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林疏棠惊呼一声,整瓶红墨水啪地砸在实验台边缘,大半瓶都泼在了秦言的校服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秦言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火。
你能不能小心点?她声音不算大,却带着股压不住的焦躁。
我调了十分钟都没调好,你这一泼
对不起!林疏棠手忙脚乱去掏纸巾,指尖刚碰到那片红,就被秦言甩开了。
别碰!秦言的声音更急了,越擦越脏!
她低头看着那片红,又抬头瞪着林疏棠,话像没经过脑子就冲了出来,笨手笨脚的,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待着吗?
这话像根刺,扎得林疏棠瞬间红了眼眶。
那天之后,两个星期,她们在走廊遇见都像没看见,在食堂打饭故意隔着三张桌子,连同桌讨论都默契地各看各的。
林疏棠心里堵得慌,她宁愿秦言像对别人那样淡淡的,也不想看她皱着眉说重话。
直到周五放学,各自的气都消了些,林疏棠抱着作业本经过操场,秦言忽然从单杠那边跑过来。
那个玻片,我后来找老师换了新的,一次就调好了。她说话时盯着自己的运动鞋,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那天我不该冲你发火,明明是我自己手笨,跟你没关系。
林疏棠捏着作业本的边角,忽然笑出声:是我先做错了,我走路总爱东张西望,对不起。
她从口袋里摸出颗阿尔卑斯糖,剥开糖纸递过去,给你,赔罪。
秦言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把糖塞进嘴里时,脸颊微微鼓起来。
那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
好啊。
林疏棠看着她眼里的光,两人的争吵就这么简简单单结束了。
棠棠?秦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洗这么久?
林疏棠关掉喷头,镜子上蒙着层白雾。
她伸手擦掉一小块,看见自己红着的眼眶。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会像那瓶红墨水,泼出去时惊天动地,时间久了,连痕迹都会淡掉。
第66章 并肩
南粤的梅雨季总裹着化不开的黏腻,像浸在温水里的棉絮,沉甸甸地糊在人皮肤上。
林疏棠走出电梯时,额前碎发早已被汗黏在眉骨,值完四十八小时连轴转的班。
她现在只想一头栽进被窝,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榨干了。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震,是秦言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刚下手术,往你单位这边走了,今天我来接你,别自己打车】,后面跟着个揉着眼睛打哈欠的表情包。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
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s级在阴雨天里依旧锃亮,林疏棠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秦言那辆亮红色法拉利812总引得医院实习生偷偷拍照。
她很少开,用她的话说:跑车太扎眼。
所以大多数时候,秦言开的都是这辆车。
低调沉稳,后排空间宽敞,和那辆张扬的跑车像两个极端。
林疏棠拖着灌了铅的腿走过去,拉副驾车门的动作慢了半拍,才发现驾驶座旁坐着个人。
长发及腰,皮肤白得像冷瓷,米白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铂金表链,在阴天下也泛着冷光。
女人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了弯,嘴角那颗极淡的痣随着笑意若隐若现。
林警官?我是苏温怡,我们见过的。
林疏棠的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转了半天才对上号。
这就是秦言最近总挂在嘴边的麻醉科骨干,那个和她在学术会议上一起拿奖的大学同学苏温怡。
她抬手回握,指尖短暂相触便收回,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好,常听秦言说你。
说完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刚下手术台,秦言说你值完夜班,正好顺路。
苏温怡的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精准又冷静。
这时副驾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苏温怡从身侧的帆布包侧袋里摸出瓶冰咖啡,递到驾驶座的秦言手边,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
加了两勺糖,你刚下手术,别喝太苦的。
秦言接过去时笑了笑,拧瓶盖的动作带着点熟稔的自然:谢谢。
林疏棠在后座看着那只握着咖啡瓶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紧了衣角,布料被攥出几道褶皱。
我知道有家艇仔粥摊,凌晨五点还开着,要不要去试试?苏温怡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
林疏棠往车窗外瞥,正撞见秦言通过后视镜看她,浅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下颌线绷得很紧。
林疏棠喉结动了动:不了,想回家睡觉。
秦言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
那我送你上去。
不用。林疏棠推开车门,鞋底碾过停车场的积水,苏医生特意推荐的,别辜负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苏温怡轻笑了一声,像羽毛扫过水面。
那笑声裹着车尾气的味道钻进鼻腔。
家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对上齿,推开条缝就有团小东西蹭过来,带着股猫薄荷的味道。
林疏棠低头,糖糖正竖着尾巴绕着她的裤腿打转,蓝灰色的眼睛在玄关灯下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糖糖她弯腰捞起猫,连带着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怀里的猫不满地喵了一声,手机在裤袋里震得发麻。
林疏棠摸出来,屏幕上秦言两个字闪得刺眼,后面跟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包。
那是她们刚在一起时,秦言非缠着她加上的。
她摁了静音,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糖糖趁机跳下去,追着手机绳玩得不亦乐乎。
浴室的花洒开了很久,热水浇在背上却暖不透骨头缝。
裹着浴巾出来时,客厅光线已经暗了,糖糖蜷在沙发角落打盹,尾巴圈成个小毛球。
手机屏幕亮得像块小太阳,五条未接来电全是秦言,还有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归属地显示本地。
林疏棠点开来,字里行间都透着苏温怡式的精准:【林警官,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秦言最近在忙课题申报,三天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她总说你能理解她。但有些时候,理解和并肩是两回事,你说对吗?】
并肩两个字被她无意识地用指腹蹭了又蹭,直到屏幕发烫。
她点开通讯录,翻到苏温怡三个字时忽然愣住,号码怎么会在自己手机里?指尖往上划。
备注日期显示是上个月十六号,旁边还带着个小小的白大褂表情包。
林疏棠闭上眼睛,眉心蹙成个川字。
脑海里像过电影般回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被秦言拽去参加科室庆功宴。
对,是那天。
秦言科室聚餐散场时快十一点,秦言被几个老教授拉着聊工作上的事,让她先去停车场取车。
走到门口撞见苏温怡,对方捏着手机笑盈盈地迎上来:林警官这就要走?秦医生还在里面和前辈们交流呢。
我去开车等她。林疏棠当时嗓子哑得厉害,满是通宵后的疲惫。
苏温怡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界面。
对了,还没你微信呢,存一个?以后秦言再加班到半夜,我也好跟你报个平安。
好。林疏棠拿出手机。
林疏棠当时没多想。
秦言总在科室忙到失联,有个同事捎带消息反倒省心。
原来从那时起,这个人就已在她的通讯录里,像颗埋得很深的种子,只等个潮湿的天气就破土而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打在防盗网上噼啪响。
林疏棠走到阳台,看见秦言的车还停在楼下,副驾空了,驾驶座上的人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是秦言思考时的习惯,高中时她解不出数学题就会这样敲笔,敲得越快,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秦言推门进来,带着身雨气,手里拎着个印着宠物医院标的袋子。
糖糖呢?
她脱鞋时顿了顿,看见蹲在阳台门口的猫,声音软下来,刚去宠物医院给它买了冻干,家里那盒快吃完了。
糖糖听见冻干两个个,立刻窜过去蹭她的裤腿,尾巴竖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