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行,那我明天就带人去那看一圈。”
“谢谢丁哥。”林筠乖巧一笑,“那我们先走啦!”
……
几人离开警局时,暮色又一次沉沉压下,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也被乌云吞噬。
“好刺激啊!”玄承宇由衷感慨:“开学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比我过去十来年都来得刺激。”
“所以到底发生了啥啊?”孟驰扣了扣头上的纱网。
从醒过来到做笔录,他一直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警察问我剧本杀店里发生了什么没有,我说我睡着了,结果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智障一样。”
“不知道是好事。”玄承宇同情地拍了拍孟驰的肩膀。
真是的,已经不想跟不会走阴的人说话了呢。
出租车在暮色中穿行,很快到了学校。
四人把轮椅安置在宿管阿姨指定的“专属车位”后,来到了楼梯口。
“要帮忙吗~”吴恙嬉皮笑脸地张开双臂,作势要抱。
“打住!”林筠带着笑意,“我就断了一条腿而已,又不是双腿瘫痪。”
他拿过还背在玄承宇背后的拐杖,一阶一阶往上跳。
“得!”吴恙也不坚持,双手虚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
“你怎么还没走?”
宿舍内,洗漱完的林筠和大剌剌霸占着他书桌位置的吴恙面面相觑。
吴恙身子往后漫不经心地一靠,双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不记得了?我已经成为你新室友了。”
“那你自己的宿舍不住了?”
“我没申请宿舍,平时都回家住,离这儿可远了……”
“可吕辛树的东西都还没搬走,你能睡哪?”
“不知道。”吴恙上下左右都瞧了一会儿,“不如咋俩挤一挤吧。”
“那可不行!”孟驰嗓门不小,窜了出来:“林筠这腿可碰不得,吴恙哥,你跟我一起挤吧!”
话音刚落,他晃眼瞥见一旁玄承宇手腕上铃铛的铃舌突然开始猛地震动起来。
“你那闹钟怎么这次没响声……”孟驰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等一下,你之前说这铃铛动的时候……”他双眼瞪大,头僵硬地顺着林筠和吴恙的视线,往阳台的方向转去。
第29章 死者复生
玄承宇也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仗着有吴恙在,毫无顾忌地便准备开启走阴。
但因为流程还不熟悉,结印的手在身前绞来绞去, 若是放点bgm都可以摇花手了。
“开!”
再次睁眼时, 他瞬间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急降,手臂皮肤迅速开始起鸡皮疙瘩。
侧眼一看, 宿舍阳台处飘着一个头颅倒垂、血肉模糊的鬼魂——正是吕辛树。
玄承宇吞了吞口水,在孟驰面前抑制住了想要尖叫的欲望, 维持住自己能嘲笑他胆小的地位。
林筠有些警惕地望去。
只见吕辛树本该狰狞的面容此刻竟显露出一种诡异的平和, 眼珠直愣愣地看向林筠和吴恙二人,声音带着血呼啦拆的滞涩。
“我来……谢谢你们!”
几人同时一愣。
林筠很快回了个笑容:“不谢, 算起来也没真帮上什么忙。”
状况之外的孟驰惊恐地看向三人视线所聚的地方,如今听到林筠冲着空气说话, 更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
吕辛树摇了摇头,因坠楼而断裂的脖颈有些晃荡。
“唐萍,还有外婆, 都谢谢!”
他破碎的声带挤出哽咽的颤音, 喘了口气, 声音里满是愧疚与不舍:“我……想拜托你们帮我给他们带句话,和我外婆说……”
“不急, ”吴恙突然出声打断:“想不想亲口和他们说?”
吕辛树突出的眼球猛地一轮,话里带着些难以置信。
“……可以吗?”
吴恙点了点头:“明日是你头七,彼时阴阳两界界限薄弱, 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以让你短暂与阳间之人见面。”
吕辛树身体微微前倾, 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盯着吴恙,等待下文。
吴恙顿了顿:“但这事肯定有代价, 显形的每一息都要耗你四十九日阴寿,三魂消磨,七魄受损,属于正儿八经的魂飞魄散,就看你觉得值不值了。”
“值!”吕辛树声音依旧有些含糊,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眼角处渗出黑泪,在青白的脸上蜿蜒而下。
“我很后悔...…现在想来,自杀不过是用来掩饰自己懦弱和逃避的借口,我一了百了得了个痛快,却害得亲者伤仇者快……简直是罪大恶极!”
他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抹,黑色泪浆在脸上糊成一脸,抬头冲着吴恙急切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吴恙指尖轻叩桌面:“明天中午阳落阴生的交替之时,就在你的灵堂处等着,剩下的交给我。”
“好!谢谢……”
吕辛树郑重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宿舍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三个室友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越发柔软,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他和他们可能会在大学的几年里成为最要好的兄弟。
或许会一起熬夜赶作业,一起吐槽食堂的饭菜,在考试前互相打气.…..
可过去一年来,他把自己封闭在仇恨与痛苦中,满心愤恨和痛苦,竟在死后才意识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那……明天见。”
吕辛树魂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薄雾。
就在即将消失的刹那,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吴恙:“我的床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请随意。”
“下辈子!”
玄承宇突然大喊,拳头攥得发白,脸因为有些不好意思而涨红:“下辈子我们早点认识吧!早点……”
吕辛树愣住了,在魂体消散的最后一瞬,狰狞的面容舒展,从一片血肉模糊中透出属于一个十九岁少年该有的,干净明亮的笑容。
宿舍温度渐渐回升,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沉淀在空气里。
即使看不见鬼魂的孟驰也屏住了呼吸,从三人的沉默中感受到一种细密的遗憾和悲伤。
……
“行了!”
吴恙站起身狠狠伸了个懒腰,冲几人打了个响指。
“别愣了,明天上午要去找一趟唐萍和吕外婆,还得布置一些东西,今晚早点睡觉吧!”
他靠着让人瞠目结舌的臂力一把将林筠搂上了床,然后翻身下地,简单洗漱以后毫不见外地爬上了吕辛树的床位。
“晚安。”
灯光熄灭,四个少年在黑暗中各怀心事地睡去。
……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宿舍楼前洒下斑驳的光影,四人刚推开宿舍大门,就与唐萍和吕外婆撞了个正着。
二人站在台阶上,不知是从何时便已来这里等待了。
“你们……”林筠的轮椅在门槛处微微一顿。
唐萍局促地捏着衣角,声音很轻:“昨晚我和..….外婆聊了很久。”
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老人,对这个新称呼还有些生涩,“我们想.…..今天来郑重地和你们道谢。”
吕外婆抬了抬手想摸摸林筠,又在半空停住:“怎么不多睡会儿.…..”
晨风拂过老人花白的鬓发,露出她红肿的双眼和深深凹陷的眼窝。
林筠推动轮椅上前,拉过老人的手紧紧握住。
“奶奶。”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我们正想去找您,今天中午......”他顿了顿,看向吴恙,“我们想一起去看看吕辛树。”
“好啊……”
老人眼神有些悲伤,忍不住抹了下眼角:“其实今天下午就要火化了,他妈妈昨晚醒过来以后就连夜往这儿赶,刚好还能见这孩子最后一面。”
……
殡仪馆内,吕辛树静静躺在水晶棺里,四周围满了鲜花和学校派人送来的挽联。
但即使如此,偌大的灵堂仍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辛树......”
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中年女人突然如疯了一般冲入灵堂,脚步踉跄,似是随时都会摔倒。
她扑到棺前,在看到吕辛树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重击,狠狠摔在了地上。
但她顾不上疼痛,迅速爬起,膝行几步靠近棺壁,颤抖的手指缓缓抚过儿子的脸庞,又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来晚了......”
她哽咽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丧子之痛撕心裂肺,一时间,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