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往旁边看,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纪仿若的年轻人,穿着颜色明艳的箭袖骑射袍,唇红齿白,神情倨傲,浑身金光灿灿,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
  太玄弟子已经看得有些晕乎,视线往后,发现在两个年轻人身后,竟然还站着个默然不语的白衣人。
  那人白衣翩然,仙姿玉质,明若朝晖不可直视,凛若冰霜难以企及,仙铸的骨,神塑的貌,一袭白衣可压万千艳色,他神色淡漠,原是在看岸边的一棵柳,乌黑的眸子缓慢转了过了来,在对视上的瞬间,竟叫太玄弟子脑内一片空白,陡然徒生压力,忍不住唐突了一般仓惶挪开视线。
  太玄弟子恍惚中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全天下好看的人,都叫他在今日遇见了。
  “喂,”布衫年轻人说,“我找的是李无为,怎么出来个你小子?”
  太玄弟子匆匆一拱手,不敢抬头多看,“家师派我前来迎客,请问诸位是?……”
  “你不认得我?”
  太玄弟子有些疑惑,忽然感觉下巴尖一凉,被剑抵着挑起头,与年轻人那意气张扬的面容对上。
  “真不认得?”年轻人说,“那也行,你就告诉李无为,是钦天峰的来找他了。”
  太玄弟子脑内迟缓了数息,才意识到对方话里的含义。
  当他明白过来后,登时腿一软。
  “你能不能别挤我了。”
  祁子锋默默地往林浪遥身后凑了凑,被对方反手推开。
  “你当我想和你站在一起?”祁子锋咬着牙说。
  “那你还……”林浪遥说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水对面的廊桥里,一个个青春少女在廊下、柱后张望,祁子锋被瞧得面红耳赤,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林浪遥不比他那么扭捏,他心里什么都不想,什么也想不到,行动上便自然大方,感觉到别人看他,他就看回去,两方对视一会儿,对面的女孩子突然都笑起来,捂着嘴互相低语。
  不过,更多人偷看的,还是走在最前边的温朝玄。
  吴地的风带着湿润的触感,这里的一切都给人柔和温吞的感觉,就连吴地的男女都格外细致美丽,像玉质雕琢的,叫人千万不敢轻易磕碰。
  林浪遥将视线从那些灵碧宗弟子身上收回来,望着面前的温朝玄,忽然意识到,自家师父的长相和这些男女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特质。
  温朝玄的肤色白皙细腻,眉目似墨,鬓若堆鸦,五官在兼具男子的俊挺同时,还带着吴地特有的昳丽精致,美而不流俗,姿色天然。
  只从长相来说,温朝玄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江东人士。
  林浪遥想着想着,忍不住脱口一句,“师父,你可真好看。”
  温朝玄脚步一停。
  ……
  一片寂静。
  祁子锋最先回过神来,惊恐万分,一脸“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表情看着林浪遥。他不知道这对师徒的另一重关系,在他的认知里,徒弟对师父说这种话,尽管是真心实意的夸奖,也算得上极为轻浮冒犯,换在任何师门,都严重到足够师尊将弟子大为责罚——甚至逐出师门也不为过。
  温朝玄回过头,眼风扫过他,轻声说:“孟浪。”
  林浪遥摸着后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祁子锋等着温朝玄大动肝火教训林浪遥一番,但他说完这一声后就没了下文,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祁子锋仿佛被雷劈了,表情僵硬地看着林浪遥追上去,扯着衣袖与温朝玄说话,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都是什么奇葩师徒!
  李无为等了许久。
  当他等到弟子回来回禀消息时,发现弟子垂头丧气神色飘忽,不禁淡了惯有的笑意,奇怪道:“怎么了,是何位访客?”
  太玄弟子讷讷不语,只一个劲往门外看去。
  苏寒水也有些奇怪,一抬眼,正巧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那是个白衣人,因着出众的容貌,乍一看还以为是他灵碧宗门人。苏寒水并不认识这个人,但因为长得好看,还是多看了两眼。
  在白衣人后面又跟进来一个年轻人,苏寒水一看见对方,立刻就站了起来,“祁少主?!”
  灵碧宗虽然在江东颇有名望,但面对有如三大世家五大门派那些真正的鼎盛仙门,还是太过渺小。
  苏寒水认得武陵剑派的这位小少主,根本不敢怠慢。武陵剑派虽然不爱搭理俗事,一心专注练剑,但修真界真正论起来,就数这群人最不好惹。剑修本就武勇善打,一个剑修打起架来能抵好几个普通修士,武陵剑派里的剑修还感情格外和睦,若是欺负了他们一个弟子,就会有一群剑修拉帮结派来揍你,根本惹不得!
  据他所知,至今只有一个人惹过武陵剑派上下还能全身而退,那就是曾经最无法无天的,令整个修真界为之头疼的那位……
  苏寒水想着,正准备下了阶去迎武陵剑派的小少主,只是没等他迈开脚步,门外又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走路,似乎心不在焉,直到被祁子锋唤了一声,才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整个堂内。
  苏寒水甫一看清那人的容貌,往后一坠,重新跌坐回椅上,指着那人,颤抖地将心里没道出的名字喊了出来:
  “林,浪,遥!——”
  林浪遥瞅他一眼,奇道:“真有意思,该认出我的没认出,不该认出我的倒是认出来了——你又是哪位?”
  苏寒水瞪着他,目眦欲裂,“你还好意思问我?!”
  林浪遥心里咯噔一声,回头看看师父,心说不会吧,难道又是一个有仇的?
  第49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见过你吗?”林浪遥干脆问道,“我以前没来过江东吧。”
  苏寒水冷笑道:“确实没来过,但不代表没见过。容我提醒你一句,四十年前,万仙会。”
  万仙会是林浪遥横行修真界这么多年,唯一做过一件不那么令人怨声载道的事情。
  四十年前,林浪遥派信天下各家仙门,邀诸大门派共举盛会,庆祝攘平魔族后修真界迎来的太平日子。
  当时林浪遥才死里逃生回来,对于他这般合情合理的要求,修真界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由林浪遥牵头,三大世家五大门派协助,将这个万仙会举办成为修真界一大盛事,其景况浩大煊赫,也是修真界前所未有的。
  提起这三个字,祁子锋和李无为都一副回忆的表情。
  林浪遥却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
  “如果我没记错,当年万仙会,名单里没有你吧?”
  “没错,”苏寒水含着恨说,“当年你便是这么与我讲的。”
  林浪遥一脸不明所以。
  这一件事苏寒水像是记了很多年,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说出来了,“四十年前,我分明收到了万仙会请帖,到了赴会那天,各大掌门亲临,四方修者云集,兴许是人太多了,场面一时混乱,于是你走出来了,偏偏一眼在所有人中挑中了我——”
  苏寒水一字一句复述着当年的林浪遥说过的话:“‘如果我没记错,名单里没有你吧?’”
  “……”
  灵碧宗虽然比不上太玄门、武陵剑派这些顶尖大门大派,却也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门小户,灵碧宗宗主苏寒水更是要面子的,当着全天下有头有脸的修士面前头一个点名让他出去,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留,堪称羞辱。
  以前的苏寒水是不敢以命去试林浪遥的剑锋,只得忍气吞声咽下这奇耻大辱,可现在不一样了,消息早已经传遍四海,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这林浪遥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有仇的自当报仇,有怨的自当报怨。
  祁子锋听完,点着头评判道:“这人确实可恶。”
  林浪遥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祁子锋捂着脑袋,与他拌嘴,“我只不过就事论事。再说了,我怎么就和你是一边了?”
  “林浪遥!”苏寒水打断说,“如今你早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怎么还敢踏入我灵碧宗地界,你可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会是什么下场吗?”
  林浪遥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他须臾。
  “你若想报仇,那就尽管来吧,打不过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我毫无怨言。”
  苏寒水原本是想看他流露出些许悔过的意思,不曾想得到这么一个回复,气得脑仁发疼,“好好,当真是冥顽不灵!我念在你年纪尚浅,若是好好认错这事也就罢了,没想到你还口出狂言……”
  他捋起袖子,竟然真准备当场动手。李无为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移步挡在苏寒水身前,处变不惊地温和道:“苏宗主,旁边的这一位我还未向你引荐。这是温剑尊,也就是林浪遥的师尊,我想你应当有听闻过。”
  李无为的提醒很是及时,苏寒水脖颈僵硬地扭转回头,瞪着最开始走进门的那个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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