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抬手看了眼手腕,其实没戴表,只是下意识动作,估算着时间大概11分40秒,比大学时慢了点,但在这种高温天气里,足够了。
考官报出成绩时,人群里一片安静。
林疏棠走到场边拿水,刚拧开瓶盖,就看见高个男警踉踉跄跄地冲过终点,脸色惨白。
看见她时,眼里的嘲讽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你你真的?套了我两个圈?
我只是在跑步。
林疏棠喝了口水,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淌,不像某些人,只会用嘴喘气。
周围的哄笑声变成了尴尬的沉默。
这时,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花在阳光下很显眼。
是县公安局的局长,身后跟着几个穿便装的人,其中一个眼神锐利的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陈队,您怎么来了?局长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客气。
被称作陈队的男人没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林疏棠湿透的作训服上,又扫过一脸不服气的高个男警,嘴角勾起个淡笑。
路过,正好看看你们的新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刚才谁在说,女同志只能做内勤?
高个男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低下头不敢说话。
周围的人也大气不敢出,显然都知道这位陈队的来头。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陈俊荣,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据说当年追一个持枪逃犯,在山里追了三天三夜,硬生生把人累瘫在地上。
陈俊荣没再理那男警,径直走到林疏棠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人民公安大学毕业的?
是的,队长。林疏棠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
专业课全优?
陈俊荣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学员编号上,像是早就看过她的资料。
是!
刚才跑了多少?
11分40秒。
陈俊荣点点头,突然问:知道刚才那个男的为什么跑不过你吗?
林疏棠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可能体力不如我。
不对。陈俊荣笑了,眼里闪过一丝锐利,是他心里的坎比跑道还长。
他觉得你是女的,就该跑不过他,这种偏见比乳酸堆积更能拖垮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咱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觉得。觉得女人不行,觉得年轻人扛不住,觉得罪犯不会用新手法多少案子就是这么漏的。
林疏棠的心猛地一跳,挺直了脊背:明白!
你叫林疏棠?
陈俊荣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翻了两页,资料里说,你刑事现场勘查课拿了满分,模拟追逃考核也是第一?
是。
市局刑侦队最近在招见习辅助人员,有没有兴趣?
啊?林疏棠懵了。
陈俊荣合上本子,眼神里带着审视,比县里累,案子更棘手,可能还要经常熬夜蹲点,没功夫给你特殊照顾。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市局刑侦队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多少老民警熬了十几年都没机会,这个刚毕业的女警,就因为跑赢了一场考核,被陈队亲自点名了?
高个男警的脸白了又红,想说什么,却被局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疏棠看着陈俊荣眼里的期待,又看了看身后那条被晒得发烫的跑道。
她抬手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动作干脆利落,指尖绷得笔直。
报告陈队!随时待命!不怕累,不需要特殊照顾,就想多学东西!
陈俊荣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回去等通知,政工部门会跟县局对接手续。他转向局长,这姑娘的材料,麻烦你们尽快报上来。
应该的应该的。局长连忙应道。
说完,一行人转身离开。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俊荣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林疏棠,眼神里带着赞许。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过来恭喜,语气里带着羡慕有人酸溜溜地说运气好。
林疏棠没多说话,她要做的,就是盯着终点线,一步一步跑下去,用脚印证明,警察证上的名字前面,从来不需要加女字。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包带勒在肩上,带着点熟悉的重量。
至于那些性别歧视的话,就像刚才被她套过的两圈跑道一样,早就被甩在了身后,连回音都没留下。
真正的赛道,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林疏棠接到县局政工室的通知,调令已经下来了。
林疏棠到市局报道那天,刑侦支队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咖啡香。
陈俊荣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没关严,她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带着烟嗓的进。
陈俊荣正趴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写写画画。
他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林疏棠,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桌上摊着的是份现场勘查报告,照片里的血迹已经发黑,旁边用红笔标着几个问号。
林疏棠坐下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报告上的签名是陈俊荣的名字,字迹刚硬,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知道为什么调你过来吗?
陈俊荣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不是因为你跑赢了那个男警,也不是因为你专业课满分。
林疏棠握着背包带的手紧了紧。
因为你眼里的劲。
陈俊荣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那天在县局操场,你跑过那个男警身边时,眼里没有得意,只有一股该跑这么快的理所当然。
咱们干刑侦的,最缺的就是这个不把自己当例外,也不把别人的偏见当回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去年的悬案卷宗复印件,碎尸案,现场被破坏得厉害,第一案发现场至今没找到。
林疏棠捏着档案袋的手指顿了顿,牛皮纸边缘蹭过掌心,留下粗糙的触感。
她抬头时,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陈队,我我刚见习,能看这个吗?
她不是怕血公安大学的解剖课她拿了a+,但课本标本和真实卷宗是两码事。
陈俊荣看着她微睁的眼睛,低笑出声,烟嗓里裹着点戏谑:吓着了?开个玩笑。
他把档案袋往回拉了拉,原件在保密柜锁着,这是脱敏处理过的复印件,让你提前有个概念。
林疏棠的肩膀猛地一松,后背的汗瞬间凉透了,忍不住小声嘟囔:陈队,您这玩笑开的也太大了
陈俊荣没接她的话,起身从衣架上抓过外套:走,带你去个地方。
林疏棠愣了愣,赶紧跟上。
走廊里遇到几个穿警服的同事,看到陈俊荣身边跟着个生面孔,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有人笑着打招呼:陈队,带新人啊?
嗯,林疏棠,公大刚毕业的见习辅助人员。陈俊荣言简意赅,脚步没停。先在队里跟着学。
穿过大厅时,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涌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疏棠看着陈俊荣的背影,他走路时肩背挺得笔直,步伐不快却很稳。
陈俊荣拉开一辆警车后门。
上车。
林疏棠坐进后座,安全带扣好时,听见陈俊荣发动车子的声音。
陈队,我们去哪儿?
城南旧码头。陈俊荣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上周接到报案,那边发现个被遗弃的集装箱,里面有打斗痕迹,还找到几滴可疑血迹。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她攥紧衣角的手,嘴角勾了勾。
别怕,不是碎尸案,就是普通的故意伤害案,嫌疑人还没抓到。
林疏棠的脸有点热,松开手挠了挠鬓角。
我不是怕
不是怕就好。
陈俊荣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待会儿到了现场,仔细看看,别放过任何细节。记着,现场不会说话,但每一粒灰尘都可能藏着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