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登枝 第68节
“我记下了,以后不让你担心。”
作者有话说:
上回有宝贝表示弟弟打还没挨够,这回还满意吗?
小剧场:
言公主:手手,流血了,好疼喔。
苏暴君:哪个家伙干的!他是不是有病!
言公主:就是他!
弟弟:excuseme?你那点伤好意思?老子的脸把你的手打破了是吗!
第61章 频婆果黄橙茶(八)
从京都过来的时候, 姜岐玉是轻车简从,一人一马,千里驰骋。
这次返京,刘荃还带来了一大堆伺候的侍女和护卫, 连带着箱笼行李, 拉拉杂杂有三大辆马车。
马车在南乐县城门外停了快小半个时辰了, 姜岐玉坐在里头,始终一言未发。
从王府跟着她过来的侍女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两人对视一眼, 从彼此的眼神里都看到了相同的无奈。
郡主下了死命令,不准他们向那边透露今日即将启程的消息,结果出了城门, 她自己反倒又让车夫喝茶去了。
她家郡主的小心思,就连王爷都猜到了, 她们这些跟前伺候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素锦只盼着刘公公能将消息带到,秦大人插上翅膀,快点飞过来吧。
眼瞅着就快到城门落钥的时间了, 素锦巴望了好久, 还是没能看见人出来, 心里难免失望。
他们的马车停在长亭官道上, 好不容易等到城门大开, 里头有一队车马缓缓驶出,姜岐玉掀开车帘, 只见打头的几人骑在高头大马上, 白面尖腮, 常服幞头, 乃是出身宫中的黄门使者。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鱼贯而出,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秦邝并没有跟来。
素锦咬了咬唇,走到窗边悄悄打量姜岐玉的神色,试探着小声劝慰道:“郡主,要不要……”
姜岐玉垂下眼帘,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手指一松,石青色的棉帘落下来,挡住了素锦的视线。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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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之后,很快便是立夏了,苏禾院子里的那一株杏树,依旧是累累的青翠果实,今年他们注定赶不上金杏成熟的时候,做杏仁酥来吃了。
青萍带着慈幼局的孩子们,一路相送至十里长亭,临分别的时候,小鹿几个姑娘还是忍不住抱着苏禾哭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苏禾这短短十数载的岁月里,已经经历过许多次的离别,有些是生死两隔,有些是天涯不见,命运的齿轮推着她蹒跚前行,这条路上,坎坷跌宕,不知走散了多少亲朋故友。
可是,即便如此,当她面对分离的愁肠寸断时,依旧无法适从,望着孩子们满是期盼的泪眼,苏禾还是艰难地说出了那句大人哄孩子的时候,常常会脱口而出的谎言。
“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以后”是多么渺茫而又虚无的辞藻。
苏禾听过很多以后,可惜,那些人都没有给她留下以后的机会,如流星划过,戛然而止地消失在了她的生命之中。
陪着哭了一场,苏禾的眼圈红红的,她撩开车帘,在马蹄带起的尘土里,看着南乐县青灰色的城楼一点一点地缩小成遗落在风中的墨团。
言成蹊坐在一旁给她剥核桃,掌心里攥着两枚核桃,轻轻一捏,坚硬的外壳便碎成了渣,他将里头一层灰褐色的薄衣捻去,挑挑拣拣半天,终于选出一枚完整光洁的核桃仁,侧身靠过去,突然出手喂进了苏禾嘴里。
“唔——”
苏禾正出神看着窗外感伤,被他一块核桃仁塞得措手不及,手一松,车帘子便落了下来。
言成蹊趁机将人捞过来,拢到车厢正中的桌案前坐了,将剥好的果盘递到苏禾手里,见她一侧腮帮子鼓鼓的,煞是可爱,便又喂了一颗核桃仁。
苏禾一腔离愁别绪,被他两颗核桃仁卡得不上不下,哭笑不得地推开了言成蹊又伸过来的手。
“你自己吃吧。”
苏禾将怀里的果盘塞到言成蹊手中,正准备往旁边挪动的时候,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苏禾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言成蹊一手拎开果盘,一手揽住苏禾的腰,让她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两人离得很近,苏禾一低头便能看见墨色的襟扣压着衣领,将一截雪白的脖颈挡得严丝合缝。
“张县令那里我交代过了,朝廷每年分拨给慈幼局的银子,都会按时送到青萍手里,绝不会短了孩子们的用度。”
“等京城的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就去周游四海,你要是放心不下,到那时可以再回南乐看他们。”
果盘不知道被言成蹊丢到哪里去了,他抬起纤细冰凉的食指,摸了摸苏禾水光潋滟的眼尾,用一种哄孩子的语调,贴在她耳边,用气音轻声说。
“阿蕖乖,不哭了喔。”
苏禾羞赧地抿了抿唇,她有些不好意思听人用这般亲密宠溺的语气说话,耳根不知何时已经涨得通红,长睫轻颤,像是乱了方向的蝴蝶,躲闪着低下头去。
言成蹊还是不肯放过她,他冰冰凉凉的唇,像是不经意似的,亲亲擦过苏禾的耳廓,如雷击一般的酥麻感,让苏禾不由得手指蜷缩,轻轻地颤了颤。
“呵,真可爱。”
言成蹊的尾音戛然而止,一个冰凉潮湿的吻,不偏不倚地落在苏禾光洁圆润的耳垂上,胸腔里传来愉悦的轻笑。
耳朵尖早已红的和成熟的樱桃似的,言成蹊还要坏心眼地用指尖拨弄着。
他的手指慢慢游移到苏禾的下巴上,逗猫一般漫不经心地挠了两下,手臂不着痕迹地收拢着,将人圈在他的怀里。
言成蹊的视线扫过苏禾的眼睛,顺流而下,仿佛涨潮的湘江水,漫过她的鼻梁,无声地落在她的樱唇上。
苏禾低着头,看清了他的喉结上下吞咽的动作,言成蹊此时的目光很难形容,一侧的眉眼微微上挑,薄薄的嘴唇,鲜艳欲滴,不大明亮的车厢内,唯有他的眼眸里星河璀璨。
言成蹊贴上来的时候,苏禾原本搭在他肩上的双手用力地推开了他,言成蹊猝不及防地往后仰去。
“咚——”
他的后脑勺磕在马车车厢的靠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言成蹊幽怨地抬眼去看苏禾,苏禾已经顺势坐到一旁,捧起角落里的痰盂,背过身“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言成蹊被她吓了一跳,不敢再装委屈,赶忙起身过来从后头搂住苏禾的肩膀。
苏禾吐了两口酸水,眩晕恶心的感觉终于消退了下去,她面色有些发白,拍了拍言成蹊紧绷的手臂,柔声安抚道。
“我没事儿,从小就晕马车,歇一歇便好了。”
言成蹊沉默不语,却是将人搂紧了些,让苏禾靠在他的怀里,亲自接过痰盂罩了盖子放回角落,又在小炉子上烧了一壶热茶,用手背试过温度以后,才递到苏禾手里。
是陈皮丹橘茶,言成蹊以前发烧的时候,苏禾给他煮过,没想到他竟然学了个九成相似。
果然是世家公子,看来言成蹊的天赋全部点在了煮茶一道,一星半点都没能留给烹饪。
苏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空想这些,她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晾干炮制好的橘皮在沸水中煮出酸酸甜甜的汁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舌根处源源不断的苦涩。
氤氲的热气蒸腾开,熏得苏禾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颜色,一对儿梨涡乖巧可爱,她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靠在言成蹊胸前,小声开口道。
“谢谢。”
言成蹊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抬起手掌摸了摸苏禾的额发,他眉角长,眼窝深,那张脸上一旦没有表情的时候,莫名就带上了锋利的冷峻之感,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苏禾觑着他的神色,一时不知所措,只好又喝了几口橘皮汁,伸长了胳膊要将杯盏放在案几上,言成蹊猝不及防地抄手接过,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苏禾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她想,明明晕车的是她,怎么言成蹊看起来比她还要不开心的样子呢?
言成蹊一看她的神情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无奈地捏了捏苏禾的脸颊,手感意外得好,而且还收获了一双圆溜溜的紫葡萄。
“阿蕖,如今你的身边有我在,往后都不必再委屈自己。”
“晕车不舒服,就告诉我,你看,捧痰盂,泡热茶,给你当人肉靠垫,我是不是都能做到?”
“这些原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都愿意为你做,只怕你不肯给我机会。”
说完,言成蹊像是撒气似的,戳了戳苏禾的梨涡,又捏了捏她的耳垂,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欺负她的法子,只好捏住她的脸,揉搓成一个软软白白的小包子。
“我都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受伤,受伤也不隐瞒了,你就不能也答应我吗?”
苏禾眨巴眨巴眼睛,而后将脸整个埋进言成蹊肚子里,小猫撒娇似的拱了拱,她的声音闷在衣料间,含混不清。
“我错了,以后都不瞒着你。”
见言成蹊没什么反应,苏禾又蹭了蹭,再接再厉道:“真的,我保证!”
边说话还边用手指去揪他腰间的衣摆,歪打正着地捏到了言成蹊腰上的软肉。
“……………”
言成蹊无法忽视小腹之中乱窜的燥热,忍无可忍地将扒着他不放的苏禾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正好看见她偷笑的嘴角,和憋得红扑扑的脸颊。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言成蹊弯腰捧住苏禾的脸颊,眯了眯眼睛,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以一种捕食的姿态,危险地凑近了面前鲜嫩可口的猎物。
精准地咬住了苏禾的鼻尖,用犬齿含着,轻轻地磨了磨。
苏禾:“…………”
她抬手摸了摸鼻尖上留下的湿意,神情古怪地看着言成蹊,见他一双剔透的眸子,近在咫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想,要是言成蹊再舔一舔的话,那就真的和梨花奴一模一样了——曾经小奶猫时期的梨花奴,就是这样叫醒苏禾起床给它喂小鱼干的。
见言成蹊舔了舔嘴角,胭脂色的红唇还要压下来,苏禾眼疾手快地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唇前。
“我头晕,好难受。”
她枕在言成蹊腿上,软绵绵地抱怨了一句,那模样别提有多么天真无害。
言成蹊磨了磨牙,他终于发现了这姑娘的恶劣之处,像成煜那样浑身反骨的,他可以直接将人揍得鼻青脸肿,但是眼前的苏禾,她总是乖巧懂事,让人拿她一点脾气也没有。
可是,他身上依旧紧绷得难受,就这么让这个四处点火的小坏蛋逃脱了,言成蹊又不甘心。
于是,他头一偏,叼住了苏禾的指节,这回使了点力气,在软软的指腹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牙印。
“唔!”
苏禾惊呼一声,言成蹊便松了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故作凶狠的模样。
苏禾慢慢弯起了眼角,抓住言成蹊滑落身前的墨发,用指尖随意地打了两个卷儿,把人拉近一点之后,苏禾仰起头,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
“你是什么品种的小猫咪呀,怎么和梨花奴一样,这么爱咬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