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唐萍视线移至门外,眼眶也逐渐变红。
……
过了很久,女人情绪逐渐平静下来,面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淡淡的死意。
她麻木地抬头,仿佛恍然间才终于意识到林筠一行人的存在。
“妈?”她反应有些迟钝地看向吕外婆,又看了看林筠几人:“他们是?”
“吕辛树的室友,”吕外婆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是一群好孩子,替我们家辛树寻了公道,帮了我们不少忙。”
“谢谢!谢谢!”吕母作势要跪,被吴恙扶起。
四周温度突然降下,林筠转头,看见吕树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灵堂之中,目光死死锁在母亲缠着纱布的额头上。
“来了?”林筠轻声问道。
吕辛树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伸手想触碰母亲,却在即将接触时被吴恙挡下。
“一禁妄语,二禁妄动,三禁妄念。”
吴恙此时的神情冷酷得甚至有些无情,“阴魂决不可触碰生人,不想你母亲折寿就忍住。”
“什么阴魂?你在和谁说话?”
吕辛树妈妈猛然抬头,眼中写满了困惑与不敢置信。
吴恙声音放轻:“阿姨,吕辛树现在就在这里,您想见他最后一面吗?”
吕母双眼瞪大,嘴唇颤抖着,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上:“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想起小时候在村里听到的一些迷信传言,那些关于鬼魂的传说。
或许是悲痛让人变得迷信,又或许是内心深处的期盼战胜了理智,她一时间竟对吴恙所说的话没有丝毫的质疑。
吴恙没有直接回答,冲一旁难以置信的唐萍和老人也招了招手,从兜里取出一根红线、铜钱和一包香灰:“需要你们帮忙布置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另外二人也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信任,什么都没有再问,沉默地按照吴恙的指示,将红线绕成七圈,在每个节点挂上铜钱,颤抖着在黄纸上写下吕辛树的生辰八字投入香炉,然后在地上撒上香灰……
当最后一枚铜钱归位时,灵堂所有都灯光陡然熄灭。
黑暗中,只有香炉里那支青灰色的香亮着一点猩红。
这类神异的现象使得三人睁大双眼,心中的希冀开始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
“记住,”吴恙对吕辛树交代道:“见面时长以香为限,燃尽必须归阴,否则……你这点残魂便会彻底灰飞烟灭!”
“好!”
吴恙将红绳剪成三根,分别递给唐萍、吕母和吕外婆,让他们将红绳在指间绕了三圈。
“走吧。”他接过林筠的轮椅,冲玄承宇和孟驰几人说道。
四人退至灵堂之外,将时间留给了吕辛树他们。
灵堂之中,吕母三人站在正中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突然台上香雾开始蜿蜒,地上的香灰突然出现一个浅浅的脚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仿佛有无形之人正朝他们走来。
三人震惊地捂住嘴,看着那些脚印越来越清晰,直到——
“妈......”
熟悉的声音让所有人浑身一震,香雾散去,吕辛树半透明的身影站在圈中央,面容却干净如初,仿佛回到了他们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
第30章 牡丹花瓣
灵堂之外的广场上, 宿舍四人坐在楼梯坎上等待,看着眼前一排排并列的门扉发呆。
殡仪馆的氛围是肃穆而沉重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空气中飘散着纸钱焚烧后的焦苦味, 混着不知何处传来的低泣声。
那一间间编着序号的厅内,此刻都在经历着生与死的离别。
孟驰有些坐不住, 站起来踢了两下地上滚落的梧桐果,青绿色的果实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
“你们说..….”他突然开口, “吕辛树会和她们说些什么?”
林筠闻言微微侧头。
“先不说他, ”他笑着问道,“如果你和吕辛树一样, 在生命最后只能和你最重要的人再说最后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孟驰懵了一下,浓黑的眉毛绞在一起, 额头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不知道从哪个高考作文高分素材里憋出一句,“我没有离开, 如果哪天春风突然暖得你想微笑……那就是我在说, 嗯, 我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承宇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手掌拍打大腿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哥,你以为你在演古早肥皂剧吗?”他夸张地抹了抹眼角,“你这还不如化作星星守护你呢?”
孟驰满脸涨红, 拳头捏紧, “你懂不懂浪漫,再笑!信不信我和你拼了!”
林筠看着打作一团的二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缝,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吴恙突然转头问他:“你会说啥?”
林筠一愣,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呢?”
“我?”
吴恙轻笑一声,指尖随意一拈,恰好截住一片打着旋儿坠下的黄叶。
他捻着叶柄转了转,念起了打油诗,“一叶离枝落灶台,粥凉前盛半碗来。”
林筠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不久前遇到过一对老夫妻,”吴恙目光落在枯叶清晰的脉络上,声音不自觉放轻:“那个爷爷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交代奶奶以后别再吃冷稀饭。”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年我也算是旁观过不少生离死别,其实很多人最后的告别没有想象中那么轰轰烈烈,反而都落在了鸡零狗碎的日常上……”
吴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豁达的笑意将死亡的沉重感消融得干干净净,“我大概也会和他们一样吧!”
有些人就是这样,骨子里透着一股坚韧和通透,他们不需要刻意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那样坦然地笑着,眼角眉梢都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筠不自觉地盯着吴恙看,目光太过专注,吴恙不自在地别过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两下。
“那个..….线香快烧完了。”他清了清嗓子,“我先进去看看。”
推开灵堂厚重的木门,香炉里的线香已燃至最后一寸,青烟袅袅中,吕辛树的魂体几乎透明得快要融入空气,但脸上却带着坦然。
当最炽烈的爱恨、最深重的绝望燃尽,余烬深处,沉淀着的便是最纯粹的牵念。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已发生的悲剧,更无法填补失去的空洞。
在消失之前,他只期望靠着燃烧灵魂挣来的这片刻时间,让他所爱之人能多一些释怀,在他离开以后能继续走向未知的、尚存希望的明天。
灵堂中的几人个个眼眶泛红,也都默契地没再说出挽留的话。
香灰无声坠落的那一刻,吕辛树的身影如晨雾般消散在穿堂而过的风里。
……
“骨琀你拿去吧。”空荡荡的灵堂里,不知从何处传来只有吴恙还能听见的声音。
吴恙却摇了摇头,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没动,“你被这玩意儿害得这么惨,我可不要,你带着一起烧了吧。”
“可我之前明明感觉你...…”飘忽的声音里混杂着不解。
“你感觉错了。”吴恙指尖弹了下香炉边缘,清脆的“叮”声截断了未尽的疑问,“该上路了。”
吕辛树抿了抿嘴,也没再纠结,眷念地看向因为他的消失而泣不成声的三人。
“再见!”他轻声说道。
一阵穿堂风突然卷起灵前的纸灰,打着旋儿掠过每个人的发梢,将这最后一声告别和期许穿过阴阳之隔,到达了至爱之人的耳边……
……
“小伙子,回家啰!”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用红布仔细包裹好骨灰盒,双手捧着递给吕母。
吕母上前一步接过,颤抖的手摩挲着红布边缘,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咽在喉咙里。
她抬头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林筠几人,含泪的眼中满是感激:“辛苦你们陪辛树走完最后一程,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阿姨,”吴恙斟酌着开口,“我想问一下,吕辛树身上那个骨琀.…..您知道是从哪来的吗?”
“骨琀?”
“就是他一直带着的那块玉质项链。”
吕母思索片刻:“那好像是老吕…...哦,就是辛树他爸,几年前带回来的……说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宝贝..….”
“那您还记得.…..具体是从哪里找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