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a>
  夏明余明白了,“所以,缺失的对象,就只是一个概念?他遗忘的,是被原本经验定义的概念,但当这个东西以别的概念重新出现时,又能幸免于难?”
  “没错,把水换一个称呼,他就能接受。”
  卢柯逸继续回忆道,“第二个月,他好了很多,还是对‘水’这个概念很陌生,但至少没被滤掉。
  “他每次见到水都很害怕,因为是认知里完全陌生的东西,所以会本能地抵触和反抗。我们每次都要重新向他解释一遍,但下一次还是一样。”
  “那最后,他痊愈了吗?”
  卢柯逸有些遗憾,“很可惜,没有。他只是渐渐接受了世界上存在这个概念。我们给了他一个大致的判断流程,毕竟,人缺了水很难活下去。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再活多久。他扭曲了水的概念,把有毒液体和水混淆了。”
  夏明余陷入思考,沉声道,“概念、语言和符号本来就是人类的造物,概念的缺失和实物的存在并不矛盾。只是……有些新奇。”
  卢柯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因为久违地聊到曾经的研究,她曾经钻牛角尖的习惯又冒了头,话密得停不下来。
  夏明余有些失笑。真不知道哨兵生活是有多么折磨人,居然能把这么一个鲜活的人磋磨成如今恹恹的模样。
  “这个症状很罕见,所以我们对它的了解也仅此而已。但也有一种可能是,它不是罕见,只是我们能察觉到的太少了。”
  卢柯逸讲着她已经没有机会再深入的研究猜测,“这个病例里缺失的概念是水,而因为水是刚需,所以我们才会迅速反应过来不对劲。但如果缺失的概念是西瓜、玫瑰呢?末世里已经见不到它们了,我们也不会再用到这些概念,所以不会有人察觉到概念缺失了。”
  ——无法察觉差别和漏洞。
  无法和其他事物的理解产生联系。
  无法通过内驱力主动地进行勘误。
  确诊“概念缺失”,几乎不可能是病人主观能动性地自查,只可能是周围人发现了异常,或者被环境刺激。
  这些是卢柯逸当年在研究档案里写下的总结,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可能有人遗忘了玫瑰,但到死都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谁知道呢。”卢柯逸将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升至两百码。
  这一次,夏明余感受到敞篷车从风中疾驰而过。卢柯逸的声音被吹散,模糊不清,“夏明余,你说,他会觉得可惜吗?”
  夏明余回避了这个问题。
  自余光看去,卢柯逸只看到了夏明余浓缎的长发,随着风恣意扬起,在诡谲的光下透出黑珍珠般的色泽。
  这样的沉默太突兀,不如他本人来得漂亮。
  卢柯逸没有追问,“说起来,我们会想到用糖精做假的西瓜汁,是因为我们平时就这么苦中作乐。”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的一侧点了点,打开了车载音乐。在悠扬的歌声里,卢柯逸轻松地问道,“你等会儿想来一杯吗?”
  第66章 立场
  回到哨塔时,基地时间已经是傍晚。人造的太阳在上,温暖的夕晖晒透了这片圈起的大地。
  游衍舟还在审查过程中,哨塔周围都戒了严,门口除了哨兵看守,竟然门可罗雀。
  谭楚在等他们。她双臂环在胸前,像座石狮一样镇在哨塔门口,威风凛凛,周围三米都没人敢靠近。
  卢柯逸把车开到谭楚面前,打了个招呼,转头对夏明余道,“剩下的就让谭楚和你交接吧,加了一天班,我累了。”
  卢柯逸在路上向他简单介绍圣所工作后,随口提了一句,“等会儿谭楚会带着合同过来,记得好好看条例,别被坑了。”
  夏明余笑道,“你就这么确定,我要签涅槃?”
  卢柯逸竖起两根手指,神叨叨地懒声道,“波粒二象性啊。观测到了你在医院见游副,还观测到了你光明正大上涅槃的车,你的选择显而易见。”
  在南方第一基地,这些消息会灵活地传到暗影的人耳中。这一点,夏明余显然也明白,如果不是早就有了倾向,他不会跟着涅槃的人走。
  谭楚走到卢柯逸的驾驶座一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辛苦了。”
  卢柯逸解开左边的袖子拉链,夏明余看到了她布满青色痕迹的手臂,像是中了毒。
  谭楚心疼地低声埋怨,“早知道会受惩罚,当时为什么还执意那么做?”她为卢柯逸戴上类似抑制环的手环,青色痕迹便渐渐褪去了。
  卢柯逸看着却不甚所谓。
  卢柯逸缓缓地将车驶进哨塔,离开前,没有再回头向夏明余道别。
  微醺般的夕阳余晖照在夏明余发间,平白多了些柔软的意味。他收回视线,向谭楚礼貌微笑,“又见面了,谭楚小姐。”
  谭楚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递来涅槃的合同,“看看吧。要是决定好了,现在就可以签。”
  夏明余接过,随意地翻了前面几页,“最迟呢?”
  “随你。”
  夏明余于是合上合约,“那就再等等吧。”
  谭楚瞥了他一眼,好笑道,“再等等,暗影也不会再争取你,涅槃开出的条件也不会更优渥。”
  夏明余将合约背在身后,轻飘飘道,“谁知道呢。”
  白鸽学院尚且肄业,就已经拿到了涅槃的offer。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主动权却交到了他手中。
  人生的际遇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夏明余在意地问起卢柯逸,“涅槃的惩罚?”作为向哨,身上有些看着吓人的异化症状,都是情理之中,所以,这个“惩罚”可能另有隐情。
  “游副选了她带你去科研所。”谭楚锋利的视线落在夏明余身上。她能看出来,这位向导刚刚陷入了严重的谵妄。
  “去科研所,为什么会是惩罚?”更何况,卢柯逸都没有真正进入。
  谭楚饶有兴味地看他,“对惩罚这么在意,是因为觉得自己时刻都踩在高压线上吗?”
  噎了夏明余一下后,她道,“她最近反骨太多了,游副不太满意。”
  事实上,卢柯逸已经接连领了数次惩罚,还是没有要改的苗头,一直那副恹恹的模样,谭楚都要忘了她刚进涅槃时的鲜活。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窥探了太多人深藏的记忆开始,卢柯逸就逐渐变得沉默、喜怒不形于色。那些秘密除了交给高层之外,就只能烂在她心里。
  但真正无可转圜的改变,还是发生在那个血色的夜晚。
  敖聂还在时,暗影与涅槃大多情况下都相安无事。但就算两家的首领私交甚笃,也抵不过工会规模庞大之后的利益摩擦。
  那原本只是卢柯逸照常来进行收尾工作,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如果,被钉死在怪物獠牙上、被异能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暗影成员,不是她曾经的恋人的话。
  怪物的身形遮天蔽日,涅槃的人从它坚硬的腹中找到了他,负责任务的核心成员。
  因为他宁可死都不愿说出情报,就只能让卢柯逸代替他来说。
  ——如果不探出情报,就一直用异能吊着他的命。
  谭楚记得这条命令。
  可是,这个异能不能治愈伤口,甚至会因为强行激活神经,让逼近死亡的痛觉更尖锐。
  獠牙捅穿了他的胸膛,他悬在半空之中,奄奄一息。鲜血淋漓地淌下,几乎汇聚成一滩浅流。
  卢柯逸抬头望着他,然后,平静地伸出了手。
  莹莹的光辉,从她的手心,倒流到他的心脏,没有言语。
  她夺取了记忆,他结束了生息。
  谭楚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那人和卢柯逸的这层关系。毕竟,她当时表现得太专业、太冷静,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她更加频繁地陷入谵妄,并明确提出,想直接把异能提取淬炼出来,做成a级武器。
  “或者,任由我枯竭吧。”卢柯逸缠起在谵妄中被割伤的手腕,平淡道。
  因为是队伍里为数不多的同性,谭楚便被派来照顾卢柯逸。但诚实来说,是“监管”。
  在那段接触里,谭楚才听到卢柯逸亲口讲起这段过往里触目惊心的真相。
  卢柯逸很理性,善于忖度和分析,这都是她从科研所带来的习惯。但这种理性,变得更像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不怪任何人——她没法怪任何人。他们只是所处的立场不同,在那种关头重逢,旧情重不过职责。
  “他不喜欢流血,但这却是他进入科研所的钥匙。”卢柯逸自嘲地笑了笑,“当年不该和他怄气的,他去了暗影,我就非要去涅槃。什么都让他事与愿违。”
  “人死前的走马灯,应该是一生中最珍惜的回忆吧。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我。”
  *
  夕阳渐渐垂落,直到哨塔遮住了光线,阴影覆盖过沉默而立的两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