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傅秋白听见这个要求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把人抱坐在洗漱台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又伸手搭上她的额头。
“是出什么问题了么?哪里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头疼么?”
江行舒只是摇头:“没有,也有好久没见了,我想......见见。”
她低着头,欲言又止。
“是不是昨天吓到你了?”他捧着她的脸,终于放软了声音。
江行舒还是摇头:“没有,你高兴就好。”
傅秋白轻笑一声,脸颊贴了过来:“真的么?只要我高兴?”
江行舒只是点头,也不敢说自己不高兴,免得又被他找理由一顿收拾。
他不像从前那样包容她了,她却不知道原因在哪里,只能去找自己的心理医生。
她总觉得她会有答案。
谭茉来的比预料之中的要快,两人从餐桌上下来没多久,谭茉的车子就到了大门口。
依旧是一身干练的正装,下车前特意换过高跟皮鞋,在佣人的带领下径直往后院去了。
江行舒正在那里给满月喂切好的苹果,傅秋白则双手插兜,休闲地陪在身边看着。
“傅先生,傅太太。”她照例先跟傅秋白打招呼。
傅秋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礼貌回应:“谭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早叫你过来。”
江行舒喂完盘子里最后一块苹果后也直起身子:“谭医生,早啊。哥,你该走了。”
傅秋白不动声色皱皱眉:“我想陪着你。”
江行舒不理他,直接推人离开,谭茉在一边见了笑笑:“傅先生,隐私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妨配合一下。”
傅秋白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想挑战江行舒的底线,看她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退无可退时他才觉得高兴。
他希望这份容忍只留给他:“那就一起回去吧,等下天气要热了。”
她却不乐意:“不,我就要在这里跟谭医生说话,你回去。”
江行舒知道他的心思,就是不许他耍花样。
不得已,傅秋白讪笑着离开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廊里,江行舒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在这里谈,你不会介意吧?”
谭茉依旧保持她职业化的笑容:“江小姐觉得舒适最重要。”
傅秋白不在了,她重新改回那个令她轻松的称呼。
江行舒轻轻舒出一口气,走到遮阳伞下坐了,随手抓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惹得满月又过来粘着她。
她喂它一枚,然后轻轻推开。
“谭医生,坐吧。”她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并不轻松:“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想问我自己,我是想问我哥哥。”
谭茉脸色微变,却依然保持自己的专业性:“如果江小姐还是那个问题的话,那我的答案永远一样,我无可奉告。”
“那我换个问法吧,”江行舒抬起脸来:“以你对我哥的了解,如果我想让他更有安全感,你会给我什么建议呢?”
谭茉的手指在视野之外狠狠握紧,她盯着江行舒的眼睛,确认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如果江小姐只是想要改善夫妻关系,那我可以尝试提供一些建议。”
“你说。”
傅秋白自从回到屋里后就心神不宁,他并不觉得江行舒是个喜欢求医的病人,更不觉得她眼下的情况已经到了必须面见医生的地步。
那原因究竟是什么?
他站在二楼的书房往下看,遮阳伞盖住了两人的身子,他看不见任何人的表情,心里更慌了。
对他而言,这段感情像是偷来的,江行舒留在他身边像是绑来的,如果他不在乎她的感受也就罢了,可偏偏他没办法无视她的痛苦和眼泪,也无法放任她的一颗心四处乱飞。
他冒犯她又哄着她,明明心里爱着她惯着她,又控制不住地恨着她惩罚她,反反复复,别说江行舒要看心理医生了,他都觉得自己应该去看。
可他不肯去看,他怕谭茉像当年那样劝他尝试放手。
他放不了第二次。
他的爱并不明媚,江行舒心里的阳光哥哥其实只属于二十四岁之前的傅秋白,可他却奢望能被江行舒全盘接纳。
然而自己不过稍微袒露了一点点,她就要看医生了。
他颓然地陷进椅子里,内心焦灼,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89章 试探 我想要点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谭茉是什么时候走的, 傅秋白并不是很清楚,他只看见书房的门被推开,江行舒一脸灿烂地从外面走进来,一副完全复原的样子。
“哥——”她欢快地打招呼, 像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
他讨厌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种单纯无害的, 只是兄妹之间的情感, 以至于他当初竟然纵容她频繁去拉别的男人的手。
他脑子是坏了么?为什么不早早管教她?非得等人长歪了才开始费力嫁接。
他勉力压住内心的不平衡,冲她笑笑:“谭医生走了么?”
“嗯, ”她跑近, 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书桌上,抓起他的手跟他说话:“你忙么?”
“不忙。”
说不上是江行舒忘记了, 还是他自己忘记了,没人再关心他有没有去看手机, 江行舒也不再担心他是不是看见了新闻。
她不在乎了。
心咚的一坠,反手捏住她的手:“谭医生怎么说?”
一提及谭医生,江行舒的脸色变了变:“没什么, 就......跟从前差不多的内容, 她说我很好。”
“很好......”傅秋白琢磨着这两个字眼。
为什么会很好?明明自己对她不好。
一想到江行舒有个风吹草动他就立刻爆炸,而自己阴晴不定暴力对待她却很好,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那种奇异的感受, 说不上来是苦涩还是嫉妒, 他只觉得心里极度的不平衡, 却找不到地方发作,于是眼神再次落在江行舒的身上。
发泄不出的愤怒,只能通过身体去排遣,可她却宁愿承受, 也不肯向他坦白认错。
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就在傅秋白极力压住内心的不适时,江行舒忽然抽回手,小跑着绕过书桌,往他怀里奔来。
“我想你了。”
傅秋白一双手悬在空中,对她莫名而来的思念措手不及。
“我不是一直在的么。”他轻轻抱住,心里那枚被凶恶灌满的气球似乎被针扎了一个洞,气息慢慢泄露出去,满腔恨意渐渐支撑不足,逐渐干瘪下来。
“我总觉得哥哥变了,变得我快不认识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你不爱我了?”
“怎么会?”傅秋白听了这话有些心酸,到底还是影响她了,可他又忍不住。
“有变化是因为我不再是你的哥哥,而是你的丈夫,丈夫跟哥哥是不一样的。”
“谭医生也是这样说的。”
提及谭茉,傅秋白拨开江行舒脸颊上的发丝,盯着她的眼睛问:“谭医生还说什么了?”
江行舒扁着嘴:“这是隐私,你又忘了?”
傅秋白不喜欢她对自己有秘密,眼下却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只好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好,我不问了。”
他拿捏不住江行舒的心思,这让他心烦气躁,鼻息不由得加重。
这一点点变化没有逃过江行舒的耳朵。
她自他怀里仰起脸来:“哥,你不高兴么?”
傅秋白垂着眼,双手搭在她腰间摩挲着,内心在承认与不承认之间徘徊。
良久,他开口:“行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傅秋白叹息一声:“我是不是没有办法得到完整的你?我这个人贪心,想要你的视线,你的大脑,你的心思,全都在我身上。”
“告诉我,它们都在么?”
“不然呢?不在你这里,还能在哪里?”
“是么?”傅秋白今天叹息不停:“你说是,那就一定是吧。”
“你别乱猜,我人不是在这里么。”
傅秋白苦笑一声:“我尽量。”
这天下午,江行舒被傅秋白几句话说的心神不宁,被他知道了自己跟倪令羽见面事小,他对自己起了疑心才是大事。
明明知道了却又不说,生气了又不跟她明着发火,一股气憋在心里,早晚要憋出问题来的。
她反反复复咀嚼着谭茉跟她说的话,到底要不要让他出了这口气。
如果要出,该怎么才能出呢?出了以后就能不疑心了么?
论起恋爱的苦头,江行舒第一次真正尝试到,从前哪里需要考虑这些。
傅秋白的想法和她如出一辙,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有火不能发,有怒不能言,一口气全憋在心里,难受无比。
他甚至羡慕起倪令羽,那个只见过江行舒温柔样子的男人,不像自己,见过她对男人多么不用心,又见过她对另一个男人多么专情,那他自己到底属于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