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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登枝 第67节

  青萍连忙给苏禾作揖,古书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苏禾虽然不是这些孩子的父母,但她实在是把他们当作亲生的弟弟妹妹们看待,每一处思量,都是为着他们的将来考虑。
  倘若她能有这样的兄嫂,也不至于落到从前那般不堪的田地,青萍低下头,轻轻地咬住下唇。
  “小姐,青萍能问问,您为何会对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么好呢?”
  不论是慈幼局的孩子们,亦或是她,苏禾都给予了莫大了善意和帮助,可是这世道,又有谁是天生就应该对谁好的呢?
  苏禾看着院子里奔跑欢笑的孩子们,抚着红漆斑驳的门檐,温柔地笑开,她的脸上有一对小巧的梨涡,微笑的时候轻轻浅浅地漾开,显得甜美迷人。
  就在青萍以为苏禾不会回答的时候,听见了她含着笑意的声音。
  “因为,我也是在很多陌生人的善意和帮助之下才活下来,并且顺利地长到这么大的。”
  “我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恶意和黑暗,他们的力量大多猛烈而恐怖,遮天盖地一般笼罩在晴空之上,让我们这些势单力薄的人感到畏惧,未能为力的挫败,会更加迫使我们怀疑,善良是不是真的值得。”
  苏禾回过头来,她的眼睛很漂亮,又圆又亮,像是缀满晨露的紫葡萄,幽深而芬芳。
  “可是,青萍,我自始至终都觉得,善良就像火种一般,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不奢望这世间朗月星辰,没有半点污垢,但求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青萍愣愣地看着苏禾,她觉得眼前的少女是那般的美好,那般的遥不可及,如果,她能向苏禾靠近,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会觉得非常幸福。
  其实,青萍正是苏禾点燃的第一盏灯。
  或许,不止青萍,还有乐生,小鹿,慈幼局白纸一般单纯的孩子们,都是苏禾点燃的灯,只等着这一方燎原之火,茁壮成长起来,便也能有足以照亮一方的能量。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觉得“girls help girls”是最能打动我的话题,永远会被女孩子之间纯粹的友谊和温暖感动!
  第60章 频婆果黄橙茶(七)
  苏禾回到桂溪坊的时候, 狭窄的巷子里停了好几辆马车,也不知车夫是怎么把车停进来的,挤得满满当当,连个走人的空档都没有留下。
  宣旨太监刘荃的身后跟着好几个身穿靛蓝色圆领袍的小太监, 他正慈眉善目地笑着, 同一旁的言成蹊慢条斯理地说话。
  人虽侧站着, 不过刘荃依旧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眼就看见了刚从外头回来的苏禾。
  “这位便是纪老太傅的小孙女吧, 哎哟, 当真是水灵灵的好样貌。”刘荃扶着小太监的手,笑眯眯地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苏禾。
  “公公客气了。”
  苏禾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装作内敛腼腆的模样, 走到言成蹊身后站定。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门又开了,满脸冰霜的秦邝拎着一个墨发披散的红衣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刘荃循声看去, 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人的惨状, 朝着言成蹊拱了拱手, 尖细的嗓音刻意压低了些。
  “言大人, 宫中事儿多,杂家不便久留, 就先行一步了。”
  “公公慢走。”
  言成蹊使了个眼色, 秦邝没什么表情地解开扣在那人脚踝处的铁锁, 小太监连忙围上来将那红衣男子稳稳扶住。
  当即就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人的袖管里竟然是空荡荡的,少了一条胳膊!
  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悄悄地朝着刘荃投去求助的目光,刘荃置若罔闻地扭过头去,挥手示意把人送上马车。
  谁知那红衣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瑰丽的俊颜,猩红的桃花眼如深渊里的厉鬼一般,从言成蹊的身上,慢慢地移到他的身后。
  “哥,我的宝贝儿暂时寄放在你这儿,你可得看好了。”言成煜偏头去看苏禾,慢慢舔了舔唇角的血迹。
  他的衣领半敞着,露出里头一小片雪白的锁骨,一身金线刺绣的华丽蜀锦,皱得跟块儿抹布似的。
  “美好的东西就像瓷器,小心,一个不留神脱了手,‘啪’,碎成了一地渣滓。”
  说完,他还露出了森白的獠牙,冲着苏禾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言成蹊就连眼风都没有扫过他一下,他回过头,垂眸去看苏禾,淡声商量道:“你先回屋去吧,我很快就来。”
  苏禾点了点头,她看出了外头不同寻常的气氛,也不纠缠,拉着乐生隐没到了虚掩着的门扉后头。
  等到苏禾的背影消失之后,言成煜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了,他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于不再闹腾了,任凭小太监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往马车上移动。
  “公公,我送一送成煜。”
  言成蹊扯了扯嘴角,也不等刘荃说话,径直走向被众人架着的言成煜,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连提带拽地将人拖到了马车旁。
  他轻巧地一个翻身跃上了车辕,像提溜麻袋似的,一把将言成煜甩进了车厢里,里面发出茶几被撞倒在地的巨大声响,杯盘碟盏碎了一地。
  言成煜的后背撞在了窗轴上,他抚着胸痛苦地咳嗽了起来,还没等他一口气喘匀,言成蹊带着怒火的重拳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青白的五指抓着他的头发狠狠地撞向厢壁。
  砰!砰!砰!
  马车外头的人都能听见里面发出的沉闷响动,小太监们畏惧言成蹊的气势,不敢上前阻拦,手足无措地跺着脚,杵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若是让指挥使这么打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他们是奉了旨意来接武安侯世子回京的,这万一出来事儿,到时候要怎么向侯爷交差啊!
  刘荃在不远处站着,神色莫辨,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眸去看身侧的秦邝:“对了,永宁郡主今日也同杂家一道回京,秦大人还不知道吧?”
  见秦邝的脸色变了变,刘荃反倒是笑了,“我忘了,大人与郡主高情厚谊,此等大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刘荃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抬手点了点扶着他的一个小太监,懒洋洋地吩咐道:“去,同世子说一声,我们即刻就要启程了。”
  车厢内,言成蹊攥着言成煜伤痕累累的肩膀,拳拳到肉,那股心狠手辣的力道,让言成煜毫不怀疑,他这个向来寡淡理智的庶长兄,这回,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
  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言成蹊冷漠的轮廓,明明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却让人从他的眼神里无端地看出了暴怒的疯狂。
  言成煜扯了扯嘴角,他满是恶意地想,看看现在的情形,也不知道谁更像个疯子。
  “你猜,她——咳咳——看到你真实的模样——”
  言成煜撑着手肘,往旁边吐了一口血,讥讽地冷笑道:“还会,喜欢你吗?”
  “…………”
  小太监颤颤巍巍,正要传话的时候,言成蹊突然掀了帘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众人立时如寒风中的鹌鹑,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劳烦公公,务必将世子平平安安地送到我父亲手上。”
  言成蹊跳下马车,只扔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言成蹊脚步顿了顿,迈进门槛的时候,面上的寒霜还未消,一双柔软温暖的小手,从旁边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掌。
  苏禾叹了一口气,言成蹊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清瘦,皮肤白净,握拳的时候青筋分明,不过现在他的手背上,鲜血淋漓,顺着尺骨涓涓如注地淌到指节上,黏腻滚烫。
  苏禾取了帕子给他擦拭,一时分不清这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她捧着他的掌心,长睫低垂,轻柔地吹了吹。
  “你——”言成蹊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艰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苏禾用帕子擦净血迹之后,才看清,白皙的手背上,添了好几处狰狞的伤口,有些还在不住地往外渗血。
  “疼吗?”
  苏禾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小心地捧起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一边喃喃自语道:“还是得上药,这么好看的手,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念着那人是言成蹊的胞弟,苏禾忍了好半天,还是觉得愤愤不甘,她仰起头,气呼呼地怨怪道。
  “他是不是有毛病!”
  言成蹊的眼眸之中染上了淡淡的笑意,轻轻地反握住苏禾的手,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满是伤口的手背露在苏禾眼皮子底下。
  “哎,小心你的伤!”
  苏禾惊呼一声,拦住了他作势要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言成蹊进了屋。
  上回受伤的金疮药还剩了许多,正好拿来敷在手背指节的伤口处,伤口还在流血,十指连心,苏禾看着都替他疼。
  言成蹊任她抓着手随意摆布,也不阻止,自己靠坐在圈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苏禾用纱布包扎他的手指。
  苏禾缠得认真,她将绷带从指尖绕到了指腹的伤处,又沿着手掌细细地缠了一圈,直到将言成蹊的右手彻彻底底地裹了个密不透风,才肯作罢。
  “另一只手。”
  言成蹊看了看自己被裹成胖萝卜的手掌,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抿了抿唇,默默地将伤势并不严重的左手背在了身后。
  苏禾微微眯起眼睛,双手撑在案桌上,气势汹汹地看向言成蹊。
  “……总得留一只手吃饭呀。”
  言成蹊将胖墩墩的手掌举到苏禾面前晃了晃,放软了语气,轻声讨饶。
  他原本修长纤细的手,被苏禾毫无美感地缠成了一个硕大的熊掌,显得圆润又憨厚,莫名喜感。
  言成蹊嘴角向下撇了撇,将这只手也背在了身后。
  苏禾忍着笑意,将手掌摊开在言成蹊面前,坚持道:“左手,给我。”
  言成蹊为难地小声抗议:“还得洗漱,穿衣,束发……”
  “都包扎上了,我可就没法独立生活了。”
  苏禾扬了扬下巴,一脸软硬不吃的模样,从鼻端轻轻地“哼”了一声。
  言成蹊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反抗,乖乖地将藏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搭在苏禾掌心里。
  他这委屈巴巴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个即将被恶劣的暴君打手心的可怜小公主?
  苏禾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取了棉签,慢慢地把金疮药涂在伤口处,冰冰凉凉的膏药沁在伤口上,麻痒刺痛,言成蹊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苏禾看了他一眼,放下棉签,改用手指按压涂抹,她的手很热,不像言成蹊的手,常年冰冰凉凉。
  清晰的触感点在他的手背处,像是烧着一团小火苗,肌肤之下流淌的仿佛都不是血液,而是灼热的岩浆。
  上完药之后,苏禾将言成蹊的手托在掌心,白皙的手指缠住他修长干净的指节,轻轻地摩挲着。
  她用拇指捏了捏言成蹊食指的指腹,听见他低沉地嗯了一声,苏禾慢慢地扇动了下睫毛,皱了皱鼻尖。
  她难得踟躇不定,最后只好倾身过去,将言成蹊垂落在两鬓的长发拢到了耳后。
  “我是真的有些见不得你受伤。”
  “我知道你的差事很危险,但是,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能不要受伤,就尽量不受,把自己的安全和性命放在第一位,好吗?”
  言成蹊终于意识到,上一回他跪在血泊之中,毫无生气地倒在她怀里的模样,到底给苏禾带来了多大的阴影。
  言成蹊愧疚的心情无以复加,他站起身,拉住苏禾的手臂将她带到怀里紧紧抱住,让苏禾小巧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用缠了纱布的那只手,笨拙地轻轻拍着苏禾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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