂污浊的力量被吸引过来,乃至于某些世界的一部分。
  人们将门之间的作用力命名为“谵妄”,将获得了力量的群体命名为“向哨”,将其他世界的部分侵略命名为“境”。
  那些世界原本的主人,就是“堕落者”。低阶的堕落者会受到门的影响,认为自己是异形入侵者;高阶堕落者思维不受影响,不死不灭,能够通过这扇门,回到祂最初的门。
  当“自我”存在得越多,人类能够感应的门就越多,相应地,承受的谵妄、掠夺的力量也会呈指数倍增加。
  经过多年的研究,基本可以确定,a级向哨的“自我”,几乎存在于宇宙近一半的门里——即,在近一半的世界线里都会出现,无论是以怎样的形态。
  人们将它称为末世、灾难、恐怖的灭绝。
  而本质上,这是一场宇宙范围的混乱与失衡。
  游衍舟向敖聂习得了跨越世界线的能力,但在达到一定数量后,极容易迷失。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特定的存在:他的存在是唯一的。游衍舟可以通过他,定位自己存在于哪条世界线。
  这种情况极其罕见——想想看,整个宇宙中只有他一位。他只存在于一条世界线里。如此唯一且特殊。
  夏明余。
  仅此唯一的夏明余。
  所以,夏明余在他生命最初的那条世界线里,是没有谵妄的,因为他没有可以感应到的、其他门后的“自我”。
  游衍舟观测到,夏明余在不断地跨越世界线,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重生”。
  这确实模糊了游衍舟定位世界线的效率,但游衍舟不认为,这是夏明余的最终目的。
  “夏明余”是什么?他为何如此特殊?或者说,某条单一世界线里的夏明余,真的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吗?
  这全都是悬而未解的谜。
  为了对冲夏明余的干扰,游衍舟再深入研究,发现了更易利用的群体。
  他们在其他世界线里的生命长度都是固定的,却会在某一条里产生突变,变得极短或极长。
  游衍舟挑中的其中之一是,唐尧鹏。
  唐尧鹏在其他世界线里都活不过末世初期,却偏偏在现在的世界线里,活了下来。
  游衍舟比唐尧鹏更珍惜他的生命,他用堕落者的方式,长久地保留下了唐尧鹏的性命,为他所控。
  现在,唐尧鹏是他用来监视夏明余的眼睛。
  但,游衍舟还是没想到,这会是谢赫见面后和他“寒暄”的第一句话。
  “把唐尧鹏安插在夏明余身边,未免太惊动祂了。”
  谢赫身上穿着作战服,是随时能够受门应召的状态。游衍舟一直觉得谢赫年轻,但这也让他像一柄开鞘的刃,大巧不工,始终泛着凛凛寒光。
  ——这把刃现在要拿他开刀了。
  游衍舟笑了笑,“你把首领的徽章给祂,以定情之名,行监视之事,未免显得虚伪?”
  他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虽然是两位现任首领的会晤,但为了凸显诚意,他亲自进了谢赫开辟的暂时空间。
  “或者,以监视之名,行定情之事,显得愚蠢。”游衍舟看向谢赫身上的精神力纹路,温和道,“纵容堕落者在人类的首席身上标记占有,你并不把它视作一种侮辱吗?”
  “为什么想要激怒我?”谢赫淡淡蹙眉,并没有因为游衍舟的挑衅产生理智上的动摇,“聂隐娘一旦开启门,基地势必会倒塌。争吵无益。”
  游衍舟却没有就此罢休,“设计者的生生世世,不过拴住聂隐娘几年,祂却把这称之为爱。”
  谢赫因为游衍舟浮夸的措辞轻笑了声,“我们应该都知道,这只意味着设计者已经彻底被同化,聂隐娘目的达成,契约不再构成拘束。”
  短暂的沉默后,谢赫抬眸道,“你想在谈判之前,试探我对夏明余的态度?”
  游衍舟欣然道,“是。你知道我筹备的一切都和阿撒托斯有关。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阿撒托斯的刻碑。我们之间的目的并不冲突,但如果你拒绝猎杀夏明余,那就什么都实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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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在忙碌的夹缝中浮上来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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