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修了...…不修了...…”
他机械地摇着头,动作僵硬地向后退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着,走廊的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只能听到“嗒、嗒、嗒”的脚步声。
“师傅?师傅!”朱言颤抖着喊了两声,“他……他这是怎么了?”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荃的手猛地死死抓着朱言的胳膊:“他是不是很怕这个符纸,所以才一直想让我撕掉,他不会是……”
朱言瞳孔放大,难以置信:“恶作剧吧!”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打断了走廊里诡异的寂静。
另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胸前别着公司工牌,他看到在门口面色惨白的朱言和苏荃,明显愣了一下。
“呃...…请问是叫了投影仪维修吗?”他挠了下头:“我是未因科技的维修员小李。”
苏荃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第65章 呼吸
“这符纸...…能贴人身上吗?”苏荃低头从包里又掏出几张黄符, 眼神发直地盯着朱言。
朱言嘴角抽搐:“你该不会想.…..”
十分钟后,两个洗漱完毕的“清代僵尸”新鲜出炉,符纸从额头垂下, 盖住了大半张脸。
“咱俩现在走出去, 能把小朋友吓哭。”朱言对着手机咔咔自拍,闪光灯下符纸反着红光, “发朋友圈配什么文字?性感僵尸在线避鬼?”
“安全第一,其他都是浮云!”苏荃正往呆瓜瓜身上绑最后一张符纸, 小猫蹬腿逃离失败后, 只能生无可恋地任她摆布。
“瓜瓜,今晚靠你了!”苏荃郑重地把猫窝搬到床正中央, “你要是还炸毛我们就真得跑了。”
朱言一个飞扑把自己摔进被窝,符纸底部飞起, 又缓缓盖回在她脸上:“关灯!”
“别笑……睡觉!”
“那你也不准笑!”
黑暗中,两个人直挺挺地挨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 男生宿舍。
“累死了..….”孟驰一屁股砸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摊煎饼一样瘫软下来, 脖子在椅背上吊着,“逛个社团招新比军训还累……”
“大哥你要不要脸, 扪心自问一下,你军训的时候累过吗?”玄承宇听到这话,手里刚拿起来的矿泉水瓶差点捏爆, 咬牙切齿地转过身。
孟驰心虚地移开视线, 目光在宿舍里游移,瞥见正安静整理书包的林筠,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筠儿, 这么多人想拉你入社,你最后加的什么社?”
“快板,”林筠淡淡回答,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崭新的快板:“那个社长说我特别合适,还特意送了我一副。”
玄承宇:“?”
孟驰:“?”
你被骗了!你跟快板哪里有一点搭嘎的!!?
孟驰看着林筠似乎信以为真的认真表情,半天还是只憋出一句:“..….那你们社长真是个鬼才。”
说完,他视线往旁边一移,瞳孔猛地一跳:“玄承宇你在干嘛?”
“做作业啊,”玄承宇翻着书,头也不抬:“arctanx的等价无穷小量是什么来着,x吗?”
林筠:“?”
孟驰:“?”
孟驰腿也不酸了,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承宇身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你他妈的这就卷起来了,啊?”
“放……放手……”
玄承宇被勒得满脸通红还不忘奋笔疾书:“..….所以x趋于0时...…咳咳...…则至少存在一个ξ等于...…松手啊傻逼,老子要被你勒死了!”
林筠幸灾乐祸地靠在床头,没阻止孟驰的暴行。
结果没过多久孟驰也开始加入了做题小队:“这道题你换了等价无穷小以后需要再分段……这里替换一下……那它在这里是连续的……”
“你傻啊,替换完后面会有o(x)的高阶项......”
“那又怎样?题目只要求近似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脑袋越凑越近,
林筠:……
他干脆没再管这两个人,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吴恙送给他的叶哨,修长的手指微微转动,灯光穿过镂空在被子上投下“筠”字光斑。
上面系着的蝴蝶结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叶片边缘已经泛起枯黄的卷边,叶脉呈现出脆弱的透明感。
林筠小心翼翼地用掌心将它合在双手之间,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它化为齑粉。
“唉筠儿啊,话说你今天被那个男的搭讪的时候,是什么想法啊?”孟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做题中脱离出来,思维跳脱地对林筠问道。
林筠的手指一顿:“没什么想法。”
“他被车撞了都还记挂着加微信呢!”玄承宇也不学习了,抬头加入八卦队列中:“你什么想法都没有?”
林筠又仔细想了一下:“没有想法。”
孟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筠儿,我觉得你现在和刚开学的时候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筠一愣,缓缓抬起头。
“感觉现在变得比刚开始冷酷了一些,你以前好像从来不会说“关你什么事”这种话……”这种变化实在过于细微,孟驰说到一半也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卡了壳。
宿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林筠淡淡问道:“会很招人烦吗?”
“不会啊!”
“不会啊!”
孟驰和玄承宇同时回答。
“我觉得可帅了!”玄承宇一脸羡慕和憧憬。
孟驰挠了下后脑勺:“我反而感觉和现在的你相处起来好像更放松……那个啥,不是说之前不放松的意思……呃啊,那个你懂我意思吧!”
孟驰冲林筠眨巴了两下眼睛。
林筠微不可差地呼出口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懂吧。”
宿舍终于熄了灯。
林筠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躺下,闭上眼睛。
随着意识缓缓模糊,他感觉自己正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后颈又一次泛起熟悉的酥麻。
“唔.…..”他无意识地轻哼一声,手指抓紧了被单。
室友的呼吸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原始、更粗犷的声音。
似乎有风掠过戈壁的呼啸,河西走廊的风沙味再一次扑面而来。
起初只是隐约的燥热,像是有人在他皮肤下方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渐渐地,这热度越来越明显,林筠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细小的沙粒拍打在裸露皮肤上的刺痛。
他试图抬手遮挡,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视野模糊了几秒,突然对焦在一张被篝火镀上金边、近在咫尺的半张脸。
是吴恙!
林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即使只有半张脸,即使被跳动的火光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也绝不会认错。
这张脸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林筠能数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沙粒。
跳动的火光描摹出他眉眼的轮廓,惯常含笑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深色的瞳孔边缘泛着一圈金褐色的光晕。
他的鼻梁上还沾着一点沙尘,一滴汗珠从额头往下,正顺着他的眼角、鼻侧滑落。
林筠尝试着看清吴恙的全貌,却发现自己的视野极其受限,只能被迫局限于一块小小的地方。
他有些慌张地看回吴恙的眼睛,在跳动的光影中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倒影。
他变成了一只布娃娃。
随着这个认知逐渐清晰,他开始能感觉到现在这个身体的每一处接缝,填充在体内的每一团棉花。
吴恙正用沾湿的指尖轻轻擦拭着娃娃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林筠感觉到温热的手抚过自己的脸颊。
“今天遇见沙尘暴了,”吴恙对着娃娃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差点没交代在这里!”
他的手指穿过娃娃的毛线头发,林筠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触电感。
吴恙突然把娃娃举高,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娃娃的鼻尖,林筠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喷吐在脸上的热气,和鼻尖相触的感觉。
“你会不会在生我气啊,”吴恙的声音柔软下来。
林筠的视线范围也终于看见了吴恙的整张脸。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到吴恙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些平日里容易忽略的细节无限放大,林筠看着他专注的脸,突然注意到他下巴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结着暗红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