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裴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理了理他被汗水沾湿的额发,在温棠放松警惕的那一刻,轻轻拽动着领带。
  “哥哥一定会向我的棠棠好好证明自己的爱。”
  第58章 消除剂
  原本只是有一小块湿润的领带,在裴铮的拽动下,很快,几乎一半都被洇湿。
  温棠眼尾沁出泪水,浑身像是没了骨头般,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拽在手心的领带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怎么松开了,嗯?”裴铮捡起那头被攥成咸菜样的领带。
  温棠上半身依偎在裴铮怀里,低着头闷声说:“拿不动,没力气。”
  “含住。”裴铮将领带塞进温棠的嘴里,嘴角被撑大。
  领带的长度是有限的,裴铮这么一塞,长度明显就不够用了,于是顺理成章地勒进肉里。
  温棠被裴铮用毛呢大衣裹住,一路抱到车上。
  他后怕得发抖,血腥味让他想起那个被吊在悬崖上的时候,下意识想在裴铮身上找熟悉的味道,但只能闻到辛辣的龙舌兰雪茄味。
  裴铮让小孩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顺着后颈抚摸:“乖,不怕了。”
  “那个人刚才说,他去年强奸了一个女孩,他……”
  “我知道了,这件事会让人去查,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能做到吗?”
  裴铮的声音很低沉,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温棠从无处可依的高空又回到了安全的地面,可能是男人的怀抱太温暖,他顿时涌上一种巨大的软弱感。
  很委屈。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在遭受这些,他明明在做正确的事,为什么总有人要上来欺负他,那些人说是他们全家都活该下地狱,可是爸爸是冤枉的,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相信。
  先前惊惧中没流出的眼泪全在这一刻决堤,温棠抱着裴铮的脖子,突然哭了。
  裴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温棠哽咽:“不想去医院。”
  “好,不去,”裴铮刚才检查过,都是一些小的皮外伤,“回酒店帮你擦药。”
  颈间一片湿热,温棠埋着脸,声音翁翁地说:“不想让妈妈知道。”
  裴铮:“你有没有认识的同学,就说去同学家玩了,明天再回去。”
  温棠点点头。
  只是眼泪还是停不下来,一直到裴铮抱着他回到酒店,还在无声地往外涌。
  再哭眼睛就要伤了,裴铮无奈叹息,终究还是问了:“温棠,你爸爸呢?”
  按照唐礼发来的初步调查,温棠的父亲在他12岁那年就去世了,这样的话题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提,但是裴铮刚刚赶到时听见那人提到温棠的父亲。
  小孩儿虽然怕疼,但不至于因为一点磕碰就哭这么难受,究其根源应该还是和他父亲有关。
  温棠突然被问到父亲,神情有些怔愣。
  如果放在平时,他会考虑很多会不愿意开口,可是现在却像找到了一个出口,哭得缺氧的脑袋裴铮问什么他便说什么。
  “我爸爸走了。”
  “怎么走的。”
  “他们说是酒驾,从没修好的码头冲出去了。”
  “他们说?”
  温棠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调查结果,所有人,都说我爸爸是酒驾,是畏罪潜逃,说爸爸贪污了公款以次充好才导致那栋楼塌了,当时里面有三十七个工人,二十八个重伤,九个……整整九个人,全部都死了,死了……”
  这是压在温棠身上六年的枷锁,他早已泪流满面。
  裴铮无声抚着那单薄的脊背,等温棠慢慢说。
  “可是不是我爸爸做的,不是……”
  “他从小就教我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栋楼他花了很多心思设计,还说盖好了要留一套给我当婚房,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还有酒驾,我妈妈不喜欢酒味,我爸不管多大的场合从来都不会喝醉,从来没有,他走的那天,明明还答应了晚上要回来做大闸蟹,他怎么可能走啊……”
  没说完的话和细碎的喘息拧在一起,像一团黑色的雾令人心情郁郁,裴铮始终一言未发,就在温棠以为时间要静止时,裴铮突然问他。
  “温棠,你想重查这件案子吗?”
  温棠猛然抬头,像被按了暂停键定格在那一秒。
  他当然想,这么多年他和妈妈无时无刻不在想。
  当年公司破产,他们把所有钱都赔给受害工人的家属,可是还是差很多,即使每天被追着说是杀人犯,即使不管搬到哪窗户都被砸粉碎,即使律师说了几乎没有胜算,他们也没有放弃过。
  可是最后妈妈还是放弃了。
  因为就在他们坚持要上诉的时候,妈妈在他房间里发现一把带血的匕首,正扎在偷拍他的一张照片上。
  当时他还很倔,说他不怕死,大不了和他们同归于尽还能拉个垫背的!然后被林晚芝赏了个大嘴巴子,说他爸最宠他,要是知道他这样遭罪,得多难受。
  这件事始终是扎在温棠心中最大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他有多无能多软弱。
  当年这个案子证据确凿,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主观臆断的说法,可是裴铮现在却问他想不想重查。
  温棠声音颤抖问:“你相信我?”
  “我相信真相。”裴铮说。
  “温棠,我答应你,会重查这件案子,如果你父亲是蒙冤,我会帮他翻案,如果是有人陷害,我会抓住真正的凶手,此后沉冤得雪,没有人能再戳你的脊梁骨。”
  裴铮的声音很平静,却在温棠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和他说这样的话。
  温棠嘴张了张,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挤在一起,都只变成了两个字。
  “裴铮……”温棠伏在男人肩头叫了一声。
  “嗯。”年底公司都忙,应酬多,裴铮也难免加起班来,等回过神时已然小年。
  “唐特助,我的办公桌上不需要这些黏糊糊的东西。”
  裴铮看见桌上摆的一盘东西,很不耐烦。
  唐礼耐心解释:“裴总,今天祭灶,家家都要吃芝麻糖的。”
  却不知哪个词惹怒了老板,盘子被一把拂开。
  办公桌够大,盘子没有掉地上,只带翻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一只陶瓷小兔。
  裴铮把兔子揪起来,漫不经心问:“不吃能怎样。”
  唐礼不敢说坏的,只战战兢兢答:“灶王爷明儿要回天上汇报家里这一年的状况,吃了芝麻糖黏住嘴,只说好听的话。”
  裴铮“嗯”了声,把玩着小兔子,发现小马甲的后衣领上竟然还有个小小的秀气的“裴”。
  他的衣服都是专人定制,每一件上都有这么一个刺绣,小家伙倒是眼尖。
  他想起温棠走的那天,腿软得都要哭了,还拿手指在脸蛋儿上硬戳出两个酒窝,软软黏黏地说:“裴先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嗷。”
  裴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问:“南方也吃芝麻糖吗?”
  唐礼愣了下,不明白身在北方的老板怎么关心起南方的事,照实说:“南方祭灶的时间晚一天,不吃芝麻糖,他们——”
  “今晚,飞榕城。”
  “啊?”
  裴铮嘴角勾了下,摸摸小兔子的尾巴,说:“给南方的人民送芝麻糖。”
  唐礼剩下的半截话还在嘴里,人家不吃芝麻糖,吃糖瓜啊!
  但记性贼好的金牌特助瞬时刹住车,因为他猛然想起来,小棠同学的老家不就在那南方的榕城嘛。
  嗨呀。
  两人此后都没再说话,裴铮给了温棠足够的时间平复心绪。
  他坐在床边,维持公主抱的样子揽着温棠,温棠乖驯地靠在他胸口,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如果查不出来怎么办啊,爸爸背着冤名会安息吗?”
  “我查,不会查不出来。”
  裴铮见温棠还是眉心不展,想了想说:“大悲寺住持开光的安息铃能慰故人,回京市了我带你去求。”
  “真的?”温棠眼里终于放出一点光。
  裴铮轻笑,捏了捏哭红的鼻尖儿:“小脏狗,先去浴室简单擦擦吧,伤口别碰水,出来给你上药。”
  温棠洗漱的时候裴铮去了客厅,等候在外的唐礼汇报:“裴总,那两个混混多年来一直在骚扰温棠母子,但他们并不是当年事故的家属,背后应该是有人指使。”
  “嗯,”裴铮并不意外,“唐礼,彻查温棠父亲当年的事。”
  “是,裴总。”
  唐礼应下,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不敢,但他还是好想。
  实在是裴总这次真是太反常了,作为助理他最清楚裴铮有多厌恶麻烦,以往遇见这种事裴铮都是给一笔钱把人送得越远越好,怎么这次不仅没把人送走,反而还要主动揽上事呢?
  “裴总,您对小温先生好像格外要好一些。”唐礼大着胆子说出一句。
  “嗯,小孩儿挺不容易的。”裴铮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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