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秦言弯腰抱起猫,才发现站在阴影里的林疏棠,脸色白得像张薄纸。
她把猫放下,眼底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棠棠,你是不是不舒
话没说完就卡了壳。
林疏棠忽然转身,从沙发角落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赫然停在界面上。
她把手机递过来,指尖抖得厉害,屏幕边缘的棱角硌得秦言手心发疼。
你自己看。林疏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僵硬。
秦言低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字,并肩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眼睛发酸。
苏温怡那看似温和的语气下,藏着的是精准的挑拨。
手机被林疏棠抽回去时,秦言才猛地回神,喉结滚了滚,声音裹着压抑的火气:她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我心里清楚。
林疏棠把手机扔回沙发,转身走向阳台,雨丝被风卷进来,打在她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不能跟你并肩,我不懂你的课题申报,我只是个小警察,你是秦氏千金,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秦言的脸色倏地白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怎么想?林疏棠笑了,笑声撞在紧闭的窗户上,弹回来显得格外空。
我想的是,你车里的副驾,我多久没坐过了?以前你总说这里是林警官的专属座位结果今天我拉开门,看见的却是苏温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是秦言早上临走时冲的,杯壁还沾着没化净的糖粒。
她甚至知道你喝咖啡要加两勺糖,知道得比我这个每天跟你睡在一张床上的人还清楚。
指尖捏着抱枕边角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知道你三天睡了不到十个小时,你的世界里全是手术、课题、苏医生。
那我呢?
秦言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那些都是工作,却看见林疏棠从茶几上拿起本杂志。
是上个月秦昭送的财经月刊,封面人物是秦言的姐姐,标题写着秦氏集团:在医疗领域的跨界布局。
杂志第17页有张秦言的侧影,她站在秦昭身边,背景是正在剪彩的新医院大楼。
你看,这是你的世界。
林疏棠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扔,边缘撞在玻璃杯上,发出刺耳的响。
这话像根冰锥,狠狠扎进秦言心里。
她攥紧手里的袋子,指节被勒得发白。
声音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副驾?就因为副驾坐了苏温怡?她刚从手术台下来,低血糖差点晕倒,我让她坐前面,这也有错?
她往前走了一步,客厅的灯光照亮眼底的红血丝,那是连轴转了三天的痕迹。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急诊科的事瞬息万变,不是所有事都能提前报备!上次你蹲点抓嫌疑人,三天没回消息,我守着手机等你报平安的时候,抱怨过一句吗?
糖糖被两人的争执吓得躲到窗帘后,只露出个脑袋。
秦言指着茶几上的杂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我的世界?秦昭是我姐,她的公司跟我有什么
话刚出口,气势就弱了半分。
她别开脸,喉结滚动两下,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无论多抗拒秦氏千金这个标签,血缘和成长环境早已在她身上刻下痕迹。
秦昭的公司、与生俱来的资源人脉,哪怕她从不用来谋利,也客观存在着。
就像她开的迈巴赫,哪怕只是代步工具,也和林疏棠那辆贷款买的国产车形成了无声的对比。
第67章 凉水
是,我是去剪彩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情愿的承认。
秦昭说新医院的康复科是我提议建的,让我去撑场面,全程我就站了十分钟,剪完彩就回科室上手术了。
她深吸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
我喝咖啡加两勺糖,不是苏温怡告诉我的,是你以前每天早上给我泡咖啡时记住的!我三天睡了不到十个小时,是因为那课题关系到十几个心力衰竭病人的治疗方案,我想早点研究出来,让他们少受点罪,这些,我以为你都懂!
林疏棠被她吼得一愣,秦言却没停,声音里混着委屈和愤怒。
你追嫌疑人追三条街很辛苦,我在手术台跟死神抢人就不辛苦吗?我半夜回来,看见你在沙发上蜷着睡,我难道就不心疼吗?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哽咽:可你呢?你就因为苏温怡坐了次副驾,就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踩在脚下,说什么追不上我?林疏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在为这场争吵伴奏。
秦言看着林疏棠紧绷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后退时撞到沙发扶手,闷哼了一声。
林疏棠你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受气包!秦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
我看着你三天两头加班,担心你会不会遇到危险?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你又在哪?你以为只有你在委屈吗?
她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是神仙,我也会累。我以为我们之间最起码的是信任,不是用副驾坐了谁来衡量感情!
争吵像被暴雨浇熄的火焰,最后只剩下沉默的灰烬。
林疏棠看着秦言掉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喉咙却哽得发不出声。
刚才那些尖锐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可道歉的话堵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糖糖从窗帘后钻出来,小心翼翼地蹭秦言的脚踝。
秦言
秦言没理,只是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照在两人之间那片空地上,像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我们彼此冷静一下吧。
林疏棠转身走进次卧,反手带上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像在两人心上各划了一刀。
次卧的被子还带着晒过的阳光味,和主卧里秦言常用的柑橘香薰完全不同。
她躺下去,床垫有点硬没主卧的软,林疏棠翻个身看见床头柜上的相框。
是在珠海海洋馆拍的,她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
客厅的灯不知亮了多久才熄灭。
林疏棠竖着耳朵听,能听见秦言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听见她打开冰箱又关上,听见糖糖喵呜叫了两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后半夜的雨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敲在窗上像春蚕啃桑叶。
林疏棠渴得厉害,喉咙干得像塞了团纸,摸黑爬起来时,膝盖撞到床脚,疼得她龇牙咧嘴。
次卧没装夜灯,走廊的光线从门缝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
她扶着墙往厨房走,指尖刚触到冰箱门把,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不是糖糖那种带着呼噜的动静,是人的气息,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疏棠的后背瞬间窜起层冷汗,猛地回头。
客厅的月光不知何时亮了些,借着那点光,能看见秦言就站在厨房门口,居家服的领口松垮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像尊没声息的石像。
啊!林疏棠的心跳差点撞碎肋骨,手撑在冰箱上才没摔下去。
你站这儿干什么?!想吓死人吗?!
秦言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在月光下像蛛网,缠得人发慌。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水龙头滴答漏水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雨声。
林疏棠的渴意被吓没了大半,却还是拧开了净水器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进玻璃杯,溅起的水珠打在手腕上,凉得她一哆嗦。
喝水?她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跟空气说话。
身后的人依旧没吭声,但林疏棠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没离开过她的后背,带着点执拗的委屈。
像高中时她生闷气,秦言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跟着,跟到她气消为止。
水杯灌满时,她转过身,秦言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肩膀好像更垮了些。
喏。林疏棠把水杯往旁边的料理台上一放,玻璃与台面碰撞的脆响在夜里格外突兀。
要喝自己拿。
她转身想回房,手腕却被突然攥住。
秦言的手很凉,带着点湿意,不知是刚洗过还是沾了雨,力道大得像怕她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