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温棠想说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但对上裴铮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是说了实话。
“裴总,我需要钱啊。”
他不敢在嘉阳面前承认的事情终究在裴铮面前说了出来。
“我给你的卡为什么不用?”
裴铮之前不是没有注意到,每次见面温棠都是一副普通学生的打扮,他也不是不知道很多小情儿会扮纯扮坚贞,他只是不在乎这些。
“裴总,不管你信不信,但除了那救急的十万块,我真的不想再用你的钱。”
温棠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只是让人无端觉得那是片一碰就碎的琉璃镜。
裴铮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抬了下,和以往一样要招手让温棠过来,但这次他下意识站起来走到温棠面前。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不会因为你用那张卡上的钱就轻视你。”
温棠抬头看向裴铮。
“怎么又变成裴总了,嗯?”
裴铮掌心落在他颈侧,温棠偏过头去:“先生……”
“温棠,让自己过轻松一点,没有人会看轻你。”
“可我自己会。”
“所以说你傻,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意气,别人谁又会知道。”
“别人知不知道那都是我最后剩的一点东西了……”温棠湿润的眼睛直视裴铮,“人活一口气,不就是在自己的逻辑体系内做一个有用的人吗?如果连自己都厌弃自己,那才是最绝望的虚无。”
“所以你学计算机只是为了多挣钱。”
“嗯,本来也考虑过金融,但他们都说我缺心眼儿,不适合。”
“确实,”裴铮低笑一声,揉了揉温棠后颈,“但很可爱。”
温棠耳朵有些热。温棠都无语了,他要是反驳鱼和鸟怎么说话,恐怕裴铮就要说他可以开发个什么声波语言转换器了吧。
温棠总结:“你真不浪漫!”
裴铮不以为意:“大人都不浪漫。”
又借机讽刺他是小孩呢,温棠气鼓鼓地拽帽绳,说:“没错,你就是《小王子》里面奇形怪状的大人。”
“那你是什么,小玫瑰?”裴铮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一副吃饱了调笑人的模样。
但温棠这次没回嘴,反而看着还有点失落,他说:“我不是。”
裴铮问:“怎么不是了?”
温棠:“只有在有小王子为她放玻璃罩的时候玫瑰才是玫瑰。”
裴铮:“那如果小王子走了呢?”
温棠:“她会在宇宙射线中变成齑粉。”
裴铮失笑,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工夫陪一个小孩瞎扯废话,一会儿浪漫得鱼雁传信,一会儿又宇宙射线……
小孩子家家的天天都想点什么。
走到门口,人们三两在告别,一位女士揽着来接自己的男人,甜蜜地和朋友介绍:“这是我先生。”
温棠忽然想起裴铮让他换个称谓时那个莫名其妙的笑。
老流氓。
温棠往副驾的车门走,却被裴铮揪住外套帽子塞进了后座。
“唐特助呢?”温棠问,他就感觉今天少了个温柔靠谱的人。
裴铮瞥他一眼,说:“去替我出席私募酒会了。”
温棠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其中关联。
唐礼之前和他说过,裴铮除了晚上应该不会找他,除非是要携伴出席一些酒会,因为懒得应付一个个扑上来的人。
所以裴铮中午和他打电话让他来公司,应该本意是要去参加这个酒会吧。
温棠心里有点复杂。
裴铮这个人虽然嘴坏手贱不知羞,但其实从没有真的强迫过他。
宿舍失火那次是他主动找裴铮达成协议,而裴铮不仅把钱和唐特助借给他,还在暴雨天把他带回家,鼓励他转板绘,甚至在知道他难过的时候放下原定计划带他来看画展。
裴铮有什么义务做这些呢?
也许他也只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奇怪大人吧。
温棠搓搓脸,想和裴铮说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他。
还没开口,就听见司机问:“裴总,晚上去哪?”
裴铮说:“曼嘉。”
温棠刚刚萌生出的温热心意在听见这两个字后瞬间凉了下来。
曼嘉酒店,是他第一次和裴铮发生关系的地方。
现在这个时间,裴铮带他过去还能干什么呢?
温棠突然释怀了。
也许裴铮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漫漫长夜里,让他能好好尽自己义务的铺垫罢了。
而长夜,正在向他招手。
裴铮说:“那祝你早日成为it界大佬。”
虽然知道是戏谑,温棠还是摇了摇头:“不会的,到不了那么高。”
裴铮:“我怎么记得有个小朋友说过,为什么一定可以用一个既有的画家来定义我最后能抵达的地方呢?当时的野心去哪了,嗯?”
温棠:“那不一样……”
他在画画上一往无前是因为热爱,但对于计算机却不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没有兴趣的上限。
裴铮垂眸看着温棠,他有时候会觉得温棠是一个很可爱的矛盾体,既勇敢天真又看得见现实。
这种天真和脆弱让他意识到这不仅是一个被他养着的小东西,也是一个和阳阳一样,才刚刚18岁的小朋友。
“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去画画?”裴铮问。
温棠答得很简单,因为他输不起。
艺术是需要钱和时间去堆的,而他从12岁起就再也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裴铮牵着他坐在沙发上,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问:“给你的板子好用吗,上手了没。”
突然提起这个,温棠眼睛弯了下:“挺好用的,虽然跟手绘手感差得挺多,但也很有意思。”他坐直了,认真说,“谢谢先生送我设备。”
“谢我的话就来打工吧。”
“啊?”
裴铮指指屏幕上一个app,橙画师,是一个很有名的画作交易平台。
他随意点开一个橱窗:“彩色手绘大头,五十。”嫌弃地皱了下眉,“啧,真丑,这种你画一个要多久?”
温棠:“半小时吧。”
裴铮:“我给你算一下,如果你真只有这么烂的水平,一天抽出两个小时就是两百,一个月就是六千,够你在学校零花了吧?”
“但很明显你比他水平好多了,我们再看一个,单人立绘五百,这种你全职的话一天能画几个?”
温棠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两三个吧……”
裴铮:“好,就算两个,一天一千月薪三万,虽然还是比你t大计院毕业挣得要少,但够你预期了吗?更何况,你的水平远不止此。”
温棠被说得心绪翻滚,账还能这么算呢?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我是能画这么多,可是要没这么多人找我画呢?”
“还没有试怎么知道没有?艺术市场向来优少差多,这些好看的橱窗哪个不是放出来就抢空。”
裴铮揉揉温棠的脑袋:“依我看,你比他们画得都好。”
温棠脸有点热,惴惴问:“你是不是要帮我啊?”
“全部是你一笔一笔画的,我怎么帮?”裴铮看着他的眼睛说,“温棠,你在自食其力。”
裴铮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温棠其实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但他现在心里充斥了其他事情。
如果真的能通过画画拥有稳定可观的收入,即使是满足甲方需求的商业作画,也比敲代码要幸福一百倍啊!
回学校好他很快在橙画师注册了自己的账号。
橱窗例图放什么呢?前一段练习板绘画了不少石榴,温棠忐忑地放上去,开始焦灼地期待自己第一位客户。
当订单提示亮起时,他兴奋地嗷了一声!
妈妈!五十块!一个五十块,四个就是两百,三十天就是六千,一年就是七万三!
他要暴富了哈哈哈~虽然不能这么算吧但是不管不管他就要这么算啊吼吼吼~
抱着板子滚了几百回合温棠终于撒完了欢。
他恍然想起小时候伏在膝头听爸爸讲故事,爸爸说这世上啊没有真正的绝境,只有绝望的思维。
可那时无忧无虑的他怎么能理解这句话呢,再后来,他就忘了。
可是裴铮那天牵着他的手说,其实他一直都有选择。
温棠不知怎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手绘屏的信号灯散发出透彻的光,他很久没看到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了。
“发.情期?”
温棠慢慢吞吞地又重复了一遍,深陷发.情期的omega大脑有些宕机,反应了好长时间才发应过来。
裴铮敛眸:“你坐在这里待一会,哥哥现在给你拿抑制剂。”
然而手上的领带却拽得更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温棠听到裴铮的话后,拽着裴铮的衣服有些蛮横说:
“我不要,你现在必须陪我度过发.情期。你不帮我,你就是不爱我了。”