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屏幕上,一个猩红的光点正在城市东郊的边缘地带规律闪烁。
“东郊,”吴恙晃了晃手机,嘴角挂着略带玩味的笑,“这老小子挺会挑地方。”
出租车在红点显示位置的边缘停下,面前是一个残破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点气味。
两人循着定位进入一栋废弃车间内部。
车间深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二人对视一眼,放缓了脚步,借着角落里几根蜡烛的微光,他们看到了南式开。
他的脊背较之之前佝偻得似乎更厉害了,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也已然突起了一个模糊头颅的形状。
南式开正围绕着一个用黑血画就的诡异法阵忙碌着,阵眼处摆放着几件散发着器物,口中念念有词。
“谁?”南式开猛地停下动作,扫向四周。
林筠和吴恙心头一紧,却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阴影中,一位身形瘦削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烛光映照在她脸上,正是南玉竹的奶奶,南式开的母亲。
她看着法阵中形容枯槁、背驼如山的儿子,嘲讽道:“这么多年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东躲西藏,你现在的样子,比我这快入土的老太婆还要腐朽。”
南式开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恨。
他此刻正处在压制体内恶鬼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法分心也无法移动,只能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母亲。
“妈……咳咳……”他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妈,我知道错了咳……当年是我咳,是我不对,我不该研究禁术,不该害人……我这些年咳,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妈,我是您儿子啊……”
老妇人脚步微顿,听着他一声声的“妈”,布满沧桑的脸上似乎有所动容,眼神也略微复杂起来。
她一步步靠近,伸出手想去触摸儿子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
“式开啊……”她叹息般低唤。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南式开面颊的瞬间,南式开眼中伪装出的悔恨瞬间被狠毒取代!
“老不死的!去陪你那短命的丈夫吧!”他猛地从袖中甩出数张用黑血绘制的符纸,带着浓烈的煞气,直射老妇人面门!
然而,老妇人似乎早有预料。
她那看似迟缓的身形骤然变得灵活,原本要抚摸他脸颊的手猛地收回,另一只一直紧握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
其掌心赫然握着一枚青色古玉!
“请鬼玉!敕!”
老妇人一声暴喝,那枚古玉爆发出青光,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几张黑血符箓,更去势不减,重重印在了南式开的胸膛之上!
“噗!”
南式开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向后抛飞,狠狠撞在摆放着邪门器物的木桌上,瓶罐罐摔碎一地。
他喷出一口黑血,背后那原本被强行压制的隆起,此刻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蠕动起来,衣物被撑得几乎撕裂,一个模糊头颅的轮廓疯狂顶撞,仿佛要破体而出!
“啊!不!不——”
南式开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再也无法维持任何法术,整个人蜷缩在地,痛苦地翻滚起来。
他体内的恶鬼在玉的刺激和压制法术中断的双重作用下,开始了疯狂的反噬。
老人一击得手,迅速后退,冷冷地看着在地上哀嚎打滚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我就知道咳咳咳……”南式开剧烈咳嗽着,怨毒地盯住老人,“你个老虔婆咳咳咳!毒妇!现在你咳咳……咳满意了?咳非要亲手把你儿子送下地狱咳,你才甘心吗?你这辈子就没把我当人看!”
老人嘴唇紧抿,手微微发抖,但没有回应。
这时,南式开突然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双手掐诀。
他东躲西藏这么多年,怎会没有保命的底牌?
只是这代价太过惨重,需要将他本就残缺的阳寿献祭给体内的恶鬼,换取短暂的力量。
之前为了抓林筠已经用过一次,元气大伤,若此刻再用,他很可能活不到找到下一个续命宝贝的时候。
但眼下已别无选择,南式开嘶吼出了献祭的咒文。
“以我残寿……奉予尊鬼……荡魄……惊魂!”
刹那间,他背后隆起的蠕动骤然加剧,他背过身去脱开衣服,背上的人头缓缓睁眼。
吴恙迅速咬破指尖用血在林筠额间划过,使其不受影响。
“之前我就是因为他背后那颗头晕倒的!”林筠快速解释。
“我知道……”吴恙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血色的虹膜之中黑纹如同树根,蠢蠢欲动地想要生长蔓延。
于此同时,老人虽早有戒备,但压制来得太快,她身体剧震,握着玉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软倒在地。
施展了禁术的南式开脸色瞬间变得死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手脚并用地向落在不远处的一枚木印爬去。
死老太婆……只要……只要拿到……就还能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枚物件时,一道身影懒洋洋地挡在了他的面前,鞋尖不轻不重地将木印踢开了。
“哟,这是怎么了,南大师?”
吴恙双手插在兜里,林筠站在其身边,二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南式开……
第103章 笔记
南式开艰难地抬起头, 吴恙身上有骨琀可以帮他吊命。
在怨毒浮现之前,他脸上先露出了卑微与乞求。
“吴……吴爷咳咳……”他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求您……求您救救我!”
“咳咳咳……”他挣扎着想要磕头, 却因背部的剧痛而只能将额头抵在地面上:“我咳咳……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招惹您和林爷……我就是条不知死活的老狗……”
“求您救我……求您……”
“啧!”吴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讥诮:“南式开,你的命早在几年前就该绝了, 你活得够久了……太久了!”
这句话彻底断绝了南式开的侥幸。
他抵着地面的额头青筋暴起,卑微的乞求瞬间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后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 打量完林筠后视线钉在吴恙的脸上。
“咳咳……吴恙……”他声音嘶哑,“你别太得意!我体内的这东西……不过是从那本源上剥离出来的一根枝杈……”
他呕出一口黑血, 眼神带着嘲弄:“而你……咳咳咳……你身体里埋着的,才是真正的根!”
“咳你还能撑多久?”南式开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着我的现在咳咳……这就是你未来的下场!”
林筠脸色骤然一变。
吴恙开口, 声音听不出喜怒,“不劳费心,总之你的路到头了。”
南式开脸上闪过一抹不甘, 过往的记忆在濒死的这一刻涌入脑海。
南家, 曾经是世代侍奉帝王、以驱鬼问灵之术享誉朝野的南家。
即使如今玄门没落, 即便家族自清末因卜算失误被抄家灭门,仅剩他们这一小支苟延残喘, 大量核心传承断绝,他也始终以自己的血脉为傲。
为此,他不再拘泥于家族残存的那点正统术法, 开始疯狂搜罗, 研究各种偏门,不问正邪。
母亲对此深恶痛绝,屡次严厉惩诫, 锁他禁闭,毁他手稿,骂他离经叛道,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他不理解,只觉得如今在普通人眼中,连鬼怪之说都是迷信,那些门内人各各守着规矩,如何能重振玄术?
他转为暗中进行,手段愈发激进,终于在一次试图以攫取地脉的实验中失控,酿成大祸,殃及整整一个村子的无辜性命。
滔天业障瞬间反噬,本应当场毙命。
生死关头,他竟硬生生摸索出一道歹毒无比的转嫁之法,将那份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业障强行分摊到了所有与他有血脉联系的南家人身上,包括他那严厉的母亲,和他尚且年幼的女儿南玉竹。
而他本就体弱的妻子也因此丧命。
靠着亲族替他分担的罪孽,他活了下来,开始疯狂寻找彻底解决业障和延续家族的方法。
直到他路过江陵镇,在那座偏僻水库边发现了一棵巨大得异乎寻常的古老槐树。
他意识到这槐树绝不简单,如获至宝,开始在树下布阵做法,试图汲取其力量。
然而,他低估了槐树的恐怖。
就在他法术进行到最关键时,异变陡生,一条黝黑如鬼爪的槐树枝丫竟活物般暴起,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