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温主任是全省最好的烧伤科医生。
她放下棉签,双手轻轻环住林疏棠的后背。
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那种时候,眼睛会骗自己,把最坏的画面刻得特别深。
林疏棠的肩膀猛地一颤,积攒了许久的紧绷瞬间垮掉。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额头抵在秦言肩上,牙齿咬着她的白大褂,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泄出来,震得秦言锁骨都在发烫。
我摸到他肩膀好烫衣服跟肉粘在地上
但医生看的不是那一刻的样子。
秦言抬手捂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汗湿的发尾。
我在急诊室待了这么久,见过比这更吓人的伤,最后从icu推出来的也不是没有。
棠棠,他在跟死神拔河呢,你得给他加油,不是在这儿自己垮掉,嗯?
林疏棠盯着秦言瞳孔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喉咙里堵着说不出的酸涩,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清创室的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沈之川压低的声音。
她正对着手机交代后续:物证科把u盘数据导出来了,跟陈队之前汇报的一致,牵涉的人证物证都齐了,让技术队连夜固定证据链,明早给检察院送过去。
林疏棠听到检察院三个字猛地抬头,唐生也挺直了背脊。
秦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沈之川挂了电话,正转身往这边走。
都结束了。黑夹克和皮衣男招了,上线的名单、交易记录,全在u盘里。技术队刚确认,证据链完整,够他们把牢底坐穿。
七日后的清晨。
温主任摘下口罩,对着守在走廊长椅上的陈俊荣的妻子汪秀兰、林疏棠和唐生点了点头。
患者醒了,生命体征稳定,下午可以转普通病房。
转病房的时候,陈俊荣还很虚弱,缠着纱布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视线在汪秀兰、林疏棠和唐生脸上转了一圈,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
汪秀兰赶紧俯下身,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醒了就好,啥也别说,先养着。
林疏棠和唐生站在病床另一侧,看着他脸上未被纱布遮住的皮肤还泛着烧伤后的潮红。
突然想起爆炸那天他扑向炸弹的背影,两人眼眶同时一热,赶紧别过头去。
陈队林疏棠低声说,案子结了,所有涉案人员都被批捕了,证据链全齐了。
陈俊荣的眼皮颤了颤,像是在笑。
过了会儿,他用尽力气偏过头,看向他们,眼神虽然虚弱,却还是带着以前那种沉稳的锐利:u盘
u盘护得很好。唐生的声音有点哽咽,局长说,这案子能破,您立头功。
陈俊荣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圈,缓缓开口:小林小唐你们那天做得不错。
林疏棠和唐生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那眼神和爆炸前最后望向他们时一模一样,亮得惊人,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他们知道,陈俊荣还要很久才能痊愈,身上的疤痕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那些藏在疤痕背后的东西。
勇气、责任,还有对这份职业的坚守,会像此刻的阳光一样,一直亮着。
粤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庭里,法槌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黑夹克和皮衣男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
旁听席上,受害人家属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当法官念出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的判决时,皮衣男突然瘫软下去,被法警架着拖出法庭。
涉案的二十三名嫌疑人,从身居高位的官员到街头混混,无一例外都领到了判决书。
最长的无期徒刑,最短的也判了十五年。
那些曾经被他们用权力和暴力掩盖的罪恶,最终在证据链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第34章 右眼
林疏棠推开菜馆的玻璃门时,风铃叮当作响。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来,在地板上织出明晃晃的光斑,混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把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穿着米白色针织衫,背对着门口。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头,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颧骨的线条衬得有些清瘦。
姐。林疏媛笑了笑,招手让她过去,刚想给你发消息呢。
我车坏了,送去修了所以晚了点。
林疏棠走过去,拉开椅子时,目光扫过妹妹手腕。
袖口空荡荡的,能看见腕骨凸起的形状。
她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被林疏媛推过来的菜单打断:看看想吃啥,今天我请客。
你发奖金了?
林疏棠翻着菜单,指尖在红烧带鱼那栏顿了顿,那是妹妹从小爱吃的。
算是吧。
林疏媛搅着杯子里的柠檬水,冰块撞出轻响,前段时间跑的稿子评上奖了,不多,但够请你吃顿好的。
林疏棠抬头看她。
妹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比上次见面深了点,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藏着星子。
她突然想起爆炸案结束那天,秦言给她镜子时看到的自己,也是这副模样,累得脱相,眼里却揣着股劲。
姐,我听说那个案子了,你没事吧?
林疏媛突然放下杯子,指尖在桌布上捏出几道褶子,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疏棠夹着菜单的手顿了顿,抬眼时嘴角已经扬起。
我有事的话,我都不会站在你面前好不好?
嘴硬。
林疏媛嗔怪地瞪她一眼,眼眶却有点发红,我听同事说的,说现场炸得特别厉害,还有个警察还差点
她没说下去,低头猛喝了口柠檬水,冰块在杯底撞得哐当响。
真没事。林疏棠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小伤,秦言给我处理过了,你看。
她把额角的碎发拨开,露出那道已经淡下去的疤痕。
当时血糊了一脸,看着吓人,其实只是表皮擦伤。
林疏媛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以后能不能小心点?你是警察,又不是超人。
知道啦,林大记者。林疏棠笑着把菜单推给她,快点点菜,我饿了。
来个带鱼,还有糖醋排骨。
林疏媛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补充道,再来个清炒西兰花,少盐。
你啥时候口味变这么清淡了?林疏棠打趣她,以前无辣不欢的。
前段时间总熬夜,胃有点不舒服。
林疏媛低头喝了口柠檬水,喉结动了动,周宇天天念叨,说再吃辣就得陪我去做胃镜。
提到周宇,她的嘴角弯了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今天本来想来的,所里临时有事,说下次一定请你吃饭赔罪。
跟我还客气啥。林疏棠看着她,你们俩最近咋样?我这阵忙,都没顾上问你。
就那样呗。林疏媛拨弄着桌布上的花纹,他还是老样子。
话里带着点抱怨,眼里却没什么火气。
林疏棠想起周宇,每次见她都客客气气的,看林疏媛的眼神却软得像水。
上次聚餐,他给林疏媛剥虾,壳堆得像座小山,自己一口没吃。
对了,你上次说在查的那个报道,怎么样了?
林疏棠往窗外看了眼,有只流浪猫在花坛上睡觉。
林疏媛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还在跟进呢。线索有点绕,涉及好几个加工厂,得慢慢捋。
她没多说,林疏棠也没多问。
姐妹俩向来这样,各自的工作性质特殊,很多事点到为止,心里却都有数。
就像她从不说爆炸现场的细节,林疏媛也从不多问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菜很快端了上来。
红烧带鱼冒着热气,酱汁裹着葱段,油光锃亮;糖醋排骨堆得像座小山,琥珀色的汤汁里浮着白芝麻。
林疏媛夹了块带鱼,细心地挑掉刺,放进林疏棠碗里。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疏棠咬了口,鱼肉嫩得化在嘴里,甜咸刚好。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把带鱼中间最肥的那段留给她们,自己啃鱼头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