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a>
  “你喜欢的话,我为你做一轮,挂在天花板上。等你眼睛好了,我们一起看它。”
  路边有很多被冻死的尸。体。体质不够优秀,抵挡不住极寒,就会这样孤零零地死去,无人问津。
  林博走在夏明余前面几步,替他扫清路障。
  许多人向他们投来视线。
  穿着西服的英俊男士和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沉重的镣铐象征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美人比男士还要再高些。
  高腰开叉的红黑裙摆如海潮般层层叠叠。修长有力的腿被渔网袜子裹起,哥特蕾丝与白皙皮肤相得益彰,最后由黑色红底的高跟鞋轻盈收束。
  有人觊觎他的皮相,可那张脸被垂下的黑纱遮住,只看得清繁复的蝴蝶耳饰。
  覆满了一身禁忌气息,美得带煞。
  北地荒墟几乎被冰雪覆盖,大雪弥弥,烟尘茫茫。
  从境内辐射而来的精神污染比雪更盛,人们用谵妄下酒,醉倒在至死方休的梦乡里。
  走到了一处拐角,夏明余出声道,“去山崖吧,我想看看蓝月。”那里的视野更广阔。
  林博顿了一下,“看?”
  比起夏明余为什么对北地荒墟的地形如此熟悉,林博更好奇的,是他怎么看到蓝月。
  夏明余难得对他耐心起来,“连带着古斯塔夫的,我身上一共有六条抑制环。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能把珍珠淬炼成刀片。”
  “用这点精神力探查一下周围环境,很难吗?”
  林博深深地看了夏明余一眼。他给不出这个答案。
  就算是用镣铐将他捆绑在自己身边,就算是他虚弱到不构成威胁,但林博还是不安。
  夏明余如同一捧流沙,他越是用力紧握,流逝得就越快。
  林博想,他不该心软带夏明余出来的。
  “不,我们回去。”
  夏明余停在原地没动。
  林博有些暴躁,“你的精神控制对我没用。”他用力地扯过镣铐,想要带着夏明余往反方向走。
  但纹丝不动。
  夏明余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哦,我知道没用。”他手腕转了几圈,将镣铐在缠在小臂上,几乎是拖着林博往山崖走。
  林博瞳孔瞪大,挣扎起来,“你!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还有这么大力气?”夏明余揶揄地柔声道,“你不该很清楚吗?裙子底下的是肌肉,不是骷髅。”
  ——骷髅。
  林博僵住了。
  山崖上狂风乱作,一片凄寒。
  一阵惊天动地的撼动。
  夏明余耳鸣了那么几秒,压下溢上喉口的鲜血。
  噩梦般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境被摧毁了。
  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
  北方基地的境像剥壳的蛋一样,碎裂出无数可怖的庞大物体。它们降落在大地上,重获生命力,成为了咆哮袭来的怪物潮。
  蓝月从幻象中脱胎而出,真实地高悬于上。怪物们仿佛受到蓝月的鼓舞,疯魔般地涌来。
  如此骇人的规模……这一次,北地荒墟会被夷为平地吗,还是会再次有惊无险?
  林博哀求道,“别再往前了……夏明余,你的身体支撑不住的。”
  他知道那是一副多么千疮百孔的身体,从躯体到精神都岌岌可危。
  夏明余俯身附在林博耳边道,“我咳血的样子,漂亮吗?我特意算好了角度和时机,生怕你不会心软呢。”
  林博拼命摇头,语无伦次道,“夏明余,你想要什么?我的命,我给你。我可以为你去死,一千遍,一万遍……我都愿意!但是,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去!回去,好吗?”
  夏明余淡淡道,“可是,林博,你早就死了啊。”他的手攀上林博的胸膛,用力嵌入这具躯体。
  *
  献祭仪式上,他杀死了所有人。
  蓝月的旨意下,他的真主,只需要一位来自这颗星球上最忠诚的信徒。
  点亮蓝光的克尼安,点亮红光的犹思,黑暗无光的恩凯。他是祂座下唯一的蟾蜍。
  在真主的面前承认自身的渺小,在人群中意识到自己的尊严。
  蓝月是他的死亡,也是他的新生。
  他想摆脱人类躯体和自然规律那令人厌倦的限制。他要以崭新的生命形态,与浩渺的世界建立更为牢固的联系,在祂的助力下,接近无垠的永恒和至高的秘密——
  这样的艺术,当然值得一个人赌上生命、灵魂和正常神智!
  祂为他剜去了软弱而残缺的躯体,将他的意识与灵魂存档在数据之中。
  火焰熄灭之后,千亿兆赫的信息从他的全身流过。他是一个巨大的原始引擎,荒墟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心跳之中。
  蓝月是他的源泉,也是他的容器。
  电流滋啦作响,是他率先苏醒了。
  他才是这具躯体最开始的主人,也是最先抛弃这一切的人。
  在此之前,他并不叫林博。
  他是一个被太多“他人”目光裹挟、被“世俗”定义束缚的人。而抛却过往的名字,挣脱曾经的生命形态,也终于向蒙蔽了他才华的阴霾道别。
  在那串数据代码歪歪扭扭地显示出“limbo”之后,他以自己赋予的名字新生了。
  地狱边缘的灵薄狱。
  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倘若需要险涉人心,才能在末世追求信仰,那么,他心甘情愿。
  他孤独,缺爱,没有安全感。但没有关系,他有很多很多的“我”。“我”是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性格是人类的专属,于是他创造出了很多“人类”。用金属沥出骨骼,用假皮覆盖骷髅,仿真人偶的血肉和内脏都看他心情,大多数时候只需要一层惟妙惟肖的人皮。
  他创造出意识载体,藏在肋骨之中。那是“我”的阿克琉斯之踵。
  “我”很快乐,在雪地里画画,在酒吧里拥抱;“我”很沉默,用炭笔教人画画,又藏匿在阴影中。
  “我”在荒墟中无处不在。
  后来,荒墟成了北地荒墟。所有人都在问,林博是谁?
  在他们心中,林博是一个模糊的形象。谁都见过林博,但每个人见过的林博都不尽相同。
  有人借用“林博”的名头行凶作恶,他在搞艺术。有人说“林博”是负心浪子,他在搞艺术。有人想见“林博”想得发疯,他在搞艺术。
  谁都是林博,谁都不是林博。
  在北地荒墟,只有两个人认出了他。
  但海琥珀忌惮他,古斯塔夫厌恶他。
  他不想拥有权力,于是他和海琥珀相安无事。
  古斯塔夫觉得他懦弱,不肯成为他的同类,隔着认知滤网,谁也不能说服谁。
  他问古斯塔夫,你不是坚信“上帝就是无限的算力”吗?古斯塔夫说,算力可以无人格,但不能无尊严。
  他向苍天生灵、诸界神佛祈求垂怜,却都无果,只有祂聆听到他的呼唤。
  ……只有这轮蓝月,为他而来。
  在信息的洪流中,他仿佛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却只有这时候,他第一次觉得,他被困住了。
  他被困在了永远嘈杂的、以二维构建的世界里,不得安宁。他可以让“我”走到末世的天涯海角,死生无处,但他还是被永永远远地困住了。
  他想再次见到祂。
  他想让祂聆听他的呼唤,实现祂贪恋的信徒最后的愿望。
  ——直到,他看到了夏明余身上与祂相似的辉光。
  *
  夏明余的手指捅破了那层坚韧的人皮,径直掰断林博的第一根肋骨。
  林博还活着,夏明余有些可惜,“……啊,不是这根吗?”
  “你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夏明余敛眉道,“你露出了很多破绽。难道不是你故意露的马脚?”
  一号林博死后清晰的回声。
  明明知道六条抑制环没有彻底封住他的精神力,却也没有再加上一条。
  夏明余能看到蓝色的月晖在林博身上潮汐般此起彼伏的涨落,可林博却对其他所有的精神操作免疫。这也是他在竞技场没有受控的原因。
  事到临头,林博却没有再继续挣扎,夏明余又掰断了第二根肋骨。
  蓝月变得明亮,夏明余模糊的视野中,林博像是浸透在月晖之中,辨不清核心在哪里。
  但没有关系,他会一点点地拆解林博,一直到试对为止。
  夏明余很淡地摸索着这具骷髅,“我不做无意义的杀戮。每杀死一个林博,我都会看着……你身上的月晖最后熄灭。”
  “我杀死你,月晖并不会熄灭。所以,对你而言,这不是真正的死亡。”
  “等月晖彻底熄灭之后,下一个林博才会出现。你们内部的交流并不共时和连续,对吗?”
  每一个“我”逐渐变得独立,像是拥有了人的意识。内部的分歧越来越大,“他”也不能全部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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