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就像林浪遥修为被废的消息无人不知四海皆闻一样,废去他修为的那位神秘的师尊,也一度成为修真界最好奇和探究的对象。
众所周知,林浪遥曾经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高手,而轻轻松松就能压制住林浪遥,并且狠得下心铁面无私清理门户的温朝玄,其修为又高深到何种境界,这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
而苏寒水刚才,竟然要在这么一个强大到可怕的剑修面前教训他的徒弟……他的冷汗已经落了下来。
温朝玄并没有像苏寒水想象中的那样表露出不悦,而是说:“是我教徒无方,我代他为当年之事赔罪。”
苏寒水心里憋得难受,不敢不应,可是应了又咽不下这口气。
李无为手里执着拂尘,看似不施力道地往苏宗主身上轻轻一点,却是不动声色地令他与林浪遥拉开了距离。
李无为打圆场道:“温剑尊言重了,当年之事已经过去,林阁主又已弃旧图新重入大道,不若共摒前嫌,握手言欢。”
他这番话像是对着温朝玄说,其实是说给苏寒水听:林浪遥都已经受了惩罚,修为废尽,你还想如何?
修真界最忌讳随意喊打喊杀,天道严苛,每一笔杀孽都会记在修道者的身上,待到最后清算。除非是真正大奸大恶之人,不然不可妄动杀念,林浪遥当初虽然横行霸道,惹是生非,但也没有做真正十恶不赦的事情,所以对他而言,废去修为已经是最严厉的惩罚,旁的人还能找到什么理由指责这对师徒?见好就收吧,千万别惹恼了温朝玄,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剑修可比林浪遥更招惹不起,在温朝玄已经亲自动手惩戒过徒儿的情况下,他还去找林浪遥的茬,反而一点也不占理,这不是主动给别人送去揍他的理由吗。
苏寒水思来想去,终于决定退一步,忍下这口气。
李无为见他识大体,安抚地说:“苏宗主,如今魔气当前,兹事体大,还有令徒之危令人忧心,多一份助力总归多一分希望。”
苏寒水的心蓦然跳了两下,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温朝玄听出了李无为话里的意思,适时地淡淡说道:“我们此行造访江东,便是为了魔气一事。”
“你有办法解决?!”苏寒水心下大喜。如果温朝玄能替他救回自己的大弟子,那么别说与林浪遥冰释前嫌,就算把林浪遥奉作灵碧宗的座上客也没关系。
温朝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看情况。”
“那还等什么,这便劳烦尊下移步吧!”苏寒水迫不及待地就要领着温朝玄等人去往现场。
林浪遥紧跟着师父的脚步往外走,他知道温朝玄一向不爱管闲事,会突然顺势应承下来要帮苏寒水,完全是为了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偷偷拽拽师父的袖子,温朝玄低头看了他一眼,大抵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确实,师父管着徒弟,替徒弟烦忧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林浪遥的心旌忍不住便飘摇起来,嘴角挂着笑,开心地想要去抓师父的手掌,直到遭到了温朝玄警告的眼神,才灰溜溜地在外人面前拉开距离。
他放慢脚步落后了几步,忽然听见走在后边的李无为在与祁子锋说话。
“……你的命格特殊,生来便是要斩魔的。虽然修道之途会有坎坷劫难,但一定能化凶为吉,你只需大胆地一往无前。”
林浪遥回过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李无为微微一笑,“我在与祁少主说他的命格,昔年他年纪尚小之时,祁掌门来找我替他批过一卦。”
林浪遥说:“我师父会卜卦寻方位解迷阵,倒是不知道与你的批卦与他的那种有什么区别。”
“不敢与温剑尊妄比。我只不过算算人的命数,看看命里福祸,”李无为捋着胡子说道。
“那也挺厉害了,”林浪遥认真地说,“不过你算得准吗?我怎么看这小子也不像有斩魔的能耐啊。”
“姓林的!我忍你很久了。”
祁子锋突然暴起一把勒住林浪遥的脖子,作势要揍他,两个人像小孩一样你揪着我我揪着你,还得李无为这个老人家从中分开他们。
“命格呈现出的内容一切有迹可循,并非凭空捏造,”李无为为林浪遥解释道,“祁少主前世坎坷早夭,今生注定富贵平安,他命里有劫,此劫因魔而起,那么他必定也会拥有化魔去凶的本事。”
祁子锋蹙着眉,眸光闪烁,突然低了低声音说:“命格这种东西,未必完全窥得真切。”
林浪遥突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祁子锋会和李无为聊这件事,或许还是因为因魔折剑的事情有心结。
他拍了拍祁子锋的肩头,安慰地说道:“不管如何,起码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命数。来日若是遇见大妖大魔了,一定先让你上去试试手。”
祁子锋怒道:“你若想我给魔族填牙缝,你尽管直说!”
林浪遥哈哈哈笑了起来。
或许是两人吵闹的动静太大了,前边的温朝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第50章
魔气出现的地点在城外一里多地的距离,是官道旁一处荒地,当地人称之为石滩坟。
石滩坟并不能算是个坟地,只是传说许多年前此处发生过地裂,吞噬进去几个人后,这片土地便再没有长出过一棵树木一根野草。百姓都道这里是个很不吉利的地方,煞气重到没有活物能存活下去,又堆着许多小山一样的土坡和碎石块,夜间远远看去有如座座坟丘,故称之为石滩坟。
林浪遥一行人被苏寒水领着带到石滩坟的时候,便看见许多碧色衣衫的灵碧宗弟子结成巨大的阵法,将此地牢牢锁住。
林浪遥一打眼望过去,微微吃惊,没想到这里情况的棘手程度比想象中严重多了,青天白日下,魔气已然浓重到足够形成实体的黑雾,若不是有灵碧弟子压制着,恐怕早就四处扩散开,介时必定会有很多灵智未开的魔物被吸引来,本地的百姓便要遭殃了。
“宗主,您怎么来了?”
阵法外围一位负责指挥的年长修士看见他们几人,上前来朝苏寒水询问道。
“现在情况如何?”苏寒水说。
那年长修士脸色一变,立刻劝阻道:“您还想下去吗?万万使不得,这魔气古怪,眼看越来越难以压制,您若是下去了……”
“这种事需要你来告知我吗?”苏寒水不耐烦道,“我已经请来几位大能相助,这是太玄门李掌门,你叫外围的弟子们散开,让诸位仙长进去看看。”
年长修士叹了口气,只能听命去让结阵的弟子改变阵型,让出一条入口。
在阵法的中心,是一道巨大的地裂,浓稠魔气正从地底不断翻涌渗出,李无为见了都忍不住皱起眉,“苏宗主,你此前并未说过事态已经严重到如此境地。”
苏寒水微微一愕,“难道别处的魔气不像江东这般吗?”
“不,远远不及……”
李无为持着拂尘,朝着黑雾抡出一道裹挟着极其清正灵力气息的强大法术,半空中的魔气被轰然炸散,还出一片青天。
在场的灵碧宗弟子都骚动了,一个个停下手中运转的功法仰头望天,苏寒水脸上也现出激动神色。
然而没等他们开始高兴,溃散的魔气又似乌云重新拢聚在一起,遮蔽了头顶天空。
“……”
李无为眉头始终紧锁。
“咦。”林浪遥似乎看出了一点门道,他指尖凝出一点灵力光团,朝着浓重魔气弹去,那点灵力并没有像预想中一样以卵击石地碰上魔气就被打散,而是犹如水滴没入墨汁,消失不见了。
“这魔气能吞噬灵气?”林浪遥惊讶道。
李无为苦笑道:“正是如此,所以各地的魔气才屡抑不止。”
“怎么会这样?”祁子锋说,“这简直前所未闻。”
在修道者的认知里,灵气与魔气就像黑白两仪相对的两种颜色,既互不相容,也无法调和,灵气旺盛之处,魔气难以成势,魔气滋长之处,灵气纷纷溃散。这两者永远在斗争,此消彼长,修真者无法在魔气横行的地方修炼,而对魔族来说反之亦然,也正是因此,魔族才时时觊觎着凡人的地界,想要扩张出更多可以修炼的土地。
倘若魔气能够吞噬灵气,魔族又何须龟缩在魔渊那片方寸之地多年?
祁子锋想象了一下,魔族用这古怪的魔气去吞噬污染大量天地灵脉,那景象……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别处的魔气应当没有这么难以控制吧,否则早就乱套了,”林浪遥对李无为说,“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李无为斟酌着,似乎在想该不该和他们说,最终轻叹一声,如实相告,“其实,各地突生的魔气都和这里一样,能够将灵气吞噬。只不过别处的魔气并不浓盛,所以也好压制,只需几名金丹期以上的修者轮流守着,待魔气重新复萌后将其打散,如此往复,算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我正是因此方才一直奔波,就为了找寻消灭这种魔气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