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那双废腿啊,何时才能自己爬回溶洞啊——嗬!”
林筠:?
意识到唱词不对,林筠陡然抬头,却正对上哭丧婆直勾勾的眼珠。
哭丧婆的声调突然变得阴森诡异,尾音拉得极长,冲着林筠问道:
“我…的…鞋…呢……”
第45章 谎言
林筠猛地站起身, 却发现四周的宾客全都静止了,夹到一半的菜悬在半空,张着嘴的酒盅停在唇边。
唯有哭丧婆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后仰, 嘴角越咧越大, 直到撕裂耳根。
“咔哒”一声,她的下颚完全脱落, 露出黑洞洞的喉腔:“我...的...鞋...…”
供桌上的蜡烛突然窜起三尺高的绿焰,棺材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卓信关节反折着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脚上竟又套上不合脚的婚鞋, 折断的脚趾被垫踩在脚下,一截一截地往林筠爬来。
“看到我鞋了吗?”
耳后突然传来湿冷的吐息。
林筠转头, 正对上哭丧婆贴到鼻尖的脸,其腐臭的指甲已向他眼眶的刺来。
林筠来不及捏诀, 只能尽力侧头先保证将眼睛避开。
当尖利指尖即将刺进林筠脸侧时,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穿透了哭丧婆的手心, 巨大的惯性将其扯着倒飞出去。
吴恙及时赶到, 将符纸甩到哭丧婆脸上将其定住, 拍了拍手。
“终于等到成鬼了。”林筠松了口气,转身抓住吴恙手腕, “可以问灵了,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恙点头,将钉在哭丧婆掌心的飞刀收回, 扯下朱砂手链。
“蜃楼开眼, 魂归往昔!”
随着朱砂悬浮成环,问灵开启,世界骤然坍缩。
……
二人只觉脚下一空, 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处陌生的农家院落里。
暮色四合,远处传来猪圈特有的腐臭气味。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在简陋的木轮椅上,正费力地转动轮轴往猪圈方向挪动。
“喂。”少年停在栅栏前,声音很轻。
猪圈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猛地抬头,光着的脚上铁链哗啦作响。
她看起来比少年还要小两三岁,脸上沾着泥污,精神萎靡,眼里无光。
“救我!”少女似乎已经久未开口,声音有些变形。
少年没有回答,他盯着少女脚踝上磨出的血痕,突然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小心翼翼地穿过栅栏缝隙递过去。
“吃吧。”他小声说道,“别让人发现。”
少女迟疑片刻,终究抵不住饥饿,伸手接过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少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叫林卓信。”等少女吃完,他才开口,“你的脚...…疼吗?”
少女下意识摸了摸镣铐下的一圈血痕,泪水又开始从哭干的眼里溢出,摇了摇头后又点点头。
“我给你带了药。”林卓信从轮椅下方的布袋里取出一个瓶子,“可能会有点疼。”
他笨拙地转动轮椅,试图靠近些,少女却突然往后缩了缩,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动。”林卓信停下动作,把药瓶放在地上推过去,“我偷偷来的,小心被王德忠发现了。”
少女慢慢伸出手,指尖在即将碰到药瓶时顿了顿,希冀地看向这个向她传递善意的少年。
“你能帮我逃跑吗?”
林卓信低头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是在离开前扔下了一句:“明天晚上...…我还会来的。”
夜风拂过院角的蒲公英,带起几缕轻柔的飞絮。
场景开始变化。
“死丫头!就知道睡!”
王母抄起一桶脏水就往猪圈里泼,嗓门大得能震碎瓦片,她五十出头,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一双三角眼吊着,看人时总带着股刻薄劲儿。
少女被泼得一抖,尽力把自己缩在猪圈角落。
“哑巴了?不会说话?!”王母抄起一旁的扫帚就往栅栏里捅,“老娘花钱买的你,不是让你当祖宗的!”
扫帚杆狠狠戳在少女背上,她闷哼一声,却没躲,只是抱紧了膝盖。
王父蹲在院门口抽烟,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他精瘦得像根竹竿,眼珠子浑浊发黄,时不时往猪圈那边瞥一眼,眼神带着让人不舒服的□□。
“看什么看?”王母扭头瞪他,“给儿子位良买的媳妇,你也想尝上一口?”
村里人不是不知道王家买了人,可这一家三口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刁户。
没人敢管。
十来年前的农村还没有手机,不知是谁趁着赶集上镇子里报过一次警,可等警察来时女孩早已被藏起没了踪影。
那事之后王德忠拿着菜刀挨家挨户地找人,大有一副找到报警人就杀人全家的势头。
“造孽啊……”偶尔有人摇头叹气,可被王母眼神一扫,立刻噤声。
林卓信藏在房子后面的树林,偷偷地注视着这一切,轮椅的轮子卡在泥地里,手指死死扣着扶手。
他看着不久后王位良从屋里走出,拽着女孩的头发往屋里拖。
哭喊声从王家破旧的土屋里传来,夹杂着王位良猥琐的笑声和王父尖酸的咒骂。
他一直在林中等到深夜,女孩被再次关进猪圈,蜷缩在角落,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吃吧。”他再次偷偷来到猪圈旁,把点心递过去,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哥从城里带的。”
女孩慢慢接过点心一口一口地咬着。
“明天..….明天我还会来的。”林卓信等她吃完,留下一句话之后,像以往一般准备转身离开。
可这次女孩却罕见地叫住了他,“谢谢!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
林卓信的轮椅猛地顿住,轮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缓缓转过头,“记住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少女点点头,第一次冲他笑了笑,“林卓信,我会记得的。”
林卓信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
……
从记忆来看,林卓信似乎曾经和这个被拐女孩有过一段少年人的感情悸动。
若那女鬼就是这个女孩的话,林卓信的献祭似乎是一种极致痴情下的选择。
但林筠却感觉有些烦躁,凭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他近乎审视地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林卓信的脸上。
结果当真在其转身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表情。
记忆在此刻再次变化。
深夜。
女孩蜷缩在猪圈的角落,她死死盯着漆黑的屋内,直到王位良的鼾声如雷般响起,王母的咒骂声也终于停歇。
她动了。
手指抠进泥土里,她一点点挪向木柱。
那根拴着铁链的柱子已经被她偷偷磨出了一个缺口,只要轻轻一推,铁链就能滑出来。
咔嚓,木屑簌簌落下,铁链终于从柱子上脱落。
女孩浑身发抖却不敢耽搁,她赤着脚,蹑手蹑脚地爬向屋后。
她白天被拖进屋里时,曾趁着王位良完事后不注意,把他不怎么穿的一双鞋从窗户扔在了草丛里。
只要穿上鞋,她就能跑得更快。
只要跑进山里,她就能活。
计划了不知多久的逃跑行动终于有了机会实施,所以一向沉默的她,在今天晚上还特意和那个轮椅少年说了谢谢。
可当她颤抖着拨开草丛时,呼吸却骤然停滞。
鞋子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王父的声音突然从屋前传来,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响,他正往猪圈处走去。
女孩的瞳孔紧缩,顾不得再找鞋,转身就往黑暗里冲去。
可赤脚踩在碎石、枯枝、泥地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血珠很快从脚底渗出,在泥地上留下暗红的痕迹,可她不敢停。
“人呢?!”王父的怒骂声离着老远,仍然炸响在她心头,紧接着,远处屋内灯光骤亮,王母尖利的嗓门和王位良的咒骂声混在一起。
女孩拼命往前跑,喉咙里涌上血腥味,脚底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敢慢下来。
只要再远一点……只要再快一点……
“果然在那儿!”
王位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女孩猛地回头,看到王父拎着锄头向她追来,王母和王位良紧随其后,三人狰狞的面孔在月光下如同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